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拆CP一百年》仄闻

5、校庆日，兵分两路 校庆当天早

　　校庆当天早上五点半我就醒了。

　　天还没亮透，宿舍窗外灰蒙蒙一片，几只麻雀在空调外机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我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脑子里却自动开始转流程表——八点布置场地，九点开场，十点十分林溪独舞，十点四十篮球表演，十一点整互动环节。每个时间节点后面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像一张作战地图。

　　我干脆坐起来穿衣服，动作尽量轻，但周舟还是醒了。她从被窝里探出半边脸，迷迷糊糊地问："你干嘛去？"

　　"校庆帮忙。"

　　"哦……"她缩回去了，"晚上回来告诉我有没有瓜吃。"

　　我笑了一声，没接话，拎起书包出了门。

　　早晨的风凉飕飕的，操场上已经有人在拉横幅了。学生会的人来来往往搬着东西，音响在试音，滋啦滋啦的电噪隔老远都能听见。我到场地的时候陆铭已经在了，站在舞台侧面跟灯光师傅比画什么，手上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另一只手里攥着对讲机。

　　"来了。"他看见我，冲我招了招手，"流程单更新了一版，加了个备选方案，以防互动环节冷场。"

　　我接过来看了看，备选方案是在互动环节里增加一个"随机邀请观众上台参与"的步骤，万一篮球队员和舞者之间配合尴尬，就拉个观众上来救场。

　　"谁当这个'随机观众'？"我问。

　　陆铭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你。"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灰T恤牛仔裤，确实像个随时可以被拉上场的路人甲。"行。反正我就是干这活的。"

　　九点整，游园会正式开场。各个学院的摊位沿着操场两边排开，人渐渐多了起来，广播放着热闹的音乐，空气里飘着烤肠和棉花糖的味道。舞台这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大部分人是冲着"听说林溪今天独舞"来的。

　　我躲在舞台侧面音响架的后面，视野很好，能把全场都收进眼里。十点十分，主持人报完幕退场，灯光暗下来。安静了三秒，追光灯"啪"地亮了，一束白光照在舞台中央。

　　林溪站在那儿。穿了一身水蓝色的纱裙，头发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没有音乐，她先静立了大概五秒钟，全场一点声音都没有，几百号人屏着呼吸看她。然后音乐起了，是首我从来没听过的钢琴曲，慢悠悠的，像水从高处滴下来。

　　她开始动了。

　　我看不懂舞蹈，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全校都觉得她是校花。她的身体好像不受重力约束似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液体在流淌，胳膊抬起来的时候灯光透过纱裙的薄纱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转圈的时候裙摆铺开成半圆形，整个人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半分钟过去，我旁边有个女生在吸鼻子。后来我才知道，这支舞是林溪上学期自己编的，名字叫《等》。从来没人看过，今天是首演。

　　舞跳完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跟潮水一样涌上来，还有人吹口哨。林溪站在舞台中央微微鞠躬，脸上带着汗水，眼睛亮晶晶的。

　　她朝台下扫了一眼。那个目光太快了，只有站在侧面才能捕捉到——她在找人。我知道她在找谁，但学姐今天没来，她妈妈那边还在住院。

　　林溪下台的时候路过我身边，我低声说："跳得太好了。"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嘴唇抿得有点紧。

　　十点四十，体育学院的篮球表演接上去。赵阳带了三个人上场，穿统一的白底红边球衣，手里转着篮球。他们表演的是花式运球加扣篮，配合紧密，球传得又快又准，每隔十几秒就有一个漂亮的得分动作，底下尖叫声一波接一波。赵阳跳起来扣篮的时候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落地之后回头朝舞台侧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不是看我。我看得很清楚，他看的区域是灯光控制台那边。陆铭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人说话。

　　十一点整，最关键的环节到了。

　　主持人介绍完"跨学院互动"之后，三个篮球队员站到了舞台左侧，林溪从右侧走上来。她换回了日常衣服，白色短袖搭牛仔裙，头发放下来了。两边的人隔着半个舞台的距离，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一个舞者，三个打球的，站一块儿干什么？

　　台下有人在笑。主持人也有点绷不住，赶紧圆场："让我们掌声鼓励一下这个跨界的组合——"

　　我在音响架后面深吸一口气。按照备选方案，现在该我上场了。

　　但我还没动，舞台上的赵阳先动了。

　　他抱着篮球走到林溪面前，说了句话，我听不清是什么。林溪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阳把球递给她，退了两步，示意她拍一下。

　　林溪抱着那颗橘红色的篮球，试着拍了拍。球弹了一下歪了，她赶紧追两步捞回来，自己也笑了，梨涡浮出来。赵阳做了个"再来"的手势，她又拍了一下，这次稳了，弹了两下。

　　台下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气氛忽然就松了，其他两个队员也开始凑上来，有人拿手机开始录视频。林溪站在三个高高壮壮的篮球队员中间，拍着篮球，笑得眉眼弯弯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赵阳在干什么。他用一个篮球把舞者和运动员之间的墙给砸碎了。不需要什么精心编排的互动，一个笨拙的拍球动作就够所有人记住这个画面。

　　但我真正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陆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灯光控制台走到了舞台正前方的观众区第一排。他没有在看林溪。他在看赵阳。而赵阳在教林溪拍球的时候，偏头的角度正好掠过台下，跟陆铭的目光撞了一下。

　　就那么一秒。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对准了那个方向。咔嚓一声。

　　照片里，舞台上的赵阳低头看着林溪手里的篮球，嘴角带着笑；舞台下的陆铭站在人群最前面，仰着头。两个人之间隔了三米多的距离和几十双看热闹的眼睛，但照片拍出来的时候，光线刚好把他们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轮廓，林溪的白裙子挡在中间，反而像一块干净的背景板。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退后一步靠到音响架上，把这个画面发了出去。发给了谁？我还没想好，手指已经自作主张地点开了论坛，新建帖子，标题打了几个字："这才是真正的CP。"

　　点击发送之前，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转头。学姐站在我两步远的地方，额头上还有汗，风尘仆仆的，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刚从车站跑过来的。

　　"我赶回来了。"她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舞台上，"她跳得好吗？"

　　我愣了一下，赶紧点头："特别好。"

　　学姐"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她靠在音响架旁边的柱子上，望着舞台的方向。林溪还在跟赵阳他们闹着拍球，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学姐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转过头，把手机里那张照片发了出去。拇指悬在"发送"上面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帖子发出一分钟之后，评论数就开始往上跳了。而我站在音响架后面，望着舞台上乱哄哄却莫名温暖的画面，忽然觉得干了这么多活，值了。

　　手机在掌心震了好几下。我低头看，是陆铭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你拍的照片我看到了。谢谢。"

　　我抬头往前看，陆铭还站在第一排的人群里，但他没有看我。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唇角微微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