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二十三章 幻梦两道( ...
-
千子安?
千秋儿凝眉,有些不确定似的上前几步,然而门外说完一句话,便已不再吭声,静默着等着她的回应。
千秋儿想,这幻境究竟是什么做的?
一个两个的层出不穷,不允许有一个漏网之鱼,连千子安这种阴险的短命鬼竟也能出现。
她推开门,面前赫然是千子安的模样,只不过与千秋儿印象里并不相同。
千子安自从归家后,一手掌权,府里大小事尽由他做主,他或许有些手段,不过半年便也将府中管理得井井有条。也正如他口中所言,他对千秋儿并无亏待,甚至比起千世林更有溺爱之势。
然而,千秋儿心知肚明。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骗骗外人的把戏,他若真是个好人,又怎会不知借了谁的命,还了谁的魂?明明早就死在庙里的短命鬼,却偏生在父亲病死那日出现,唯一能护住她的沈清辞消失得悄然无踪,而且自己身上的毒……一切那么巧合,不是他一手谋划又是谁?
那张与她相似的面庞便在眼前,只不过此时他已不是康健的模样,身为男子,他消瘦得过分,甚至凭添几分弱柳扶风之态,且眼下青黑吓人,与千秋儿印象中全然不同。
“妹妹,你终于愿意见我了,我还以为十几年不见,你早已不愿认我。”
千秋儿瞥了一眼他身后,空无一人。
院中的丫鬟被她赶了出去,此时寂静无比,千秋儿看着他,忽地冷哼一声。
“你不是早就死在玉清观?我怎知你是人是鬼?你莫不是前来要我命的?”
千子安眼下划过落寞,他捂住口鼻,似乎咳得吓人,身上粗布衣衫,身后也没有侍奉的小厮。
千秋儿狠狠地皱着眉,忍着不把他推出去的冲动,往后退了一步,与他说。
“你究竟有何事?若不想说便滚出去。”
“不,我有事我有事要与妹妹说。”千子安连忙扒住门槛,他用那口齿不清,又黏连着喉道的气管说道。“妹妹,我知你不愿认我,但你务必信我,这府上不安全,你那个未婚夫他……”
他一口鲜血吐出,帕与手紧紧捂着,却也有几滴溅在地面,飞进了门槛。千秋儿被吓了一跳。只见面前的人模样正逐渐变得扭曲,一张皮囊竟要离开血肉般,她喉间一阵阻塞,千子安却先她一步惊恐地尖叫起来。
“救命!救命!”
千秋儿劈地把门关上,她扣上门闩。门外的尖厉之声愈加诡谲,然而竟让他声声叫了半刻有余,门外才渐渐传来脚步声。
千秋儿紧紧抓着桌沿,她目不斜视地盯着门口,千子安已伏地不起,他的手却仍不停地扒着紧闭的门,指甲擦出刺耳的声响。
“救我!妹妹救我!”
“这是犯了疯病,快把他押走。”门外那丫鬟的声音她听得清楚,千秋儿此刻却无法就此放松下来,她不敢离开桌旁,警惕地盯着门外。
一阵剧烈的挣扎,男人口中呜咽不止,却不过一会便没了动静。门外一举一动她都听得一清二楚,木门紧紧隔开内外,千秋儿却仿佛能看见他们将千子安拖走,布将其蒙晕,而后徒留地面留下一片猩红擦痕。
“小姐,大少爷从庙中归来后神志便有些不清,似是中了癔症,这才迟迟未与小姐相见,今个不知怎的自个跑了出来,这才冒犯了小姐,小姐放心,之后定断然不会再有此事。”
门外的人将要离去,千秋儿却突然开口地问。
“他回来几日了?我怎么记得我这兄长早在五年前便死在那庙中,父亲早已命人挖了坟,将其埋去。如今他悄无声息出现,却无人告知于我,你们是何意?”
门外的人连忙跪下。
“小姐恕罪,大少爷昨日归家,奴婢们也是刚刚知情。姑爷见他身体还未休养过来,不想耽误了小姐的喜日,又怕小姐担忧,故而没有告知。”
“那我父亲呢?他可知晓?他又在此处,我有话与他说。”
“老爷早已睡下了,小姐,天色不早了,您也早早休息吧,明日还有的忙呢。”
就知道是这样,千秋儿一个茶盏扔过去,门口便噤声了,脚步声渐渐散了。
她烦躁地起身,却发现已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扔的东西。坐回床沿,锦缎棉被散发着某种香味,或许是渐渐入了夜,有些发凉,她猛地大喊一声。
“来人!给本小姐滚出来!”
……
小翠睡得太沉了,她不知今日为何会这样的困,不过好在手上的活计都已干完,那些婆子和院里的丫头都不知被唤去了哪里,诺大的丫鬟别院竟除了她外没有别的人。
她在油灯下头一点一点,最后有些忍不住睡了过去,手上还握着有姐姐拜托她绣的绣品,她一手抵着额头,腰背微微弓下,悄摸地合上了眼。
梦里总有一只雪白的鸟儿飞来飞去,她围着它跑了又跑,转了又转,好像着急得很,那地上一片泥泞雨水,她心下彷徨,却又不得不追逐着那鸟,嘴上喃喃道。
“将嫁衣还于我吧,将嫁衣还于我。”
这片湿地仿佛没有尽头,那鸟儿越飞越快,好似就要将她远远甩在身后,就在她将要停下脚步时,有一人沉着声,冷不丁道。
“你为何停下了?没有了嫁衣,你还想活下去?”
脚下不知为何燃起一片灼热,小翠猛地醒了,她抬起头,眼前却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将她心惊得猛跳。
“你怎么了?”
又是他!
小翠盯着眼前的人,憋屈得很。但面前这丫鬟好似察觉不到别人的脾气,她自顾自坐下,腰背挺得很直。神情自若,半点没有当丫鬟的样子,好似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这丫鬟不知从哪里寻来的茶,浅酌一口后对她说。
“西院那边小姐大发雷霆,好似叫院中奴婢全都过去,你为何还待在这里?”
小翠心里一惊,连忙站起身,但走了两步,她马上回头。
“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既是大少爷院里的人,又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丫鬟放下茶杯。
“大少爷从小姐屋里回来后不见了踪影,我前来寻他,却正巧看到小姐院中之事,便来好心提醒你,小姐似乎在审查嫁衣一事,不知姐姐可将那湖中的衣物捞了上来?”
小翠拧眉道。
“什么衣物?那嫁衣不是没掉入湖中被一只鸟叼起来了?你当时不正在我身侧?”
“鸟?这府上撒了不得鸟兽进入的饲料,又怎会有鸟兽飞入,还帮你将那衣物叼起?”小翠的脸一寸寸变白,“姐姐进府多日,为何连这都不知?”
少女的衣裙早就挥洒出去,她匆忙的脚步回荡在寂静的院落,鹤迟将面前的绣品拿起,烛火下,指尖将那鸟描绘了半响,然后对着火苗烧得一干二净。
熏人的气味传至鼻尖,鹤迟遥望门外,穿过走廊深处,再过几个弯,便是千秋儿的院子,此时正灯火通明,门户大开。
院里几乎所有丫鬟都胆战心惊地站至里厅,一些无法站下的,便瑟缩着堆在门外。
千秋儿坐至椅上,她身侧堆了一个火炉,正热腾腾地烧起,一旁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护住其火苗。但千秋儿又嫌不够,还继续道。
“添柴加热,天已如此冷冽,我三呼四唤都请不来你们,不知你们是在何处偷懒?还是说明日大婚,你们知我不会责罚,便借此机会偷懒?”
“小姐,是小禾的不是,房里已在四处各角添置了暖炉,小姐莫要在此处吹着了,快快进屋吧。”
小禾一向与千秋儿亲近,从小待在她身边,但千秋儿却拂过她的手掌,眼神没落在她身上。
“若不是布了这暖炉,我还不知道这被我剪得稀碎的嫁衣,竟是件赝品。金丝银线制成的衣裳烧尽了,竟是一滩烂泥泔水,如此粗鄙不堪之物,便是你们给我的交代?”
众丫鬟视线落在门槛外那滩经火烧制后,流出熏臭的物迹,被其刺鼻的味道皆熏得头晕眼花,却不敢后退。
一旁的绿意见状迈步而前,紧紧低着头道。
“小姐,我知这衣服是谁动了手脚。”
千秋儿目光瞥向她,还未来得及发话,门外便传来匆忙而至的脚步声。在惊异的目光里,小翠三步两步地走至门前,扑通跪在地上。
嘴上似乎说着什么不知情,亦或请恕罪的话,而千秋儿却无心听闻,她噌地从椅子上站起,但又发觉自己最多只能站至这门边,无法出去,便冷着声音喝道。
“你嘴里那是什么?”
小翠辩解的话语戛然而止,她顺着千秋儿的垂下眼,口中一阵刺痛传来,周遭响起无法压抑的尖叫。
她忽地胸口一痛,一阵淤血随之而出,一只死状凄惨的鸟儿摔落在地,它浑身血迹,翅膀都已被染墨,早已分辨不出真实颜色。
雨忽地铺天盖地而下,小翠浑身冰凉,身下的血迹早就被冲干,可口中的血液却残存其间,腥得她喉间刺痛无比。
接踵而至的脚步声。成为雨里清晰的呈堂共证。小翠顺着众道目光茫然地回过头去,油纸伞下一道修长的身影被簇拥着而来,他一身月白色锦服,开口的话却宛如惊天霹雳,直将她钉在原地。
“府里何时有这么一个丫鬟?瞧这面生的很,又有些相熟呢?”
相熟?
小翠心中的叩问声伴随着雨水倾落,冲击着她的大脑一阵又一阵的眩晕,不等任何人开口,沈清辞便笑着说道。
“国公府顾二小姐,你年仅十六时离家失踪,国公府寻了你整整五年,你怎的如今会出现在我府中,又做了我夫人院里的丫鬟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