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一线牵 是人是鬼还是仙》草爱

24、二十四章 幻梦两道（

　　沈姑爷究竟在说什么？

　　小翠不知为何面露惊惧，她多想往后退，但自己双腿跪地，已全然没了后退的资格。

　　雨水像胶一样粘黏住她的衣裙，耳边竟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刺耳的电流声惹得她头痛欲裂，但沈清辞步伐缓慢前进，明明是瓢泼大雨，他的衣衫却依旧一尘不染。

　　直至他站在门前，小翠才看见千秋儿睚眦必裂的脸庞，她正用手捶击着面前的房门，但小翠却不知千秋儿究竟在做什么，那只是一扇大开大合而并未合住的大门，面前空无一物，小姐却仿佛被困处其间，无法迈步而出。

　　反倒是沈姑爷一脸淡然，他一手握住千秋儿的手腕。相隔甚远，他们不知说了些什么，千秋儿浑身一僵，而后竟乖巧地被他拉着手走进了屋内。

　　屋中的婢女都被赶了出来，她们集聚在檐下，却不敢滞留，默声低头，接连退出了院中。

　　小翠眼见他们相继离去，心下的不解与恐慌占据了全身，她狼狈站起，却被两名随行侍者扣住肩膀，他们只在小翠耳边说了句。

　　“小翠姑娘，姑爷偏房有请，还请您稍候片刻。”

　　口中嘶哑，喉间阻塞，雨水淋湿了她的面容，眼前也一片混沌。

　　小翠被押送回房中前，仍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院中那滩污迹，但雨下得实在太大了，这恰到好处的瓢泼大雨将一切冲刷了个粉碎，那只从她口中跌落而出的鸟儿，无人处置。

　　雏鸟被淋湿后，翅膀沮丧耷拉下来，只有小翠看清了它原本真实的样貌，它是一只白色的鸟儿，但在黑夜里早已殊途同归，化为一团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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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口中的真相，我根本不想知道，放我出去，放师姐出去，如果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那我便与你无话可说！”

　　沈清辞打断千秋儿喋喋不休的怒气，他看得出她急躁非常，一是因为无法走出他的幻境，二是幻境中眼瞧奇形怪状的东西愈加缤纷，她心中生出的恐惧叫她虚张声势，口不择言。

　　他很是习惯千秋儿如此的模样，轻轻笑了笑，想伸手安抚她，却还未触及发丝时，便被千秋儿一掌挥开。

　　“别碰我！”

　　“许久未见，你当真一句话都不想听我说吗？”

　　千秋儿沉默不语他站在原地，他脸庞的怒气未消，脑中不停回旋着面孔扭曲的千子安，以及满口鲜血的那个奴婢。

　　“我将你带来，却从未想过要伤害于你。你不想看到的，我都会为你解决。我只想与你好好坐下相谈，你为何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沈清辞的手掌收紧，“难道仅仅过了一年，你就已经对我情意全失？还是说你听信了那妖女的狂言，现在在你眼中的我，早已面目尽毁，叫你连我们曾经的情谊都愿舍去？”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玄风宗后山不是你一脸无辜，避之不及？不是你不愿与我相认？不是你与我说你是在玄风宗待了十几年的弟子？我只是一个与你素不相识的陌生女子？你所说的情谊，辜负，薄情又是谁？沈公子，你可真是好会倒打一耙，如今将我掳来这鬼地方，究竟是出于恐吓还是别的什么意味，你自己心里清楚。”

　　千秋儿冷脸看着他，沈清辞闻言却一笑，“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亦如我心中唯有你一般。本想明日大婚后再与你细说此事，可我想，或许今日就应该告诉你，我们之间不是彼此辜负，也不是话本中的郎有情妾无意的戏码。你我彼此相爱，却被那歹人所害，断了今生的缘分，生生分离十多年……如今你恨我怨我，我甘愿承受，只因我明白，你对我所有的怨怼不过是因为依然在乎我。我被困幻境多年，心中无时无刻不惦念着你，我无时无刻不想回到千府，回到长安，回到那夜与你成婚前夕，若能阻止一切发生，若能杀了那歹人，我们又何苦分别多年，又何苦彼此误解，相见却只能相望？”

　　沈清辞的眼眶有些发红，他不受控制地握住千秋儿的双臂，再前进一步，他或许想将其拥入怀中。

　　但面前的人给予他的，却仍是一双不解、疑惑的眼神。那眼神中或许曾有对他的眷恋、爱意、依赖，但此时那些东西不知随着何物的变化悄然消弭了许多。

　　千秋儿此时瞧着他有些喘息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怔愣。

　　然不等她探究什么，门外就惊现一道慌张的声音。

　　“姑爷不好了，东院着火了，火势从祠堂而起，不知为何正往此处蔓延开来。”

　　沈清辞皱眉，他手一挥就要说什么，千秋儿却忙抓住他的手。

　　“父亲不正在东厢房？刚才有人道他已入睡了，他若被火烧了，又……”

　　话头顿住，门外的小厮显然已没了动静。

　　沈清辞看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千秋儿却反应过来，这本就是幻境，父亲不是真的父亲，千子安不是真的千子安，面前的沈清辞，也或许不是真的沈清辞……

　　她的手僵硬在其间，就要垂下，沈清辞却反握住她，手心一片温暖，沈清辞走近了一步，他一张温柔的脸含笑，带着让千秋儿有些熟稔的柔情。

　　烛火辉映里，他的瞳孔中回映出千秋儿的脸。

　　“你担心父亲，我陪你前去，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手紧紧相握，沈清辞解下肩上的披肩，替她裹上。

　　正如往前的许多年般，他替千秋儿撑起伞，在瓢泼大雨中，向同一个方向走去。千府广阔，亭回水榭错落，走至西院时，千秋儿还不知该作何反应，便有几道身影从暗处走出，一小厮用沾水的布替千世林擦拭脸上的灰烬，千世林额上的疤延伸至发际，他看到遥遥而来的二人，胡子一撅，不满地瞪着沈清辞，而后看到有些怔愣的千秋儿，上前点了点她的额头。

　　“正是易着凉的时候，怎么这时还跑出来？瞧着你的小模样莫不是被冻傻了？”

　　见她还是不说话，千世林着急忙慌地吆喝前来的府医和小厮。

　　“先送小姐回主厅，好生瞧瞧，莫要误了病情，小沈你先留下，我有话与你说。”

　　沈清辞望向她的眼神柔和，他熟稔的微笑与示意，千世林略带粗犷但沉稳的身影，簇拥她而前小心周到的仆役，以及熟悉的前厅。

　　灯火摇曳，千世林去世前便是躺在这个屋子里，他的榻前有几层阶梯，千秋儿坐在前厅遥遥回头，屋中只有父亲一贯钟爱的的熏香。

　　桌前的果盘点心向来是她喜爱的，千世林并没有饮酒的爱好，因此他房间里只挂些刀剑兵器。

　　前厅外的院子常常用来习武，有时秋风萧瑟，夜风而起时，千世林睡不着，常常将手中的鞭挥得噼里啪啦响。

　　千秋儿自是听不到的，但每每苏醒时，丫鬟小禾都会与她道，昨夜将军又如何习武练鞭，声音连起来竟是城中最近流行的歌谣小调，但就是怪异得很。

　　这样的趣事是他们院里的笑谈之一。

　　祠堂的火早就灭了，不知是谁打了烛火，又一个不注意，火势便由此蔓延开来，但千秋儿忽地想。

　　倾盆大雨，火又怎会暮然而起，却过了这一刻才消了下去。

　　“小姐，你没事吧？更深露重怎么独自前来，也不与我说？没有着凉吧？”

　　小禾姗姗来迟，她满眼心疼地看着千秋儿，替她捋了捋脸上有些被风吹乱的发丝。她手中递上茶盏，千秋儿接过，只觉手心被烫得发暖。

　　“不是说了让你们下去吗？为何又独自前来？”

　　“小姐，”小禾委屈地蹲在她面前，“我一直跟着您，小姐去哪我就去哪，哪有您离开院中，我却不跟来的道理？方才您与姑爷谈话，我们这才退了下去，可我又听别院起火，正想同您说一声，却不想院中早已人去楼空，我一想到您要是被火烧到了，心里着急，就连忙追了出来。”

　　“您今日心情不佳，吃的又少，奴婢斗胆说一句，若……”房中寂静无比，守着的婢子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沈清辞的人还立在外侧候着，虽隔得不近，但若耳朵灵巧的，却也是能听得见。小禾咬咬牙，她仰着头，气声很轻，但千秋儿听得一清二楚。

　　“若您不愿嫁，就是毁了这婚约又何妨？老爷定会依您的，您犯不着为了这个伤自己身体，就算是圣上的恩典，都不比您自己珍贵，况且姑爷他本就……”

　　小禾话止住了，但千秋儿却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沈清辞自小收养于千府，千世林于他而言，有供养之恩，更有再造之举。

　　即使如今沈清辞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无论出于孝意或是恩情，千秋儿愿做什么、不愿做什么，他都只得受着。更何况当今皇上倡孝举，千秋儿不是不知道。

　　小翠的手是带了茧子的，若一个不小心，便会刮得千秋儿面疼手麻。但她自小待在千秋儿身边，却从未让千秋儿疼过。

　　手被轻柔地轻握住，室内暖意很足，她身上的披肩未卸，因饮了热茶，身上渐渐起了薄汗。

　　有脚步声逼近，父亲与沈清辞的声音正不远不近地传来。

　　“我将女儿交给你，却不是自此之后都由你随心所欲。从前如何，她出嫁后亦是不会有丝毫更改。你便是做了官，若行事所为与我所说有半分出入，我定不会让你好过。我虽已身入黄土，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摆设，婚后你们亦在府中，若想出府另住，那也得有秋儿亲口与我说，这些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你那些花言巧语不必也与我说，清辞，我也算从小看着你长大，你是个怎样的孩子，我心知肚明。可秋儿于我而言，却是掌上明珠，无价至宝，容不得你对她有半点差池。”

　　“自然。”沈清辞的声音清冽，千秋儿坐在房中，收紧了手心。

　　“若叫她受了委屈，我自不会放过自己，若有何人要将千家置于险境，我拼尽性命，也要将一切扭回正轨，即使那人是九五之尊，世外仙人又何妨？”

　　千世林闻言嗤笑一声，他的声音回荡在亭廊中。

　　“这便是你将千子安寻回的原因？”

　　千秋儿抬起眼，面前被蒙着眼的二人被人押送而来，沈清辞与千世林相步而入，小厮一手揭开二人的黑布，沈清辞冷声道。

　　“我将他寻回便是为了在岳父面前手刃奸佞，有歹人意图更命改运，扭转乾坤，这样的恶人，意图将千府置于险境，意图毁掉我们原本的人生，不将他千刀万剐，生吞活剥，又怎能解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