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拆CP一百年》仄闻

7、天亮之前 周舟在宿舍

　　周舟在宿舍里转了三圈，表情从震惊变成兴奋又变成好奇，最后她一屁股坐到我椅子扶手上，手搭着我的肩膀晃了晃："你快说，你到底干了什么？从头到尾讲一遍。"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屏蔽那些不停跳出来的通知，抬头看着她。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周舟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子。

　　"就是从大一开始的一点事。"我说，"你记得我以前老往外跑吧，其实都是在给他们打掩护。林溪和陆铭从来没在一起过，但他们也从来没跟任何人解释过，误会就越滚越大。到今年实在拖不下去了，他们就找我帮忙拆。"

　　"那你们怎么拆的？食堂那次、校庆拍照片，全是计划好的？"

　　"也不全是。"我笑了一下，"食堂那次我安排了座位，但他们自己发挥了。校庆拍照片更是意外，我本来只打算拍一张互动环节的现场图，结果正好赶上那一幕。"

　　周舟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用力拍了一下我的后背："你个大傻子。这种事多危险啊，万一被骂了怎么办。"

　　"现在已经挨骂了。"

　　"也是。"她站起来，回到自己床上盘腿坐着，掏出手机开始刷，"我帮你盯着评论区，有恶评我帮你骂回去。"

　　我靠着椅背闭上眼，感觉肩膀终于松了一点。手机在桌上又震了几下，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

　　帖子发出去半小时，评论已经破千了。前排热评第一条是个高赞留言："所以溪铭CP从头到尾就是我们自己脑补出来的？你一个路人甲凭什么替他们做主？"底下跟了好几条附和，也有人说"人家导演自己都跳出来了，你们还质疑什么"。

　　再往下翻，突然看到一条新评论，发信人的ID叫"林溪本人"，认证过的账号。她只回了一句："谢谢他。没有他，我到现在都不敢说出口。"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跟了几百条回复，清一色的"等等？""什么意思？""所以真的没在一起过？""那照片里的人是谁？"

　　紧接着又一条评论冒出来，ID是"陆铭"，同样认证过。他的回复更短："感谢摄影师。他拍到了我一直没敢让别人看到的画面。"

　　我盯着这两条评论看了很久。三年来第一次，林溪和陆铭在论坛上用自己的真名账号发了跟CP无关的内容。那些死忠粉懵了，中立派开始重新梳理时间线，倒戈派直接狂欢了起来。

　　有人在底下圈我，说"导演出来讲两句"。又有人把校庆那天的视频重新剪了一遍，配上了林溪独舞的钢琴曲当背景音乐，画面依次切过舞台上的四个身影——林溪转圈时的水蓝色裙摆，赵阳扣篮时的白色球衣，学姐站在音响架旁边静静望着舞台的目光，以及陆铭在台下仰头看赵阳的那个侧脸。视频最后定格在我拍的那张照片上，黑底白字打了一行："感谢那个不存在的CP，让真的感情被看见。"

　　我关上手机放回口袋，仰头倒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那儿，但光线暗了之后看得不太清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私信。林溪发来的："你看到我跟帖了吧？"

　　我回："看到了。谢谢。"

　　"应该谢你。我妈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她看到帖子了。她说'那个小姑娘就是上次在校庆门口等你那个吧'。我说是。她说'挺好看的'。"后面跟了个泪流满面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条消息，感觉眼眶热了一下，赶紧眨了两下。

　　然后又一条私信弹进来。陆铭发的，只有一行字："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把手机彻底关掉，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周舟已经缩回被窝里刷视频去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我关了灯爬上床，黑暗中天花板彻底隐没了，只剩窗户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墙上投了一小片淡黄色的方框。

　　我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林溪裙摆上的水蓝色，学姐靠柱子时微微弯着的嘴角，赵阳递给陆铭那瓶水的动作，陆铭在控台后面仰头喝水的侧影。每一个画面都按顺序在我脑子里播放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我发的那个帖子上。

　　睡不着。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在枕头旁边安静地躺着，被我关了机，但隔着机身还是仿佛能感受到后台那些涌动的数据流。我忽然觉得好笑——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三学生，半年前最大的烦恼还是作业写不完，现在居然成了全校论坛的焦点。

　　不过也挺好。好歹是把该做的事做完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周舟摇醒的。她整个人趴在我床沿上，举着手机怼到我面前："你快看！论坛置顶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屏幕上是一个新的帖子，标题是"关于溪铭CP的后续说明"，发帖人是校学生会官方账号。正文写得挺官方，大意是：经核实，林溪同学与陆铭同学从未有过恋爱关系，此前所谓"CP"纯属网友自发行为。感谢大家对两位同学的喜爱，也请尊重个人选择。末尾还提了一句"同样感谢在此次事件中积极沟通的同学们"。

　　"这是学生会发的？"我抓了抓头发。

　　"应该是陆铭用学生会账号发的。"周舟说，"你看措辞，跟昨晚他说要发的'体面声明'一模一样。"

　　我翻了翻评论区，节奏已经平稳了很多。大部分人在讨论"所以说校花校草都是弯的？我们学校风气这么好？"，也有小部分人在说"不管怎么样那几张照片是真好看"。至于那个挂我名的帖子，评论里已经有人开始叫"导演"，还问"导演你接下来还拍什么"。

　　我哭笑不得地放下手机，下床洗漱。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头发翘得像鸡窝，眼底还有点发青，但精神头意外地不错。我叼着牙刷打开宿舍门想去接水，一开门差点撞上个人。

　　学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早餐，豆浆油条包子，热腾腾的塑料袋上凝着水珠。

　　"早。"她说，把袋子递过来，"林溪让我给你的。她说你昨晚肯定没睡好，早餐得吃。"

　　我接过来，袋子烫着掌心。"谢谢学姐。"

　　她点头，手插在卫衣兜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对了，我跟林溪在一起了。之前一直没正式确定，昨天确定了。"

　　我提着热乎乎的早餐袋，看着她站在走廊尽头的晨光里。阳光从窗户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淡金色，她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耳朵红红的。

　　"恭喜。"我说。

　　学姐"嗯"了一声，摆了摆手走了。我站在门口目送她拐下楼，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餐袋，塑料袋被豆浆的热气蒙上了一层白雾。

　　回到宿舍我把早餐放在桌上，拿起手机开机。消息弹出来一大片，大部分是熟人发来的"卧槽你火了"之类的。我一路往下划，在底下看到一条来自赵阳的私信，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多。

　　"陆铭说他胃疼了一晚上，我给他送了药过去。他说是你让他早点休息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我确实给陆铭发过一条"今天早点睡"，但那是在校庆前一天晚上的事了。赵阳保存到现在，凌晨一点还在翻聊天记录。

　　我放下手机，打开塑料袋咬了一口包子。热馅烫了一下舌尖，我吸了口气，还是笑了。

　　这天下午我没课，一个人溜达到操场边坐着晒太阳。远远看见球场上有几个熟悉的身影，赵阳穿着深灰色的运动背心在运球，陆铭坐在场边的长凳上看着手机，偶尔抬头跟场上的人说两句话。两个人中间隔着铁丝网，陆铭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铁丝网旁边，朝里面伸了一只手，赵阳跑过去跟他在网眼旁边碰了一下拳头。

　　操场的另一头，林溪和学姐并肩走着，一人手里举着一根雪糕，不知道在聊什么，林溪的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

　　我坐在看台的台阶上，太阳晒得后背发烫，懒洋洋地靠着栏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论坛的推送。

　　一个帖子标题："所以那个'导演'到底是谁？有人认识他吗？"

　　底下有一条回复："我认识！他是我同班同学！人挺好的！"

　　我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闭眼晒着太阳。

　　NPC的故事翻到这一页，好像该换主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