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拆CP一百年》仄闻

6、重逢与崩塌 学姐站在柱

　　学姐站在柱子旁边，攥着帆布包的带子，一直望着舞台。林溪还在跟赵阳他们闹，抱着篮球被三个大高个围在中间，笑得蹲在了地上。后来她大概是笑够了直起身，随手撩了一下头发，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台下，然后停住了。

　　她看见了学姐。

　　隔了二十多米，隔着几百号人，隔着乱糟糟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林溪手里的篮球"咚"地掉在了舞台上，弹了两下滚到一边。然后她提着裙摆就从舞台侧面的台阶上跑下来了，穿过人群，不管旁边的人在叫她，也不管主持人正在说什么。

　　学姐往前迎了两步。两个人碰面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学姐伸手把林溪脸上一缕沾着汗的碎发拨到耳后，林溪低头攥住了学姐的帆布包带子，手指攥得发白。学姐又往前凑了凑，额头抵上了林溪的额头。

　　周围有人"哇"了一声。有人举起了手机。但我注意到，更多人只是安静地看着，甚至有人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给她们让出空间。

　　我就站在旁边两米远的地方，见证了一场无声的重逢。本来按照我的剧本，这个拥抱和额头相抵的画面应该在校庆游园会的"互动环节"里顺理成章地发生，结果现实比剧本早了那么几分钟，还更动人。

　　学姐抬起头，低声问了一句什么。林溪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啪嗒掉了一颗在学姐的手背上。学姐用拇指帮她擦掉了，然后转头看向舞台方向，好像在找什么人。

　　她找的是陆铭。

　　陆铭已经从第一排走到了舞台旁边的控台区域，正低头跟灯光师说什么。学姐带着林溪走到他面前，三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圈。林溪先开口了，声音还有点鼻音："陆铭，我们公开吧。"

　　陆铭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学姐，然后笑了一下："好。怎么个公开法？"

　　"我去论坛发帖。"林溪说，"就说'溪铭CP'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大家自己想出来的。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以后也不会在一起。"

　　学姐在旁边握住了林溪的手，没说话。

　　陆铭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能这么发。你一发就等于把所有人三年来的幻想一巴掌扇脸上了，到时候挨骂的是你。要有台阶下。"

　　"那怎么办？"

　　陆铭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我们看。上面是论坛首页，他刚才发的那条"这才是真正的CP"帖子已经冲上了热榜第一，底下评论八百多条，热度还在蹭蹭涨。点进去一看，评论区风向已经彻底变了。前排全是嗷嗷叫的："我的妈最后一张图是什么神仙画面""陆铭在台下看赵阳的那个眼神我截屏了""这照片谁拍的啊太会了吧""我宣布我原地转粉阳铭CP""林溪和学姐额头抵额头那张我看哭了"

　　陆铭收起手机："消息已经散出去了。我们什么都不用说，让照片和视频自己发酵几天。到时候再顺水推舟说一句'感谢大家关心，我们都有各自的幸福'，既体面又不伤人。"

　　林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陆铭，你真是个天才。"

　　"算法罢了。"陆铭神色淡淡的，但嘴角到底还是翘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林溪的肩膀，朝舞台那边瞟了一眼。赵阳正站在台上弯腰捡那颗掉在地上的篮球，白球衣的后背汗湿了一大片。

　　那天下午我几乎没歇过。校庆活动一直持续到傍晚，各个摊位撤场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发橘了。我帮着学生会收拾音响设备，搬了两趟线材，腰酸得直不起来。好不容易得空坐在台阶上灌水，手机震得跟筛糠似的。

　　论坛彻底炸了。那张"这才是真正的CP"被转到了微博，又被校友群里传来传去，连隔壁学校都在讨论"某某大学校花校草CP塌房事件"。超话"溪铭CP"的头像黑了一小片，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新崛起的超话，一个叫"栀溪"，一个叫"阳铭"。虽然粉丝数还不多，但增长速度跟窜天猴似的。

　　有人把林溪和学姐额头相抵的画面做成了动图，配了句"千言万语抵不过一个额头"。也有人说陆铭在台下仰头看赵阳的那个角度太绝了，"比偶像剧还偶像剧"。还有人注意到了更细的细节——我的照片里，舞台侧面的音响架旁边露了半个帆布包带子，评论区有人问"那个帆布包谁拎着的，配色还挺好看"。

　　我把手机扣下来，靠着台阶旁边的栏杆闭上了眼。太阳晒在眼皮上，暖哄哄一片橙红色。忙了这么久，总算看到点成果了。

　　晚上七点多，我正蹲在操场边帮人拆彩旗，手机响了。陆铭打来的。

　　"你在哪？"他问，声音听着有点紧。

　　"操场东边，拆旗杆上的彩带。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艺术楼后面那个小花园，快点。"

　　我挂了电话扔下彩旗就往那边跑。艺术楼后面有一片种了竹子的小园子，平时没什么人去，但我跑到的时候看见陆铭和赵阳站在竹子丛边上，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陆铭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赵阳看见了我就冲我微微点了下头。

　　"怎么了？"我走过去，喘着气问。

　　陆铭转过身来，脸色不算太差，但手指攥着手机攥得很紧。"帖子里有人扒出来是你拍的照了。你还记得照片里露出帆布包那半边吧？有人放大之后认出来了那个帆布包是学姐的，然后顺藤摸瓜查到了当时站在那个位置的人——就是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撑着："那又怎么样。照片是我拍的，我就是个热心观众。"

　　"问题是，"陆铭说，声音低下去，"有人在论坛里说你跟我和林溪都走得很近，怀疑你从一开始就在'策划'一切。他们说你是'幕后操盘手'，还说既然你能拍到这种角度的照片，肯定提前知道所有安排。"

　　赵阳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这事儿有点麻烦。现在论坛上分两派，一派在感谢那个'神秘摄影师'，另一派在骂有人操纵舆论。你被推到风口了。"

　　夜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我靠在旁边一棵竹子上面，竹竿硌着后背，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脑子里嗡嗡的，但我竟然没觉得特别慌。可能早就预感到迟早有这么一天，从我第一次接林溪那杯奶茶开始，从我走进那间机房开始，从我在食堂二楼假装看书开始。

　　我站直了，看着陆铭："那怎么办？"

　　陆铭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既然已经被扒出来了，不如干脆亮明身份。你愿意站出来吗？"

　　"站出来干什么？"

　　"以策划者的身份发个帖，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主导的。"陆铭顿了顿，"把我和林溪都摘出去。你说是你看到了一些事情，觉得我和林溪不合适，所以主动设计了一系列'剧情'引导舆论。至于你看到了什么，不用详说，留白就行。"

　　赵阳听到这儿皱了下眉："这不是让他一个人扛吗？"

　　"不是扛。"陆铭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是换个打法。与其让网友猜来猜去扒出更多东西，不如我们自己把'导演'的身份亮出来。你把故事讲成一个'热心吃瓜群众的整活事件'，娱乐性质大于八卦性质，反而没人会往深处追究了。"

　　我想了三秒，点了点头："行。我发。"

　　掏出手机的时候手指有点凉。我打开论坛，新建了一个帖子，标题很简单。我盯着屏幕停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

　　"大家好。我是那个拍照片的人。也是最近所有'溪铭CP'相关节奏的策划者。你们想骂就骂我吧，但照片是真的，画面也是真的。我只是觉得，有些感情不该被大家的想象困住。"

　　我按了发送。

　　竹子丛旁边安静了几秒，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陆铭低头看了一眼他自己的手机，然后抬头对我说了句："行了。剩下的交给我和林溪。我们会跟帖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重。然后转身往花园外面走，路过赵阳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赵阳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的一瓶水递给了他。

　　陆铭接过去，低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

　　我靠在竹子上，仰头望着天。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几颗星星挂在竹叶缝隙之间，模模糊糊的。手机还在震，但我没看。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傍晚余留的一点暖意。

　　我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往宿舍走。回到寝室，周舟正坐在床上看手机，看见我进门，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那个帖子……"她指着手机屏幕，"是你发的？你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我脱了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终于笑出来了："嗯。是我。"

　　周舟愣了几秒，然后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卧槽！你牛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