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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沈栀的质问 舞蹈室在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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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室在艺术楼三楼，下午四点，阳光从整面落地窗灌进来，把木地板照成蜂蜜色。
沈栀把我堵在把杆和镜子之间。
她今天没穿练功服。白色T恤，牛仔短裤，低丸子头，左耳的痣很明显。眼睛是红的，但没哭。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照片，旧教学楼走廊，十指相扣。我发的第一张。
“你拍的。”她说。
“嗯。”
“三年前，女厕所。”她往前一步。镜子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背影，一高一矮，像某种镜像，“那天你也在。林溪说有个摄影社的人蹲在隔间里拍晚霞。就是你。”
“是我。”
“你拍了三年。什么都没发。为什么那天发了？”
我看着她。镜子里的沈栀比平时瘦，肩胛骨的线条从T恤底下透出来。她这三个月瘦了很多。周扬跟踪她的那三个月，她每天早上去林溪家，晚上练舞到十点，凌晨才回公寓。她以为没人知道。但周扬在楼下蹲了三个月。
“因为那是真的。”我说。
“什么？”
“你和林溪。那张照片是真的。三年来我拍过很多东西，但大部分都是假的。食堂的糖是假的，走廊的偶遇是假的，图书馆的对视是假的。但旧教学楼走廊那张，你和林溪牵手走出来，那个笑是真的。我想让所有人看到真的东西。”
沈栀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像是自嘲。
“你知道林溪今天被她妈赶出来了吗？”
我愣住。
“她妈打电话了。今天上午广播之后，她妈就打电话了。说，你要么和那个女生断了，发帖道歉，说你是被PUA的，说那些照片都是假的。要么就别回家。”
沈栀退了一步，靠在把杆上。阳光从她侧面打过来，照得她睫毛发白。
“林溪说，那就不回去。”
“她现在在哪？”
“我家。”沈栀低头看手机，“她说她早就想搬出来了。说那个家除了衣柜大一点，没什么好留恋的。她说得轻松。但我知道她怕。她妈说，如果她不回去，大学学费自己想办法。林溪说，那就自己想办法。”
舞蹈室很安静。楼下操场传来篮球队训练的声音，赵阳在喊口号。很远。
“你拍的那些照片。”沈栀说，“陆铭和赵阳的、我和林溪的。你打算怎么用？”
“继续发。”
“发多少？”
“一百二十八张。发到所有人看见真相为止。”
沈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把杆上直起身，走到我面前。她比我矮两公分，但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气场很足。
“我有个条件。”
“什么？”
“发我和林溪的照片，可以。但不要发我单独的照片。我无所谓，但我妈身体不好。如果她在网上看到我那些照片，会受不了。”
“你妈不知道？”
“不知道。”她低头笑了一下，“她说等我毕业就给我介绍对象。我说好。她以为我只是不想谈恋爱。其实我是不想和男生谈恋爱。这个区别，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我看着她。沈栀是舞蹈社的台柱，每年艺术节独舞压轴，在台上旋转的时候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台下她很少笑，但每次林溪出现，她的眼神就会软下来。那种软，我在取景框里见过无数次。
“好。”我说，“不发你单独的照片。”
“谢谢。”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住，侧过头，“宋瑶。”
“嗯？”
“你相册里有没有一张照片是我和林溪在旧教学楼天台看日落。去年秋天。我穿着黄色毛衣，她穿了我的外套。”
我想了想。有。那天她们坐在天台边缘，脚悬在外面，林溪从后面抱着沈栀，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夕阳把两个人镀成金色。那张照片我拍了三张，挑了一张最好的存进《不要发》。
“有。”
“那张能发吗？”沈栀的声音变轻了，“不要配文。就一张。我想让她看到。”
“好。”
她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走廊里吸了一下鼻子。很小声，但我听见了。
我掏出手机，给陆寂发消息。
我：林溪被她妈赶出来了。住沈栀家。
K：我知道。陆铭刚才跟我说了。他妈也打电话了。问陆铭是不是被赵阳带坏的。陆铭说，是我先追他的。他妈把电话挂了。
我：两个人同时被家里赶？
K：周扬干的。他昨晚把广播的录音发给了林溪和陆铭的家长。附了论坛链接。他不敢发照片，就用广播录音。一样能达到目的。
我攥紧手机。周扬。暗房里的那张脸，平静地笑着说“你们赢了”，转身就捅了最狠的一刀。
我：U盘呢？你不是说要发给所有人？
K：我发了。今天中午。发给了他爸公司所有客户。但他不在乎。他爸已经放弃他了。他把所有东西都赌在报复上了。
我：林溪和陆铭怎么办？
K：林溪住沈栀家。陆铭住赵阳家。赵阳爸妈没说什么，收拾了一间房出来。沈栀公寓小，但挤一挤能住。
我：学费呢？
K：我在想办法。
我：你那四万七千币不是爆仓了吗？
K：爆的是别人。我自己的仓位在暴跌之前平了。赢了一万八。
我盯着屏幕。一万八。他拿一万出来赌，赢了一万八。够陆铭和赵阳租房子了。那林溪呢？
K：林溪的学费，我在算。沈栀的舞团有工资，够两个人吃饭。学费差一些。我在帮陆铭接外包，帮人写代码。三个月能攒出来。
我：你一个人做这些？
K：还有你。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还有你。三年来，第一次有人把我算进去。不是“帮我们”，不是“麻烦你”，是“还有你”。
我打字：我能做什么？
K：把最后那批照片整理出来。一百二十八张，按时间线排。配文我来写。然后明天发。
我：明天发多少？
K：全部。
我愣住。全部。一百二十八张，一次性发出去。论坛会彻底淹没。
我：你确定？
K：林溪和陆铭已经自己站出来了。周扬把他们的后路断了。现在没有退路。一次性把所有东西放出去，让所有人看到完整的真相。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
我：结束之后呢？
K：结束之后，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我说过，我当你的模特。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心跳快了半拍。
我：好。
关掉手机。我坐在舞蹈室的地板上，背靠着镜子。阳光从窗外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飘，很慢。
我翻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照片。旧教学楼天台，秋天，夕阳。沈栀穿黄色毛衣，林溪从后面抱着她。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天台边缘外面。
这张照片如果发出去，所有人都会看到。沈栀真正笑的样子。林溪真正温柔的样子。
我把照片存进“明天”文件夹。然后站起来，走出舞蹈室。
走廊里碰到赵阳。他刚从篮球场回来，浑身是汗，看到我停了一步。
“宋瑶。”他喊我。
“嗯？”
“陆铭住我家了。我妈做了四个菜。他吃了三碗饭。”赵阳笑了一下，汗水从下巴滴下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拍的那张球。”他说，“陆铭跟我说了。两年前你在器材室后面蹲着。你什么都没拍，就拍了一颗球。他说，那颗球你留着，等以后用得上的时候再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机又震了。
K：明天晚上八点。最后一波。
我：嗯。
K：发完之后，天台见。
我：好。
我把手机收好，往摄影社走。路过旧教学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台。秋天的日落，黄色毛衣，两个人抱在一起的轮廓。
明天，全部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