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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章 幻梦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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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着鹤迟问她是用何与纪添萧联系上,又如何得知消息一事,但等了半响,鹤迟只是看着她,一言未发,蹦出一句。
“师姐,你没事就好,你想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身后的朗先生笑了一声,玉无双准备好的试探都咽了回去,知道他是同意了,也就没多说什么,拉着他要起身。
绸缎滑腻,但被捆缚太久,鹤迟刚站起身,就踉跄了一下,玉无双连忙扶住他,他便顺势靠在她身上,低声道。
“师姐对不住,练了那么久,我还是会受伤,等回了宗门,你想如何惩治我我都甘愿。”
玉无双想,被绸缎一顿捆缚,他倒是话多了起来,不过这小子不服管教,这点倒是与幻境中如出一辙。她没说什么,反倒朗先生走上前来,手上的玉扳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你这师弟不仅功法不精,体力不佳,你若今夜要待去千府寻人,我瞧着是……”
他轻笑一声,话没说完,意思不言而喻,玉无双看了眼肩上的鹤迟,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并不在意朗先生的说辞,垂下眼不语。她收回目光,鹤迟虽高大,但靠在她身上并不沉重。
“千秋儿已被掳去,整个长安都深陷幻境之中,明日大婚虽是破局关键,但情况紧急,万不能坐以待毙,今夜前去,邪祟必准备好了守株待兔,是以我们不能按常理出牌,还需得在它的布局下,找出破绽。”
她望向靠在她肩一动不动的鹤迟,问他。
“鹤迟,你可愿意?”
鹤迟抬起眼,对他点点头,还欲说什么,朗先生就手一挥,纱帐摇晃,玉无双手心落下一粒深黑色的珠子,他语气温和。
“此丹有安神疗愈之效,若遇凶险服下它便可保命,无双,你可莫要忘了与我的约定,我在此处可等着你归来。”
*
戌时一刻,东都城千府。
玉无双掩藏在暗处,府上已挂上大红灯笼,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夜色降临,府中仆人依旧忙碌,进进出出。
她观察片刻,将手中一块玉牌递给了鹤迟,“按照计划行动,这玉牌是我与你师父联络的信物,白日里虽你没细问,但我还是要交与你,若有变故,你摔碎它即可。”
“那你呢?”
玉无双笑笑,“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此时难道反悔了?”
鹤迟盯着她,黑灯瞎火的,玉无双垂下眼,伸手握住他垂下的手,草丛发出窸窣声,但夜风寒凉,千府并不宁静,故而无人察觉。
下一秒,一道微弱的印记在玉无双手中亮起,眨眼睛,她身形一晃,长发青衫瞬间消失不见,一只雪白的鸟踩在草丛,鹤迟将它放在手心,站起身,经过池塘小桥的婢女被河影里骤然浮现的人影吓了一跳,惊恐的尖叫一声,手中端着的托盘不稳,眼睁睁瞧着它就要落进水里,更是什么也顾不得,伸手去够,身后有人抓住她的衣襟硬生生扯回,她眼前天旋地转,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那可是姑娘的嫁衣!沈姑爷千叮咛万嘱咐,若是出了差错,她定没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她连忙爬起,顾不得身后将她拉扯的人,趴到桥边向下看去,可桥下湖面空空荡荡,一片涟漪泛起,她定睛一看那盘子似是已沉入湖中,连同嫁衣一起连个影儿都不见了。
这下是彻底完了。
她瘫坐在地上,身后的女子跟个没眼色的一样走至她身侧,立在一旁,闷不吭声的说了句。
“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什么怎么了!她捂住脸,心里又憋又气又觉得自己霉得可怕,这肯定是个偏房院里的小丫头,痴傻得什么都不知晓!
“你为何不站起说话,腿可有疾?”
她深吸一口气,拍拍裙摆站起身,还未来得及跟身旁这小丫头理论一番,眼前一件红色锦袍落下,她愣了一下,着急忙慌地接住,一只鸟儿通体雪白落在桥上,正好奇地看着她。
“这……”
“小翠!你在那干嘛!还不赶紧过来”
小翠将喜服迅速仔细叠好,她转过身,对着远处走来的婢子喊道,“来了来了!绿意姐姐,我马上就来,你瞧我这脑子,我只拿了嫁衣却忘了携盖头一道,我这就去取,姐姐别急!”
说罢,她将身一转,低声对着身旁的人道。
“随我一道走,别傻站了!”
低头走过后花园,府里的灯火便愈加通明,她不经意瞥了眼,身侧那女子长得倒是清秀,就是木讷不已,一言不发,一点瞧不出方才的身手,她没多嘴,只顺嘴问了一句。
“你是哪个院里的?我怎的没见过你?”
那丫鬟说。
“我是新进府中。”
小翠转了转脑子,手上一顿,心想近日府中可未添下人,她若是新进府中的,那不就是大少爷带回来人?
将新托盘与盖头取回,小翠匆匆返回千秋儿院里,幸好未得训斥,她松了口气连忙退下,房中却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院内顿时安静下来,下人们面面相觑,低下头不出声,但仅仅如此,再也没有其余声音与动静传来。
小翠正松了口气,却不想身侧的窗户突然打开,一团东西扔了出来,砸在她脚边,她低头一看,发现正是方才送去的嫁衣,它已被剪得粉碎,再没了一丝完整。
一道怒意的呵斥传来,小翠耳朵一紧。
“我叫你们叫沈清辞过来,你们听不懂吗?再给我把这些东西送进来我就一件件撕了再把你们扔出去!”
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小翠胆战心惊地缩起脖子,阁里暖黄的灯光照着她,她跟随一众侍女默不作声,窗户大开着,她站在窗边,瞥见一旁站着的贴身侍女为千秋儿顺着气。
“小姐,明日便是大喜日子,为这些粗婢发火是万分不值当的,等日子过了,您想如何处置她们,都由得您,但今日别让这些晦气扰了您的喜气。”
千秋儿只冷哼一声,倒是没拂开那女子的手臂,殿里陷入一阵沉默,小禾却先行起身,在众目睽睽下,她竟走进千秋儿衣柜处。
千秋儿在床边皱着眉,却并未阻止她,而是若有所思地扫视着院内的人。
察觉到她的目光,小翠更将头低了下去,她有些抖,却并不是因为怕千秋儿。
一个月前她被接进府中,因性格还算伶俐,便进了千秋儿的府内,做了她院子里的婢女。整个千府唯千秋儿说一不二,她性格跋扈,喜怒无常,一个不高兴下人就要受罚。
但只过了一段时间,小翠便知道,千秋儿并没有什么好怕的。你哄着她来,顺着她的心意走,她便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只是,这院里……有比主子更可怕的东西。
只要一想起那道身影,小翠便浑身一凛,口鼻无法发出声响,夜那么漫长,却也只能在似梦非幻的恐惧中度过。
她不敢再想,用力平复着呼吸,可千秋儿却忽然问她。
“你方才去哪里了?为何这副模样?”
小翠身子一僵,她忽地眼角向下瞥,发现自己裙边不知何时染一一片污泥,前些日子才下过雨,因此池塘边还是有些泥泞之处未干涸,但千秋儿问的却不是这个。
“是个鸟的羽毛,只不过何时府中曾养过宠物?”
府里自然是没有,但偶有飞鸟掠过,落下几片轻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小翠不知小姐为何忽然问这个。
“方才奴婢经池塘畔时一雪白的鸟儿飞过,许是它抖落下的羽毛沾到了裙角。”
千秋儿含混地“哦”了一声,然而不等她再说什么,小禾便已向前走来,小翠低下头,余光隐约瞥见鲜红。
房里忽地又陷入寂静,过了半晌,千秋儿忽地似乎厌烦似的挥了挥手。
“都出去吧,我今日困了。”
屋里一哄而散,只留下千秋儿一人,诺大的屋内已挂满喜布红绸,贴满了囍字,鲜红亮丽,喜庆非常。桌案上摆着糕点果品,还有些干果蜜饯,千秋儿身处其间,却不觉欢喜她凝视着面前金丝银绣的衣裳,久久不语。
而后她站起身,推开窗,一阵凉意轻拂她的面,叫她的思绪陡然清醒了不少。
沈清辞将她掳来后,却并未与她相见,她在这屋子里闹了一下午,早已精疲力尽。这屋里似乎有什么限制,其他人出入自然,唯独她不能迈出房门半步。
夜才悄然来临,千秋儿只巴不得她心心念念的身影尽早出现。但她转念一想,师姐浑身术法被禁,已与凡人无异,若此时上门来,岂不是白白送死?
那儒醉山又是个不靠谱的,至于后来与他们汇合的鹤迟……
千秋儿扯了扯嘴,心情更是不佳,可身处自己的闺房,她脑中却不得不涌入许多记忆。
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千府于她而言,曾经是令她引以为傲又自在快活的天地。长安人声鼎沸,富贵迷人眼,可她千秋儿在此处逍遥十几年,她想要的,轻而易举便可得到,不想要的,只要一声令下,便可从消散眼前。
除去上山前那一年,她在府中日日过得都是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她曾无数次想过,若那些事没有发生,是否一切便可安然无恙?曾经祈祷过千万次的瞬间,却陡然在这幻境中发生。
她没有回头,但她深知那件嫁衣就在她身后,那是母亲在她出生后,为她亲手所制。母亲躺在床上的模样她早已记不清,她穿着浅淡的衣服,但整个人就像晕开的墨,浅得让人看不清其间模样。
千秋儿对她的印象少得可怜,她直至六岁时才开始记事,而那些记忆不过是千世林偶尔念叨时向她遍遍陈述的画面。
她甚至早就将这件嫁衣忘在脑后,直至千世林出事后,千子安前来她房中,他一起此事,千秋儿成心与千子安作对,便径直将嫁衣扔进了湖中,见到他面如铁灰的脸,她才开怀地笑了。
那时千子安对她说了什么来着?
千秋儿甩甩头,觉得心烦得很,将窗一甩,不再去想。
然门外忽地有脚步声将至,千秋儿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道男声响起,携带着几声病弱的咳嗽声,正如门外那堪堪而落的秋叶一般,轻轻用脚一碾便能碎成一地。
“秋儿,明日便是你大婚,哥哥有些话想与你说,不知你可否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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