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拆CP一百年》仄闻

8、NPC也有名字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游园会事件之后一周，论坛的热度总算降下来了一点。虽然偶尔还有人开帖讨论"导演最近在干嘛""有人拍到导演和校花一起吃食堂"，但总体风向已经从八卦转向了善意的玩梗。有人在帖子底下圈我，问我"导演下次拍什么"，我回了个"暂不接单"，被赞了三百多次。

　　生活回归到了某种新的秩序里。林溪和学姐正式公开之后，走在路上牵手也不躲了，偶尔被同学撞见还会大大方方打个招呼。陆铭的机房变成了两个常客，赵阳隔三差五拎着宵夜过去，被计算机系的人撞见过好几回，大家从最初的"卧槽"变成了"哦又是阳哥啊"。

　　而我呢，还是那个坐在图书馆四楼靠窗位置背单词的大三学生。只不过现在偶尔会有人路过我的桌边时停下来，冲我竖起大拇指比个"赞"，或者压低声音说一句"导演好"。我已经从一开始的尴尬变成了能面不改色地点头回应。

　　但有一件事发生了变化。

　　那天下午我照常在图书馆背单词，有人在我对面拉开了椅子坐下来。我抬头一看，是个挺面熟的女生，短头发，白净脸，我好像在哪见过但叫不上名字。她冲我笑了笑，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串微信号和三个字："交个朋友？"

　　我愣了一下。她倒是不扭捏，直接说："我是论坛上那个说'我认识他'的人。我们是同班同学，大一时政治课坐你后面，你给过我一次笔记，记得吗？"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终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一个模糊的画面——大一政治课，后面有个女生小声问我借笔记，我把本子递过去了。仅此而已。

　　"哦……是你啊。"我说。

　　她笑了："你果然不记得。没关系，我叫宋瑶。现在你记住了。"

　　我点点头，把那张纸条收进口袋。她也没多说什么，站起来冲我摆摆手走了，背影轻快的。

　　晚上回到宿舍我才掏出那张纸条看了看。微信搜了一下，头像是一只橘猫，简介写着"活着就是为了吃饭"。我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加，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说实话，过去三年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帮林溪和陆铭收拾烂摊子上，社交圈窄得可怜，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全是跟那件事有关的人。

　　我加了。

　　秒通过。她发过来第一条消息："太好了我还怕你不加呢。"

　　我回了个笑脸。

　　"其实加你也没什么事，"她继续打字，"就是觉得你挺好玩的。你干的事我全看见了，食堂那次我坐你隔壁桌，校庆那天我也在。你挺猛的，一个人扛那么多。"

　　我盯着屏幕，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回什么。被人说"猛"是头一回，而且还是夸我做了一件我一直以为是"职业任务"的事。

　　"谢谢。"我最后只打出来这两个字。

　　"客气。对了你周三下午有课吗？文学社搞了场观影会，放的是《蓝色大门》，我缺个人一起看。"

　　我翻了翻课表，周三下午是空着的。手指敲了几下屏幕："行。"

　　关掉手机之后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裂缝还在那儿，但不知不觉间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盯着它数秒数了。周舟从床上探出脑袋："你对着天花板傻笑什么呢？"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脸，嘴角果然翘着。"没什么。"

　　周舟翻了个白眼："你最近怪怪的。以前老往外跑，现在倒好，天天窝宿舍了。"

　　"歇歇不行吗。"

　　"行行行。"她缩回去了，隔了两秒又冒出来，"对了，陆铭下午来找过你，你不在他就走了。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我拿起手机拨过去，响了半声对面就接了。

　　"有空吗？"陆铭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明天晚上请你吃饭。林溪和沈栀也来，赵阳也来。就当是……感谢宴。"

　　我愣了一下："你们一群主角请我一个NPC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你早不是NPC了。明天六点半，西门那个川菜馆，包厢叫'流水'。"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几秒，心里头暖烘烘的，像冬天喝了一口烫的姜茶。

　　周三下午我先去跟宋瑶看了电影。《蓝色大门》我之前没看过，桂纶镁在银幕上骑自行车，风把她的白衬衫吹得鼓起来。散场之后我们从影院出来，外面在下小雨，宋瑶撑了一把透明伞，举高了朝我这边斜了斜。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我认真想了想，"就那种……青春期稀里糊涂的喜欢，最后也没说明白，但你知道他们长大了都会好的。"

　　宋瑶偏头看了我一眼："你说话怎么像做总结发言似的。"

　　我被她说笑了："职业习惯。"

　　她"啧"了一声，把伞往我这边又递了递。雨丝打在透明伞面上啪嗒啪嗒响，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我侧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鼻子挺小巧的，睫毛上沾着一点雨雾。

　　晚上六点半，川菜馆包厢。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林溪和学姐坐在一起，头凑头在看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好笑的东西。陆铭和赵阳坐对面，桌上已经摆了几盘凉菜和两扎酸梅汤。

　　看见我进来，林溪第一个抬头冲我招手："来了来了，主角到了。"

　　"你别打趣我。"我笑着坐到了留给我的位置上。

　　菜一道道上，辣子鸡水煮鱼毛血旺，红油亮汪汪地铺满一桌子。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校庆那天聊到论坛的发展，又聊到林溪下个月的舞蹈比赛和赵阳跟人约的校际篮球赛。热闹得很，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酸梅汤的杯子传了一圈又一圈。

　　吃到一半，陆铭忽然端起了杯子，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说两句。"

　　大家安静下来。他站起来，端着酸梅汤，看向我。"认识三年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挺奇怪的人。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抱怨，我们找你干什么你就干。以前我觉得你就一NPC，现在想想，那句话是我错了。"

　　我端着杯子看着他，筷子还夹着一块辣子鸡悬在半空。

　　"你不是NPC。"他说，"你是我和林溪……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

　　林溪在旁边猛点头，学姐也举起了杯子。赵阳咧着嘴笑，把杯子举到半空碰了碰陆铭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酸梅汤在灯光下泛着深红的颜色。喉咙有点紧，我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把杯子和他们的碰在了一起。

　　"干杯。"我说。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脆生生的响。包间暖黄的灯光照着六个人的脸，林溪笑得梨涡都出来了，学姐抿着嘴眼睛弯弯的，赵阳嗓门最大喊着"干干干"，陆铭嘴角浅浅翘着，隔着杯沿看我。

　　我一口气把酸梅汤喝完，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滑下去，激得整个人精神一振。

　　坐下来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偷偷瞥了一眼，宋瑶发了一张照片，是下午看电影时拍的银幕特写，桂纶镁骑着自行车拐过街角，后面打了一行字幕："我们会在哪里相遇呢？"

　　底下跟了一句话："下次再一起看吧。"

　　我把手机扣回去，忍不住笑了一下。林溪在对面看见了，伸手指我："哎他笑了，有情况！"

　　"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手，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回去。

　　赵阳在旁边起哄："导演也开始有故事了？那我们是不是该成立个'导演后援会'啊？"

　　包间里笑成一团。我低头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辣得舌尖发麻，但心里头热乎得不行。

　　拆了一百年的CP，到头来自己好像也被人悄悄拉进了一段剧情里。只不过这次不用我策划，不用我导演，我就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当个普通角色就行了。

　　灯光暖融融地照着，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对面楼顶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夜色里映出模糊的光。

　　我看着一桌子人吵吵闹闹地碰杯夹菜，忽然觉得挺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