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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章 幻梦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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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手一挥,玉无双面前便浮现鹤迟的身影,他一身明蓝色劲装,额带一系,正是玉无双所熟悉的那幅孑然孤傲的模样,仿若回到初见时他出言不逊的场景。
鹤迟回过身,目中无情,似是谁都入不了他的眼,手中一把长剑锋凛冽,划过玄风宗绿意盎然的廊下,一剑挥然,翩跹回旋,他剑法很好,表情却并不愉快,像是无聊般收剑转身,持守剑便随之跟上,同他钻进了屋中。
再然后,他坐在桌前,模样渐渐开始变了。
玉无双起初看见随侍的弟子而立他身后,经季节纷扰,也渐渐换了不少人。
而后,纪添萧有时而漫步而来,同他说道几句,再然后,玉无双看见沈清辞、凌飞澄……有时甚至是林芷水的脸,一些其余的弟子,她虽不相识,但其身着内门服饰,模样也眼熟,表情中带着些许仰慕。
只是得了鹤迟不冷不淡的回应,便都失落的离去了。
再然后,鹤迟的桌前便只剩纪添萧,老者手中握着一本剑谱,已不是慈眉善目的模样,反倒显得有些威严,鹤迟坐在桌前,他身影单薄,年纪尚小,模样稚嫩,却不知为何有几分孤寂的感觉,纪添萧在一旁叹了口气,说道。
“你拜入宗门已许久,却仍不愿提剑,我也不强求你,今日便就此作罢,为师正巧今日与友人相约,你可有意随我一道而去?”
鹤迟听到这,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但纪添萧忍耐好似也到了极限,只手一提,便将这扮大人的小崽子拎起,身形一闪便一道消失不见了。
亭内檐下,有弟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禁窃窃私语,各自神情颇异。
“都道这鹤家长子天赋异禀,是难得一见的天生剑骨。可掌门亲自教导了一月有余,竟连剑都举不起来。”
“谁又知道,他是否内服了什么丹药,亦或是在那测灵石上动了手脚,伪造了所谓的天赋…毕竟这种事,半年前不也才发生过?”
“快别说了,掌门心中自有他的考量,在测灵石上做手段使蒙蔽之举的人数不胜数,掌门憎恨这等手段卑劣者,半年前虽照常将那伪造者收下,但没过多久,那人便触犯门规,疯癫成魔,而后自爆身亡,死状凄惨。若谁再在这方面动歪心思,只怕下场只会比他更甚。”
“他是掌门历任后收的第一个亲传弟子,未上山时是丹州鹤家的独苗,自幼孤僻寡言,与门中的师兄弟也不亲近,更倘若旁人呢?他不曾有过什么念念不忘的师姐,若非说心中有什么不能割舍的东西,我想也不过那身后一剑。左思右想,他不正仗着你不明了他的过往,而有意诓骗于你?”
鹤迟的半生,像一幅画卷般划过她的面前,玉无双置身其间,见他的寂与寞,又见他深夜持剑,立然林下的身影。
若回忆可伪造,便要从隐秘之处寻找蛛丝马迹。
可偏偏,玉无双还真知晓一件不为人知的往事,她凝视着眼前的景象,视线在某一处前停留了许久。
这件事,玉无双师傅曾亲口告知于她,她甚至亲眼所见了留影石画面,但画面中那人面容并不清晰,又过去多年,玉无双如此才堪堪记起。
十年前,玄风宗剑冢大开之日,曾流传下一段传世佳话。
玄风宗掌门亲传弟子鹤迟与门中弟子一道前往剑冢,天生剑骨的他自修行来便修炼大大快于旁人,背负厚望而前,一人漫步而前,踏过重重机关,独自打开了一道封印大门,霎时一柄剑与他擦面而来,鹤迟只一眼便瞧上了它,就此与其搏斗起来。
一人一剑,实力悬殊,却在剑冢打得不相上下,血漫遍地,这番举动震得周遭其他剑皆为之侧目,甚至有于心不忍的已上前阻止,劝那鹤迟与旁剑结印,而非苦苦在此耗费性命。但那时,鹤迟只侧目一笑,仿佛不知死活的末路狂徒。
“今日要么我死在它剑下,要么它败在我手下,自此千年万载,再无人敢与它结契。”
这等行径若传出去过于骇人,亦有损玄风宗声誉,事发当日目睹此事的长老弟子皆三缄其口,被掌门严令不可泄露半分,而后在宗门间广为流传的,只是一人一剑相对弈,而后一见如故结印甚欢的传言。
更何况……
“你明明是魂修,却因体质特殊,自幼不仅需强身炼体,还博而不专,修了一堆旁的术法,却不知怎的阴差阳错,反而还叫你神魂愈加稳固,得了这识真知眼,也因此,你能刺入千秋儿神识,窥得她的过往,辨真断假,即使你如今失去灵力,却并不影响你动用此功法,是以,你此时诸多犹疑,是看出我仅分身在此,不足以叫你信服吗?”
玉无双眉心一跳。
“虽有所伤感,却也知你谨慎是对的,是以我不能怪你,只是你若不杀了那假师弟,便是深陷其中,再也无法出去,真真正正的遂了那邪祟的意愿,就此被它困压此地,再不得而出。比起将你血杀,会或许将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困在此地,看你心甘情愿受缚,才是邪祟的高明之处。可我受你师傅之托,又如何袖手旁观,看你跳入陷阱呢?”
迷雾在前,玉无双立于其间,听着这一段段言语,心中掀起万般波澜,一时间思绪万千,无法抉择。
若他欺骗自己,那那些不为人知的宗门往事,隐秘于外人的辛秘,以及自己丹田的秘密……
朗先生一言代过,虽没有明说,却已然不言而喻。
若真如他所言,自己早已进入这邪祟的幻境,被迷惑神志,那此时,她的识真之眼,她所坚信的判断还有半分可信的力度吗?
时间亦在流动,玉无双能感知郎先生就站自自己身后半尺距离,他身影颀长,似是等待着玉无双的抉择。
玉无双心中不由得冒出一道声音,悠悠惶惶,已许久未与玉无双相见。
若此时不去分辨真伪对错,她错杀了鹤迟,究竟会得到何种下场?
好似什么都不会有。
鹤迟即便是玄风宗首席,也不过是一介刚铸成金丹的修士,再受纪添萧宠爱,也仅仅止于这小小修仙界而已。
幻境之中,生死亦是常态,甚至此番若她救了玄风宗,那便是功德一件,若没救得了,又有谁可怪罪于她?
此处别无他人,若错杀,也可解释为幻境引诱,旁的修道之人或许会背上造罪孽,可她玉无双又是什么正道修法之人?
够了!
玉无双心道,不要再说了,如此胡言乱语,难道不怕天打雷劈?
而那声音,却隐隐还在继续。
天打雷劈?你不是最最知晓,这天没有任何公理,地亦不闻不问,唯有人满口谎言,却活得自在逍遥。
你被迫牵连其中,被迫下凡来牵这姻缘线,却被卷入这些凡尘往事,桩桩件件都要由你来承担抉择,天为你设此劫时,可曾告诉过你什么道理?
“郎先生,”玉无双冷着声音,“我现在还不能杀他。”
郎先生闻言沉默不语,半晌道。
“为何?”
“我心中已有别的计划,今夜我欲前往千府,就此破除幻境。不过,我处邪祟所设幻境,孤身一人前往,确实困难重重,危机十足,但我若与这假师弟一道……”
她笑了笑。
“我假意信他,假意救人,假意被困幻境浑然不觉。等到邪祟以为大功告成,放松警惕之时,再请您出手相助,一击击溃他,幻境自然随之瓦解。如此便能将幻境中被困之人皆此救出,而非我一人独活。”
但郎先生却已然料到她这番说辞,淡声道。
“只是万分可惜,你师父当日设下这道结界,仅是为救你而出。我的分身在这汝意阁有结界隐去气息,不会被那邪祟发现,可出了汝意阁,便无法助你一臂之力。你若想救出旁人,仅靠你此时修为或许…很是勉强。”
“郎先生莫不是忘了?幻境之所以称为幻境,关键在于其间的人心意念。您既已将一切告知于我,我心中便已有了答案。无论如何,我再不会幻境蒙蔽。但其他人我亦是要前去相救,若此番不成,或许还要麻烦郎先生将我传送回人间,这样师父为我设下的庇护我亦不算辜负。”
郎先生停顿片刻。
“你有几成把握?若此去你无法脱身而归,我无法脱离结界救你……”他顿了顿,低低说道,“大好机会放在眼前,你就要就此错过?你不就是相救你那新认得师妹?短短几日你与她交情至此我无话可说,可玄风宗你也要……”
他话忽的戛然而止,不再言语了,玉无双虽见不到他身影,却摸索着回握住他的手,郎先生身形一颤,玉无双笑道。
“那邪祟口口声声道与我有仇怨,我自是无论如何也得前往一番探查清楚。窥得其间真假后,若我还是不敌他,死在他手下…”
手尖力道加重,玉无双话锋一转。
“但我师出万道宗门,这种情况绝无可能。”
郎先生沉默片刻,他唇间似有笑溢出,却不知是喜是怨,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味。
但渐渐的,玉无双眼前的迷雾散了。什么鹤迟,什么玄风宗,什么围在他身旁的师兄师妹,她的从前过往皆已散去,眼前只剩一道身影,纱帐被风吹散,一道光射进屋内,落在玉无双与郎先生交握的手上。
玉无双目光滑上,她睫毛偏长,但并不浓密,抬眼时偏大的瞳仁倒是莹莹如玉般深邃,郎先生嘴角亦有笑,但玉无双总觉着他筋骨抽动,似乎在艰难地忍耐着什么。
她率先抽出双手,见郎先生还瞧着她,目光如炬。
玉无双笑了笑,“我知师父虽身死,却魂留世间,所立之事亦没有消融,便是为了回长安见一见这真实的汝意阁,我也定然是要出了这幻境,杀死这邪祟的,若不活着,又怎能寻回故人踪迹?”
郎先生这才移开目光,笑声温和。
“故人……哈……是,故人,无双所言,亦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不过,你可方便告知我,此番前去,你要如何利用这假师弟来脱身?总不成你应下这师姐的名号,与她打上这莫须有的同门之情吧?”
玉无双不语,只是回过头,一步一步朝檐下走去。
她身影清瘦,长发飘摇,郎先生站在檐上回望,最后跟着她的步伐,在如影随幻的纱帐中,一步步随她走至鹤迟面前。
廊亭仍立,壁画犹在,仙人模样似真非幻。
鹤迟被纱帐捆至其间,不停地挣扎,却徒劳无功,他的口鼻耳舌都被细纱蒙了去,只得闷声呜咽。
玉无双回过头,郎先生便伸手,那纱帐便应声而散,解开了对鹤迟的捆缚。
玉无双走至鹤迟面前,蹲下身。理了理他散乱的头发,待他气息归匀,对他说道。
“鹤迟,我有一事要告知于你,当日凌飞澄前来寻我时,告知我玄风宗已被邪祟置换,唯留你与你师傅二人魂灯犹在,故而在被卷入幻境前,我与你师傅传递了消息,若有异动,我以能感知到他的气息,但不知道为何,方才,他与我的联系断了……事态紧急,本想明日一力阻止大婚便可破除幻境,但或许今晚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不若……情况会更加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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