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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章 幻梦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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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的妖邪鬼怪,是都与我师姐有仇吗?”千秋儿撇了撇嘴,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
凌飞尘这厢却愈加着急,“玉道友,我虽不知你与那邪祟究竟有何仇怨,也不知你是否有心探究,可我师兄的命还在他手上,师兄一日下落不明,我一日无法心安。”
他看不透玉无双的表情,耳边不受控制地响起那被邪祟入了体的三师兄随口道的一句话。
“玉无双冷心冷情,虽修得大道,却不在意凡人生死,多少人被她害得前途尽毁,命数错乱。这样的人怎能成仙?怎能庇佑苍生?”
他抬起头,玉无双一张似玉的脸便清晰映入眼中,她却不知在想什么,凌飞尘没等来想象中玉无双铿锵的应辞,只好转头看向儒醉山。
“祖师叔,求您劝劝玉道友吧。若仅凭我一人之力,又如何击杀这邪祟?师傅万般警告我,您已并非这世间凡人,不可干扰您的命数,以防为您引来祸端。但现今我实属没有别的办法,只求您一力相救,若玄风宗就此被那邪祟偷天换月,想来您也于心不忍。”
儒醉山摇摇扇子。嘴角还挂着笑。
“看来你师傅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传达于他门下弟子,可祖师叔有心无力,若干涉你们凡人之事,那便是触及仙规,令天道所不容啊,此事难道你不知?”
凌飞澄又怎会不知?
可他心中愤懑,听到那堂课时,便扔罢那手中书卷,翻墙而逃。
那日,还是林芷水将他捉回,他不愿进师傅殿中,可林芷水又岂是那种通情达理之人。
林芷水与他在殿外当即起了争执,二人打得面红耳赤,他遍体鳞伤趴在地面,林芷水临走时罕见地还同他多说了几句。
“世间的法则,你便是不遵守,也是别无他法的。”
凌飞澄回嘴道,“是,前人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前人的告诫总是经验所得、血泪所得。可我不认不从便是错吗?千千万万条路,前人走出了一条,我便要也将那条路踩得泥泞不堪,寸步难行吗?”
“顺应天成,随波逐流,二者有何不同?你当真读懂了?”他嗤笑一声,转过头去,似是厌得再瞧那林芷水一眼,“我与你终究不是一道人,何必再多说。”
“那祖师叔当真忍心看到玄风宗就此覆灭吗?”
儒醉山却说了另外的事,“你如此恳求,不过是因着我与玄风宗有所关联,可我身侧的人,又何必干涉你这趟浑水呢?”
“浑水?“
凌飞澄咬紧牙关,他瞧了眼玉无双平淡的神情,突然有些怒起,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说,也知道自己此番言语多么无赖。
“若非她,那邪祟又怎会入我三师兄体内?又怎会偷天换日,害得我师门至此?她的名号已挂在玄风宗门下,再不济,他也是祖师叔你的弟子。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这件事,为何我门下之人无法逃脱,偏偏她能逃脱得了干系?”
他忽地站起,怀中一道鼎破空而出,以极快的速度放大,玉无双后退两步,见他就要使出浑身解数而来,连声祖之道。
“你师兄既让你来寻我,定是想费最小的伤亡,保门中弟子上下性命无虞。你再使些力气,便会血涌而上,伤筋肺腑,这定不是他愿看见的。”
凌飞澄身侧金光四溢,但却蔓延着灰色的邪煞之气,玉无双见他面色灰白,神情倦怠,还皮筋肉骨皆暴筋而起,他听了玉无双的话,却是咽了一口血,质问道。
“你只需告知我,你究竟愿不愿意同我入那幻境去,救我师兄,挽我师门。”
“别与他多说了。”儒醉山冷飕飕道。
“他已至极限,用最后一丝术法破丹田而出。若使出了这招数,我们便会传送至他口中的幻境,而他最后终将爆体而亡,魂飞魄散。这小子今日前来,可不是来寻求我们同意的,而是下了决心要将我们一道带去。看来我们今日不遂了他的愿,他就要以死相逼,叫你我二人身上背负杀孽。”
鼎越来越大,快要遮盖住整片苍穹,清风玉树已然不见,天空黑暗,玉无双将千秋儿护在身后,面前的凌飞澄面色通红,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站至风中,幻境大门已悄然从鼎口大开,身后的千秋儿还在小声地问她。
“师姐,怎么办?难道真要同他去那什么幻境?到时候岂非是九死一生?可若不去,他就此死在我们面前,可怎么是好?那邪崇为何要如此寻你的麻烦?难道与那日那灰色的妖鬼是同一人吗?”
玉无双心想,是同一人吗?
藏灵于他而言,仇血漫天。
她也一开始有所怀疑,可转念一想,那邪崇口口声声寻妻复仇,想来种种一切是与他妻子有关。
猜想被她抹去,心中百转千回,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这样一个仇家。
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却不知该向何人问起。
平日里,她定会先施法令凌飞尘按下心中杀气,再与他好商好量,细究那幻境之事做打算,而非莽撞前去。
可如今,玉无双攥紧手心,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术法,就此扣下这有些走火入魔的凌飞尘。
儒醉山方才那随口一言,此时才迟迟钻入她的脑海,形成道道回音。
“若仙者在凡界随意施法,插手凡尘琐事,改天命乱因果,必遭天谴反噬。”
“够了!我与你前去!”
玉无双竭力止住脑中残响,她冷喝出声,然而,凌飞尘表情痛苦万分,却带着说不清的解脱。
玉无双此刻顾不得其他,她忙伸出手,腰间那枚荷包顺势而出,连带着麒麟币一同前去,霎时间天旋地转,日落月沉。
玉无双狠狠跌在地上,不知什么东西将她后背吸住,她只觉周身顿然麻痛一片,怎么也直不起身。
“这什么?我怎么出不来?师姐,你没事吧?”
玉无双摇摇头,她眼前是一片碧月残星的天,一阵冷风吹过,体内残留的仙力划过,但最终变成一缕青烟,毫不留情地遗散在她体内。
玉无双抬起手,腕间的红线正缠往她腰间的香囊,那枚被她一起扔出去的麒麟币已然不见了踪迹,荷包神不知鬼不觉地又系回她的腰间,宛若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的赖皮糖。
“别动。”
一道身影上前,玉无双躺在地上,只能看向面前那张放大的脸,儒醉山正蹙着眉,他的手扶住玉无双的脖颈,指尖的温度让玉无双有些想要起身,但她身后的东西显然比想象中更加顽固,死死吸附着此时毫无术法的玉无双。
儒醉山长发垂落,几撮散漫地落在自己胸前,扫过玉无双脸颊。玉无双别过头去,身后一阵暖流涌过,麻痛感顿时消减了许多,她说道。
“仙宫传言你只有牵线搭桥之能,但我思来想去,却是不尽信服。”
儒醉山轻笑一声。
“你又怎知我不是往你背部投了几颗灵丹仙药?还是说你现如今已感受不到仙力,只能借此旁敲侧击来问询我是否与你一般变成一介凡人?”
玉无双眨了眨眼,“那看来这幻境是全然针对于我,如此周全布局,想来早有预谋。看来这仇怨无论真假是否,我都必须应战,难逃此劫了。”
千秋儿敲击着面前透明的薄膜,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她见玉无双身后的东西渐渐消散,也松了口气。转念想到这一同下来时,儒醉山也是与她一般,面前似有这般屏障,便学着他大手一挥,而后愤愤道。
“师姐,这屏障似是与我作对,”她左转右转,“刚才那走火入魔的家伙呢?怎的已经不见了踪影?莫不是这屏障就是他所化,不仅要将我们引入此地,还要专程来气我?”
玉无双缓缓起身,她回头看了眼背后,粘稠的物体正向一滩流水般要悄然溜走,在这幽静迷离之地,这一滩颜色怪异非常的东西,更显得突兀不合体。
“不必忧心,他暂时不会现身。”
千秋儿听罢便安静了,她百无聊赖地靠在屏障内,粘稠的液体就要滑下石岩,儒醉山打了个响指,它便瞬间凝固,化成一块形状奇异的石块,就此掉落在玉无双裙边。
玉无双将它拿起后收进袖中,走至千秋儿身侧,可那道屏障并未就此消散,儒醉山紧随其后,手一伸,千秋儿一屁股没坐稳,撞上了有些僵硬的石壁,嘶嗷嘶嗷了半天。
“行了,别在这里鬼哭狼嚎,若非这屏障,你此时还不知是个什么鬼样子呢。”
儒醉山见千秋儿又像软体动物一般挂进玉无双颈侧,讽刺道。
“丢了术法,保护个凡人也倒没什么,多此一举护我,最终还叫我出手相助,我看出不了几日,你便要被这幻境邪祟就此打趴下,我也是气运不顺,被你牵连而来,既要事没办成,又在此地沾得一身腥,我该说你愚钝呢?还是该道你为了个所谓的姻缘线将本就紊乱的因果更搅得天翻地覆。”
“你这是说什么话?”
千秋儿当即不悦。
“每日与我阴阳怪气也就罢了,还对师姐如此,我看你不若早日投胎了去,免得看这天不悦地不乐的还说一堆乱七八糟我又听不懂的话,什么线啊、怨啊。这又不是师姐造成的,要怪,那不得怪刚刚那走火入魔的家伙!话说…”千秋儿见儒醉山翻了个白眼,也不愿理他,转身问玉无双。
“师姐,那人当真没事吗?我们既到了幻境,是不是便证明他已引爆内丹,就此…”
千秋儿咽下那猜测,但她的表情却已然认定凌飞澄就此死去,说不上什么惋惜,千秋儿反倒回忆起他说的那些疯言疯语,喃喃道。
“不过,他说的那三师兄究竟是何人?也不知我来玄风宗这几日是否见过他?”
儒醉山顿时冷笑一声,玉无双打断他的话头,说道。
“他口中三师兄的事,我有话要与你们说。但方才情况紧急,有许多话我来不及问,也来不及交代。”她环顾四周,周遭清渺空静,宛若什么幽谷密林,只不过周遭无树,倒显得过于空旷寂静。
“我若说三师兄你或许不认得,但沈清辞你一定知道。”
千秋儿表情僵住,玉无双握住她的手。
“些日子你未与他相见,我想你也并不知其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你们二人最后一次见面,便是在那山林之中,当时我之所以不允你靠近他,也是因为察觉到了其间的不对。”
玉无双回忆起山林中那邪祟而至时,沈清辞身上的变化。
“当时我只以为沈清辞被人替换夺舍,身上的气息能量才有所变化。我本以为他与那日而来的邪祟有所关联,是与妖界勾连的奸细,隐藏在玄风宗中,与近日多界动荡有所联系。”
千秋儿表情似是迷茫不解,她蹙着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玉无双此言何意。但隐隐的,她想起那日沈清辞身上的变化,以及他口口声声所言自己的经历,他那幅真挚又不容诋毁的表情,他那群师兄弟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愤懑,她又好像明白了什么,微张着唇,听着以为是下一句言语。
“但或许此事并非夺舍这般简单。若只是夺舍,为何沈清辞口中的时间与你所说并无法对上?他若早在 10 年前就已来了玄风宗,那这 10 年间与你共相同处的人又是谁?可若他不是沈清辞,为何他们有着同样的容颜、同样的年纪,甚至连名字都如此相同呢?那时…”
玉无双回忆着,表情有些凝滞。
“我本想让玄风宗弟子去彻查此事,既有邪祟作祟,想来也自会告知纪掌门,到时顺藤摸瓜,沈清辞的身份或许也会水落石出。可却不想,仅仅过了半月,便徒生这遭变故。”
话尽于此,千秋儿的头颅渐渐垂下,她紧盯着地面,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儒醉山却神不改色,悠悠而言。
“唉,为师被你们害的好惨啊,你们竟瞒我如此多的事,”他摇摇头,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徒子不孝啊,徒子不孝啊。”
玉无双原先还有些不言而喻的低落,但儒醉山总是三言两语将她的情绪就此斩断,她心中渐渐有些复杂,一时无言,转头一瞧,千秋儿还依然沉浸在情绪中,没有回过神来。
“不过我们既已来了幻境,便也没有不彻查的道理。他既心心念念要向我寻仇,想必过不了多久,一切便会水落石出。”
这话似是鼓舞,又似是安慰,玉无双走至崖边,静静打量着这繁华夜空下宁静如水的城。儒醉山走至她身侧,他一袭红衣,在漆黑暗里,也披上一层暗色。
“你可知晓,这是何处?”
玉无双摇摇头,她固然在人间游历多年,却寻着的都是些极为偏远的地方。
崖下灯明火亮,有着说不出的温热,却又与万道宗里桃源花海略又不同。
“这里便是长安,如今的都城,人间最最繁华之地。”
风又静静吹拂而来,玉无双俯瞰长安,即使在虚构的幻境中,长安也这般灯火缠绕,人声鼎沸。
竟只是遥遥一眼,她却仿恍然已听见那至高酒肆里小二的吆喝。
“客官里面请!小店酒食客房皆备。长安一遭,愿君乘兴而来,尽兴而归,此去不留遗恨,尘缘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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