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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章 幻梦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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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子安的脸赫然出现,千秋儿忍不住抓紧了椅手,却见他此时面色已恢复干净,千子安神情恍惚,衣衫还残留着几道血迹,另一旁,则是那院中方才口吐鲜血的丫鬟小翠,她模样千秋儿并不熟悉。
千秋儿心中有擂鼓作祟,沈清辞却缓慢踱步而前,他声音清冽,却足以叫整个房中的人都听到。
“十五年前,千子安前往玉真寺养病,但因身体羸弱,五年前便已病逝,于玉真寺安葬。但巧的是,也正是五年前,国公府家的二千金被歹人所掳,整整五年渺无音讯,待官府寻至其尸身时,她早就香消玉殒,只留下一块贴身金锁被歹人分的四分五裂,以至于剿了匪巢后才堪堪拼凑完整,官家大怒,命我等剿匪数日,才将这祸乱民间的匪寇一网打尽,免于更多百姓受害。”
千世林冷眼瞧着面前的两张脸。
“既如此,那面前的二人究竟是借尸还魂?还是从始至终就是使了手段假死,枉骗世人呢?”
沈清辞笑了笑。
“岳父好警惕,”千泽安牙关紧咬,面含怒气,而小翠却面色迷茫,似乎并不清楚沈清辞在说什么。
“国公府千金出世时,有祥瑞之兆,圣上更是亲赐如意金锁,挂至脖间,只不过曾有一江湖道士窥其命途,道其十五生辰恐有血光之灾。”
“自从出事后,人人都道那道士算的是分毫不差,精准无比。国公府上下更是痛哭流涕,深悔自己并未听信那道士之言,这才叫二小姐葬身荒郊野岭,尸骨无存。然世人所知,仅只是冰山一角,其下暗藏的又岂是这么简单?若有人一早便埋下杀局,只为将人除去,再取而代之,夺其命格,叫自己本该终结的寿时得以重续……”
千子安挣扎半响,却被紧紧箍在小厮手下不得动弹,他喉间发出似困兽般声响。千秋儿看着他,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皮又好似变薄了,成为凭空而起的皮纸,只要轻轻揪起,面下便是森森白骨的血肉。
像是如她所愿般,沈清辞缓步而前,一手揪开了他的面皮,血肉连扯着皮纸的声响,如同虫蚁爬在心尖上撕咬。明知接下来是何种场面,千秋儿却眼都不敢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
“啊啊啊!”
“沈清辞,你不得好死!你害我性命至此,毁我计谋,而今又要将我推入那无间地狱,我必不会放过你!”
他挣扎动作太过剧烈,以致身旁的人无法再按住,沈清辞却挥了挥手,全然不在意般,一手握住他的肩,一手正力不可竭地撕掉他面上的人皮。
在痛楚与撕扯当中,千子安再多的怨言与怒气,已不足以支撑他挣扎下去。
他跪倒在地间,千秋儿仿佛看见了世间最荒诞的画面,小禾紧紧握住她的手,似是在颤抖,然而她的心跳已要停摆,在无边的撕扯与疼痛当中,千子安跪趴在地,沈清辞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千秋儿已什么都看不清。
千子安像一具残骸般投降倒地,他的脸紧贴地面,或许已有血迹蔓延开来。
“解药,你不就是想要解药吗?我给你!我给你!”
就在千秋儿以为他就要就此噤声时,千子安的声音再次虚弱地传来。千秋儿闻言站起身,心中恍然意识到什么。
她腹部猛地一痛,当即支撑不住,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小禾手疾眼快地将她扶住,惊呼道。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秋儿,怎么了这是?身上有何不适?快告诉父亲!”
千秋儿摇了摇头,沈清辞将她挡得好死,她连千子安的一丝一毫都看不清,那张枯瘦的手,宛若游蛇般不死心地抓住沈清辞的衣角,然而沈清辞只瞥了一眼道。
“看来你也知道你死期将至,不如此刻我便送你一程,叫你不必再受这身弱多病之苦,如何?”
“如何?你瞎吗?”千子安愤怒地嘶吼,“她毒效已发,解药在我手里,不出一年,她必被毒素侵体,浑身爆脉而死!你要想救她,竟然还敢如此对我,我要是死了,你们就跟我一起陪葬,一起同我下地狱!”
“沈清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欺瞒于我?你们究竟在做什么?秋儿,你现在情况可还好?来人,叫医师,叫医师来!”
千世林怒不可遏,然门外的侍从进屋后,沈清辞依旧目不斜视地站在身前,千秋儿按住父亲的手。
“我没事,父亲,只是有些疼,现在好多了,不必叫医师来,我身上的毒素早已清了,你不必担心。”
离得近了,千秋儿才能仔细看见千世林脸上已有些苍老的容颜,他已是中年,一生征战沙场,而后携军功归来,生下一儿半女,妻子却早早离世,兵权也被皇帝渐渐收回。
千秋儿越长越大,他便也愈加苍老,门外的嘱咐历历在目,千秋儿不知为何喉间一酸,她别过头去,面前的沈清辞身影高大,从前在玄风宗后山与他相见时,她感到他有说不上来的变化,而如今幻境中的沈清辞似真非幻,她却不知为何,竟真切地感到陌生。
“地狱确实是你的去处,只不过今日叫你就此瞑目,着实是太便宜了你。”沈清辞手中频现绿色幽光,渐渐浓成微小的团粒,千子安惊惧地抬眼望着他,然而不等他反应,那幽光已入他的身体,再然后,沈清辞移开身来。
千世林愤闷不已,他沉着声,一双眼狠厉地盯着沈清辞。
“沈女婿,你此番究竟何意?”
然而,千秋儿却已顾不上再瞧别处,她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千子安的脸已变成一片模糊,他空有一张人皮,却已不是人的形状,他趴在地上,好似某种野兽,又似某种奇形异状的怪物。
房中残留的侍婢早已缩在角落不敢言语,千世林手中长剑出鞘,下一秒那怪物却突然撕裂人皮,张开了嘴。
“我怨恨父亲。”
“不会有生父将自己怀胎数月的亲子抛在孤寒野寺,不会有生父数年不见,即使我身首异处,也不愿亲手为我收尸,将我的尸骨划入祖坟。”
千世林剑尖凝滞。
“我不甘心,我杀人夺命,改运筹谋,将一紫薇帝星气运夺去,才重新得以活下。我买通侍婢,为我的蠢妹妹下了慢性剧毒,我那偏心的爹亦毫不知情,我只要让辜负我、欺辱我之人,尝尝我多年来所受苦楚,属于我的我要夺回,阻拦我的一个不留。”
他愈说,皮下的裂缝便愈加稀少,殿内烛光辉映,不知是谁吹灭了烛火,一片漆黑将至。
有胆小的侍从踢到了身后的房门,再也无法忍耐,转身逃跑而出。这一举动就像投入一条引线,将沉默不语的鱼群惊扰,全部狼狈跑出。
月光空茫,大喜的红布还相应遮盖在廊下亭处,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千秋儿抬眼,发现千子安的皮已然变成空白一片。
人们形容死相惨异或变化巨大,常常用面目全非来形容。
父亲死时并非面目全非,他亦有遗体,亦有最后的尊严,沈清辞与她在后山争执时,他亦清风阵阵,拂拂袖翩翩,千秋儿面色骇然,却也只是觉得他变了。
他虽变成了自己不相熟的模样,但也有许多模样没有变,正是因为这些,她仍苦苦奢望,却渐渐心生寒意。
你明明可以是你,你明明可以做我未过门的新夫,你明明可以与我回到长安,你明明可以与我重回过去。
可为何,你却不愿了呢?
“秋儿,如若害怕,便不要再看了。”沈清辞蹲在她面前,月光洒落他的脊背,千秋儿描摹他的眉眼,他如今身影颀长,与分别时或许别无二致,他的指尖亦是柔和的,他与自己说话,也从不会大声。
“本不愿在大婚前将这些事就此揭开,可或许总有人不想多活,我便全了他们的命数,只是恐怕连累了你,将你吓坏了。”
他的手轻柔地揽过千秋儿的后颈,幼时,千秋儿是个极其活泼的,她常常闲不住,在府中跑来跑去,捣蛋闯祸。
千世林宠爱她,从不拘着她,却叫府中的奴才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拦了她,千秋儿定会哭泣不已,若是不拦,他们陪小姐跑一下午,将自己的腿跑断了,小姐也不愿停歇。
况且千秋儿是个神经大条的,她常常裙摆刮破,脚尖长泡,亦或抬头探花而被蜜蜂蛰住。
下人们常常手忙脚乱,又不得已心惊胆战伺候着,只盼着小姐快快长大,变得端庄无比,消了这折磨人的性子。
然而,人的成长总归是缓慢的。府中下人没有等到小姐变成温婉淑女、仪态翩翩的佳人,却等来了府上的新少爷。
“别怕,秋儿妹妹,蜜蜂蛰人虽痛,但是无毒的,你性命无忧,只若要忍耐这一时半刻,虽很是难熬,但我在这陪着你,你若想哭,只管咬住我便好,我不怕疼。”
哭泣声渐起,花洒落满地,千秋儿的泪将沈清辞衣衫浸湿,与凋落的花粘连一处。
“别怕,我在这。”
与从前截然不同,千秋儿推开他,沈清辞的手悬在半空,只听她说。
“你这邪祟,你将我抓来,究竟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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