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一线牵 是人是鬼还是仙》草爱

20、二十章 幻梦两道（

　　“您宽宏大量，我等自没有什么不愿。”

　　玉无双说罢，在那人饶有兴味的眼神里，独自迈步而入。

　　那位名唤小禾的姑娘忙驱散众人，见一时没有什么热闹可看，汝意阁前人群渐渐散了。

　　屋内设置清新儒雅，一股幽香含墨而来，重阶叠磴，疏影倾斜。几位守着的伙计见了他，皆是恭敬的点头。

　　玉无双只往里瞥了几眼，便觉其幽深广阔，再抬头一看，层台累榭，里间还设了好几层。

　　她没见到什么客人，但树枝钉在案桌前，那案桌是金丝银木所制，自是不会被剑意所劈损，但却也留下了一处坑迹。惨的是桌上摆着的文墨笔宝，接连被毁，更是有一滩墨迹蔓延而下，损毁了这清幽格雅之地。

　　“这纸笔狼毫皆是千金万玉所制，寻常人更是摸不得、碰不得。您这一砸便将这一桌子的宝贝尽数损毁。”

　　小禾半合上门，只留一扇侧门微微敞开，不知是被他们二人一顿胡闹到，还是午时便已不再迎客。

　　屋内窗纱遮掩，流出几丝光亮，更显得忽明忽暗，气氛朦胧。走在玉无双身侧的人却淡淡一笑，打断了小禾的言语。

　　“不必听其恐吓，这珠笔狼毫虽价值千金，却也只是身外之物，只需金银财物便可购置，并不稀罕。不过，你那位师弟可是不愿进来？还是另有话与你说？”

　　玉无双被他提醒，侧头望去，那小侧门外，只有鹤迟一人仍立在原地。见玉无双瞧来，他便也缓步而入，仿佛方才只是一时走了神。

　　“早听闻汝意阁极受欢迎，不少才子佳人慕名奔赴而至，一掷千金。今日一见，或许无论作诗赋信是否上乘绝伦，便是这房中陈设的纸砚也足以叫卖得价值千金，不知这位掌柜该如何称呼？”

　　“叫我朗先生就好。”

　　朗先生仿佛听不出鹤迟的言下之意，反倒将其称作夸奖。

　　带他们跨过这狼狈之地，往更深处走，玉无双他们跟至朗先生身后，越是往后，楼阶便越是高。似乎每隔一间便有一处纱帐所隔，隐隐绰绰，幽深静谧。

　　直至朗先生脚步停下，一块鎏金辉彩的壁画赫然映入眼帘，叫玉无双愣在原地，一时怔愣。

　　“起初设立之时，汝意阁也遭致非议。但阁主却不为所动，一心按照初衷经营，即使半载来未有一笔生意，也从未更改一丝一毫。”

　　朗先生回过头来，对玉无双笑道。

　　“这便是汝意阁创办之人，我等不过接手创办之人的信念与意志，在这长安城内传承歌扬其风骨。”

　　他款款上前，轻柔地覆上玉无双的手背，池守剑顿时出鞘，鹤迟眉目锐利，朗先生浑然不觉，竟拉着玉无双要继续往前。

　　“书画亦文字，都是人心传递的途径。有人能说会道，有人比肩词仙，有人一画动京城，可传达出去的，不过都是些泛泛而起的凡俗之念。往上走得越高，便越会忘却从前的本心。”

　　“翩翩而落的天才，被世俗的名利禁锢，被铜臭腐蚀，后再起笔愤慨而发的东西，便再也不能发出芳香。没有香味的东西终究只是作茧自缚，不过脚边一滩污水，耳边一声蝉鸣，叫人心烦意乱，又兀自悲喜。”

　　他的手细腻非常，玉无双鲜少遇见如此娇生惯养的男人，有些身份过于金贵的，也不曾保养的如此细嫩非常。

　　她的神还落在方才诺大的壁画上，但被朗先生拉得走得越远，心便愈加飘忽不定，越往近走，这处芳香便愈加浓郁，却不觉刺人。

　　身后似是有人愤怒的低吼，又似是一剑出鞘，却被一纸柔纱给紧缚，无法前进。

　　玉无双仿佛听不到般，仍翩翩而前，走得越来越远。

　　“没了这处芳香，再动人的情意也显得灰败。”

　　玉无双在他身后喃喃道。

　　“为何越往后便愈加空茫？除去一眼薄雾，一帐帘纱，什么都瞧不见。”

　　朗先生抚摸她的额头，像摸着自己血骨相连的孩童，笑道。

　　“傻孩子，你若不放下戒备，又怎能看见真实的景象？若只一路往前，却不肯将心安放至此，便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答案，好似走了很远，又仿若空茫一片，两手空空，无所可得。”

　　“师姐莫要再往前！”

　　不知是谁在在她耳边说话，玉无双想回过头去探寻这道声音的来处，朗先生却决然不允，他的指尖细腻，像春日温雪化作的甘露，玉无双在其间愈发困倦，渐渐有些昏昏欲睡，又觉香气扑鼻，似醒非醒，似梦非梦，仿佛驰骋青空之上，跌落云雾间。

　　“你可不是他什么师姐。”

　　玉无双睁开眼，面前却已迷雾散尽，一道微茫的身影似乎朝她走来，但渐渐的却不止一道，他们的身形有些熟悉，正因相熟，玉无双不自觉有了兴致。

　　她也莞尔向前，渐渐的那些身影愈加清晰，面容不再模糊。

　　秀丽的、粗糙的、平和的、调皮的……她不必再向前，只因那些身影向她扑面而来，跌进她的怀中，不知谁的泪落进她的肩，又是谁的笑灌入她的耳。

　　玉无双被围至其间，只觉脚下迷雾不在，地面坚硬，季节流转，春色盎然，原以为这些声音已然远去，直至今日，她才发觉从未有一刻忘记。

　　“师姐，今日那一招，我总是学不会，你若不教我，师傅便要将我打得皮开肉绽，你忍心看我声嘶力竭，而后泪目盈盈吗？”

　　“师姐莫听他的，什么泪目盈盈、声嘶力竭…你莫不是戏曲听多了，在此处增加多余的修饰，要我说那顶多是鬼哭狼嚎、涕泗横流！”

　　“师姐，为何我总是无法使出本命剑？难道真有一日妖邪降世，我也仍只能将它背负我肩，却永不能出鞘，将剑对准敌人，叫亲友孤军奋战，我一人做那懦夫吗？”

　　“师姐，你今日太累了，大师兄虽口不择言，心中却是仅仅关心你的……你莫要将那些话放在心上，若实在心中实在伤心，我替你去将诡梦符放置他床边，明日他醒来要找麻烦也是逮着我打一顿…不过师姐你能否画威力小些的符，不若大师兄就此吓晕了过去，可怎么办是好？”

　　“师姐，旁人说你从今往后既修了无情道，便要忘却我们这些同门才能得道成仙，修的大道，不若天道震怒，下个雷劫劈得粉身碎骨，我万万不愿师姐如此，所以师姐就算忘记我，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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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师姐，若有人假扮我们，拿从前种种诓骗你，你定然不要放过他，叫他碎尸万段，永世不可超生。不过修道之人修身修性，此等腌臜事还是交由我来做吧，只若你一声令下，我是什么都不怕。”

　　寒风将至，轻柔的抚摸似乎又落在她的额前，缱绻的声音宛若沉吟的木琴，一声声，一道道，叩进她的心扉。

　　“你想杀掉那个利用幻境刻意假冒你师弟师妹的骗子吗？”

　　玉无双蹙眉，有些迷茫道。

　　“谁？鹤迟吗？”

　　朗先生低叹一口，无奈道。

　　“无双，你不愿信我，却也不愿信你师父吗？”

　　面前迷雾渐散，玉无双仿佛又回至初见壁画时的无言，她孤身渺小，在诺大的壁画前，只被那勾勒描摹的神情、似真非幻的身形迷幻。

　　桃花飞散，清风凛冽，山不是山，川不是川，流水柔情，鸟雀闲散，仙人有一头乌丝垂落，翩然至身后，落至脚踝。

　　白衣纷飞，她回过头，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淡而生艳，不加朱红，未增点翠，万物却皆惧。

　　“你师父既创立汝意阁，便不想叫世人的意愿被凡情束缚，被妄念蒙蔽。你今日得以来此，便是她为你求来的庇佑。”

　　“你门外那人假作你师弟，意图利用你心中残存的同门之谊，迷惑你的心智，你自以为没有进入他的圈套中，仍与他保持距离，心中并未相信他的三言两语，但你却不知，心念一动，便已落入棋局。你原想明日阻止邪祟与千秋儿大婚，到时便可破除幻境，救同伴于水火，可你却从未想过，你现在所处的此刻，还真是清醒的时刻吗？”

　　“你明日阻止的大婚，当真是那邪祟真正的大婚？等到明日你认为自己破局时，却才是真正被困在幻境之中，再也无法返回人间。”

　　玉无双问。

　　“既我已进入幻境，那此时此刻出现的朗先生，又何尝不是我引我入幻境的一枚棋子？你以我师傅的名义引我入此，当真不是别有所图，故意蛊惑于我？”

　　朗先生沉沉叹息一声。

　　“无双，你师父虽已身死道消，神魂却未就此湮灭，仍残存世间，此事，你难道从不知晓？她在世时为你设下许多庇佑，万道宗丛卦师向来一卦定生死，万道皆所应。他曾为你算到你的缘法，但你却不知，他当初的未尽之语……你师傅有意隐瞒，她耗费机缘，只为化解你长路的险祟，在你危难之时庇护于你，这汝意阁，便是她为你设下的一道缘法，而我的分身，亦是专程为护你而来的。”

　　“我与你，从不是萍水相逢便背道而驰的过客，我在此处等候多时，只为今日与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