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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幻梦两道 ...

  •   “大师兄。”

      凌飞澄见状,连忙快步上前。

      他先对鹤迟行了礼,又紧张地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玉无双,却不敢上手。

      鹤迟打了个响指,那方才玉无双被施了的隐身术,也被他一法破灭。

      门前弟子瞧见凭空而出的女子,皆有些吃惊,正要上前时,却瞥见鹤迟的神色,心灵神会的按兵不动了。

      凌飞澄与玉无双做交易时,千叮咛万嘱咐过——

      “到时你见了我师兄,莫要施法,莫要动武,也莫要对其不敬,我师兄是个极其没有耐心的煞神,他虽为人冷淡,但处罚起来却是顶顶的有手段。”

      “你若触他霉头,那我们不仅功亏一篑,还或许……”

      凌飞澄没再往下说。

      “总之,之后他们如何处置我你都不必管。若此事成了,从今往后,我必对你言听计从。”他神色十分夸张,“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但事已至此,玉无双虽没摸清凌飞澄打得什么算盘,耐心却已快消耗殆尽。

      她手一挥,翩然而下,困住她的术法全都烟消云散,凌飞澄讶异的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鹤迟,见二人有种莫名的剑拔弩张之架势,硬着头皮道。

      “师兄,有话好好说,不如我们先进内殿吧,若在外大动干戈,被旁的人瞧见了,岂不是传言您欺辱女弟子。”

      “女弟子?”

      鹤迟不知道想到什么,冷不丁出声。

      “你可知她姓甚名谁?所属何宗?拜在谁膝下?”

      然而不等凌飞澄回答,鹤迟就收回了目光,向内殿走去。

      “进殿。”

      凌飞澄心下松了口气,又见玉无双神色并不愉快,连忙小声道。

      “莫要生气莫要生气,我师兄便是这般性子,你且再稍等片刻,等进了殿,你便可走了……之后任何事你尽管来找我。”

      他忆起玉无双腰间并未出现的玉牌。

      “若你不是宗门弟子,我也可以求情送你出去,你大可放心。”

      玉无双睨了他一眼,心道。

      你心中种种谋划,却已然早已功亏一篑。

      凌飞澄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鹤迟竟与她已打过照面,更怕是见到她的第一眼,鹤迟便已心生疑窦。

      她低声道。

      “凌道友,我认为此事还是就此作罢,你不若即刻向你师兄们认错,也好过一条路走到黑,若你不想受罚,我可助你……至于我,你倒不必担忧。”

      然而,身后的沈清辞淡声呼喊凌飞澄名字,将玉无双后半段话消掩在凌飞澄的心不在焉中。

      “小师弟,该走了。”

      凌飞澄转身,他一边走,一边再次转过头做出拜托的手势。

      玉无双无奈的叹了一声,只好随他们进殿。

      *

      “说吧,何事寻我?”

      凛霄殿内,峻宇疏敞,静堂凝芒,玄风宗上下素而崇雅,所到之处整洁干净。

      禀退其余弟子,鹤迟跨坐玉榻,桌案上摆置了些棋艺经书,玉无双远远瞥了一眼,竟瞧见不少她曾研读过的古籍。

      但只是一眼,鹤迟就像有了第三只眼般朝她瞥来,他只差把你意图不轨,我对你十分怀疑的态度摆在脸上了。

      沈清辞出声道。

      “此事说与师兄,我也倍加自责,但事关飞澄,并不敢加以隐瞒,只得前来上报。”

      “宗门严禁弟子私结情好,而飞澄违背门规,故来请师兄责罚。”

      凌飞澄垂下头,也低低道。

      “师兄,我心悦玉姑娘,不过她对我并无情,我们并未走上两情相悦的路,但我若不告知师兄,心有不安,愧对师兄、师傅,故前来领罚。”

      鹤迟听着,脸上却没有惊讶的表情,他只瞥了眼玉无双,又垂下头去,不知在书案处分心写着什么,一副浑然不在意的做派。

      殿中沉默半晌,凌飞澄眼角的假泪都要挂不住了,鹤迟才终于开口。

      “你带她来此处又是作何?我的手管得再宽,也管不到其他峰弟子身上。”

      “不过……”鹤迟状似无意道,“这弟子是哪个峰上的?我怎从未见过?”

      凌飞澄连忙道,“是今日新入门弟子,想必师兄刚出关,还未曾听说,是那外门引来天雷的弟子……”

      他观察着鹤迟的神色,话点到为止,心中却不由得窃喜起来,一路上的些许忧虑总算放进肚子。

      鹤迟天纵奇才,日理万机,连宗门中其他师兄弟与他相见都甚少,更遑论外门弟子。

      而作为与鹤迟同门所出的凌飞澄,他对鹤迟的部分印象都来自于大师兄的雷霆手段,他是个爱闯祸的性子,没少被鹤迟整治,他心中是怕的,但此时,他嘴角带笑,眼中含泪,显得怪异非常。

      从今往后,他手上有了师兄的把柄,还不是想逃学逃学,想偷懒偷懒?

      按捺心中的窃喜,凌飞澄瞥了眼神游天外的玉无双,补充了一句。

      “师兄从前未见过,日后说不准 ,要常常相见呢。”

      说到这,玉无双募地看向凌飞澄,只觉这小子不怀好意,难不成,他早就知晓什么,故意把自己引向此处?

      鹤迟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人,也未对此回应什么,他手上公事似乎繁忙无比,正一笔一画写着什么,三人一直等到他处理完,才见他开了口。

      “既心甘情愿受罚,那便先陈情悔过,罚抄门规百遍,以观后效,你是愿就此断情绝爱?还是说,不愿忘、不愿断,也不愿去呢?”

      凌飞澄哪有什么不愿,他面上佯装纠结了一番,又看了玉无双好几眼,他那饱含着留恋、不舍、痛苦的神情,叫玉无双难以忍耐,无法直视,别过头去。

      得到玉无双冷若寒冰的脸,他便得到了下定决心的理由,别过头去,似是割肉剖心般。

      “为了师门,为了不辜负道心,今日我凌飞澄便在此立誓,此后再也不纠缠玉姑娘,若有违誓,定遭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沈清辞,带他下去吧。”

      鹤迟放下纸笔,说,“我与这位弟子还有话相谈。”

      凌飞澄眉心一跳,“师兄不是说不惩治他峰弟子……”

      “莫要让我说第二遍。”

      凌飞澄噤声了,沈清辞拂袖。

      “师兄宽视其过,我定会不负师兄苦心,往后时刻督导飞澄,叫他不会再犯”

      玉无双无视凌飞澄朝她挤眉弄眼的眼神,听着那些脚步声逐渐散了。

      殿中寂静了。

      “怎么?方才瞧了我,既不出招,又不逃走,可见你似乎想起了什么?”

      玉无双什么也没想起,从第二次见到鹤迟时,她心中有了新的思绪,她对此人毫无印象,也不知自己究竟曾对他做了什么,叫其竟能硬生生记了许久。

      “先前与你初见,我并不识你,你出言不逊。我自不愿多加理会,但一日见两次,我们之间或许也算有些缘分,日后少不了要接触。你既是掌门爱徒,想必也已然知晓我与掌门约定。无论我与你曾经在何处有过一面之缘,也只是仅仅一面而已。既事情过去许久,又何必紧抓着不放?”

      “你误会了,”鹤迟神情淡然,“我从不对什么东西抓着不放,今日之举,也只是惊奇罢了,毕竟一个传言中早已身死之人,今日竟凭空出现在我宗门,一掌劈开了天雷,其中诡谲,若是你,你也会心生疑窦。”

      传言。

      玉无双心中有了猜想,自她离山后,不少编排她的话本慢慢销声匿迹,再加上前些年的事情,她于世人而言,或许真如同一具死尸。

      奇才辈出,年年有横空出世之辈,宗门间更迭换代,只走落一步,便会被人抛之脑后,轻飘飘遗忘。

      玉无双没有想到他竟如此坦然,但鹤迟如此态度,事情反而好办了许多。

      “传言终究只是传言罢了。你先前忧心我会对玄风宗有所不利,我能理解,今日得了掌门召见,你心中必然已消除疑虑。”

      玉无双语气一顿,又想到引她前来的凌飞澄。

      这人与鹤迟不说关系亲密,但好歹有个师兄弟的名头,鹤迟在宗门中权力甚大,往后不说要如何行事,但总免不了要经过他手。

      既如此,不妨顺而与他搞好关系。玉无双思及此,又加了一句。

      “往后还要烦请你多多关照。”

      鹤迟目光正对玉无双,她发间只系了一条极浅的发带,耳朵上没有耳饰。

      他绕过桌盘,走到玉无双跟前。

      室内烈日没有那般灼眼,透下的斜光顺着窗棂斜进地面。

      玉无双此时才仔细地开始打量起鹤迟的面容。

      “你才来玄风宗不足半日,竟已让我师弟生出逾矩之情,如此行径,我是断然不敢关照。不过,你何时与他相识过?你还记得?”

      玉无双心道你师弟为了逃过惩戒特前来诓骗你,还把我也算计其中,我与你可算是同病相怜,你确还真信了他,真在此错怪起我来。

      但最后,她笑了笑,却是没有招供出凌飞澄,而是说。

      “此事已解决,你又做什么事后包青天?我们方才不才化干戈为玉帛吗?”

      鹤迟说。

      “不日后师尊便会昭示你的身份,你待在峰上,便不会有人对你生疑。宗主不会苛待贵客,约莫将你安排至主峰,我虽无权管辖你,但门下弟子的安危却是在我手。此事凌飞澄有责,但难说与你毫无瓜葛……”

      “你住处又在何处?我须得上你住所,同峰主仔细叮嘱。若你生出事端,到时又需宗主为你周旋费心,甚为不便。”

      玉无双道,“不在主峰,应当是在莲池,若你此刻无事,也可为我指明道路。”

      鹤迟顿了顿,没说什么。

      玉无双便不多做逗留,转身离开。

      今日算得上一举几得,虽有些许疲倦,但她已会面了红线上的四人。

      只待理清他们的恩怨情仇,再稍加推动,或许玄风宗的红线便可大功告成。

      然而身后却又传来鹤迟的声音。

      “那红衣男子是你师傅?”

      玉无双有些疑惑地回头,她的脸模糊在光影里,因衣着清浅,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透明。

      “你是说……你掌门的祖师叔?”玉无双道,“暂且算是吧。”

      她的身影消失了,鹤迟不知站在原地想什么。

      退出的洒扫弟子已重新进门,殿中静谧如常,秩然略紊,桌案秘卷或书画早已合上,他照常整理着,手上一滑,却见一画卷幡然滚落,他连忙上手拾起,却不想那一转头,便瞧见了那画上的图案。

      他心中咯噔一声,猛地抬头,却见鹤迟已目光投向他的方位,他只得连忙赔罪。

      “首席,抱歉,我只以为……”

      他额汗冒了出来,不知自己今日为何这般粗心大意?

      鹤迟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洒扫弟子心中欲哭无泪,只道自己这差事怕是要没了,恐怕以后再也不能待在这如凛霄殿。

      凛霄院虽制规章严格,却是整个玄风宗最有前途的地方。

      鹤迟天纵英才,又是掌门独宠的首席弟子,院中资源更是优厚。他心中又悔又懊,却深知鹤迟此人傲视群雄,心中并无甚同门情分。

      莫说他已伴鹤迟三年有余,就是与他师出同门师兄弟,也鲜少有与他亲近的。

      今日凌飞澄他们来了,也只得遵从鹤迟的规矩,站在门外,不得入内。

      他心中悲戚,想着与其被鹤迟一顿处决,还不如自个就此认了罪,领了罚,退出门去,也好过狼狈结束。

      正欲开口,却听见鹤迟问他。

      “像吗?”

      那弟子一愣,他抬起头,猛地回反应过来,连忙回道。

      “像极了,”他揣摩着鹤迟的心思,“回想起来,尤是那双眼睛出神入化,瞧着……”

      他突然噤声,那画纸油墨未干,显然是方才鹤迟照着那女子所画,只是那眉眼处的墨迹与其他地方全然不同,那分明……

      是早有所画。

      “既觉着像,便将画收好,再传我口信至落霞院。”

      “告知我那小师弟,他翻看我诗画,屡次逃课,无心修炼,屡教不改,如今设计哄骗师兄,威胁嚣张,罪无可恕。明日起便前往思过崖思过,但课业如旧,每日晨昏定省,至掌门处拜安,奉师差遣,若有半点违背疏漏,那便休怪我不客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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