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CP后，全员把我拽进剧情》仄闻

11、林溪的演技 早上七点四

　　早上七点四十分，广播室。

　　我在摄影社活动室整理今天要发的第三张照片，耳机里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全校广播被强行打开了，早自习的英语听力被掐断。

　　“喂。”

　　林溪的声音。从走廊、教室、食堂、操场的每一个喇叭里同时传出来。

　　“喂，听得到吗？”

　　我扔下鼠标，冲到走廊。整栋教学楼都探出了头。走廊栏杆上趴满了人，手机举着，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到兴奋。

　　广播室里，林溪站在话筒前面。我隔着走廊窗户看见她。她今天没扎马尾，也没别发卡。头发散着，校服外套没穿，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她面前的话筒架调到了最高，她微微仰着头，嘴唇离麦克风很近。

　　“我是林溪。高三一班。”

　　走廊里一片死寂。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只说一遍。不解释，不道歉，不回答任何问题。”

　　她停了一下。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很轻，但在广播里被放大得像一声叹息。

　　“溪铭CP是假的。我和陆铭从来就不是情侣。”

　　整栋楼在那一刻同时倒吸了一口气。走廊上有人手机掉了，壳弹出去老远。

　　“我们高一认识，关系很好。但不是那种好。论坛上的所有互动、所有照片、所有糖，全部是策划的。我负责演，他负责配合。剧本是我们一起写的，照片是找人拍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没有抖，但语速比平时慢，像在拆一个缠了很久的线团。

　　“为什么要演？因为我不想被家里管，他不想被家里问。我们互相掩护，各取所需。三年了，论坛上的人从几十个嗑到一万多个，盘口从零变成四万七千币。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真的。但我们不是。”

　　走廊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我听见“沈栀”两个字从不同方向冒出来。

　　“有人问，那真的呢？”林溪的声音突然低了一度，“真的有。但不是和陆铭。”

　　她停了两秒。

　　“我喜欢的人，从高一到现在，一直都是沈栀。舞蹈社的沈栀。女生，学姐，喜欢穿黑色练功服，扎低丸子头，左耳有一颗痣。”

　　广播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像是她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手机。或者红绳。

　　“我说完了。”

　　频道切换的声音，然后恢复安静。英语听力重新开始播放，但整栋楼已经没人听了。

　　走廊上炸了。有人往高三楼层跑，有人往舞蹈室跑，有人掏出手机给论坛技术组打电话。我站在原地没动。视线穿过走廊窗户，看见广播室的门打开。林溪走出来，迎面撞上走廊里几十双眼睛。她没低头，也没快步走开。就那么走着，像平时去学生会值班一样。

　　经过我面前时，她停了一秒。

　　“第三张不用发了。”她轻声说，“我自己来了。”

　　然后她走了。走廊里的目光跟着她，一路到楼梯口。她下楼，消失在一楼转角。

　　论坛在十秒之内崩了。彻底崩了。服务器冒烟的那种。技术组在群里发消息：“谁在刷？流量是平时的三百倍。服务器扛不住。先关站。”

　　我把手机收起来。不用发了。林溪说得对，她自己来了。

　　第二节课间，陆铭。

　　论坛还没恢复。但消息已经通过微信群传遍了全校。林溪公开出柜，溪铭是假的，沈栀是真的。每一个群都在炸，每一条消息都在刷屏。

　　陆铭出现在走廊上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从三班教室出来，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过，看起来比平时还精神。他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穿过走廊，下楼。所有人都在看，但没人敢拦。

　　我跟在后面。不是偷拍，就是跟着。我想知道他要去哪。

　　一楼拐角，赵阳靠着墙等他。橙色球衣换成了校服，膝盖上还贴着肌效贴。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两秒。走廊里人很多，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她说了。”陆铭说。

　　“嗯。”赵阳点头。

　　“该我了。”

　　赵阳伸手，把他校服领口别着的一颗歪掉的扣子扶正。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去吧。”赵阳说，“我在老地方等你。”

　　陆铭转身，走向广播室。

　　门打开。他走进去。话筒架调到和林溪一样的高度。他低头看了一眼设备，然后按下按钮。

　　“我是陆铭。高三三班。”

　　走廊上的人同时抬起头。

　　“刚才林溪说的，都是真的。溪铭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比林溪稳。没有停顿，没有深吸气，像在念一份准备好的声明。

　　“但有一件事她没说。我为什么配合她演三年。”

　　他顿了一下。我透过窗户看见他的手放在话筒架旁边，指节慢慢收紧。

　　“因为我也在掩护一个人。”

　　走廊上有人捂住了嘴。

　　“篮球队队长，赵阳。高二三班。和我从高一开始在一起。两年了。”

　　他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骗了大家三年。但我喜欢他这件事，是真的。一直是真的。”

　　广播切断。频道切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一下。然后恢复安静。

　　陆铭从广播室出来。走廊上安静得像深夜。他走过人群，走向楼梯口。经过我身边时，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从肩膀上卸了下来。

　　“宋瑶。”他低声说，“谢谢你拍的球。”

　　我愣了一下。他指的是那张器材室后面的篮球照片。第二张帖子。那道黑色记号。他认出来了。他早就认出来了。

　　“不客气。”我说。

　　他点头，下楼。脚步声一步比一步快，最后几乎是跑下去的。我走到走廊栏杆边往下看。一楼大厅，赵阳站在门口。陆铭跑过去，在最后几级台阶上差点绊倒。赵阳伸手接住他，两个人在大门内侧抱在一起。阳光从门外斜进来，把他们的影子叠成一个。

　　旁边经过的人没有停步。有人看了一眼，有人没看。

　　我掏出手机。论坛还没恢复。但微信群里的截图已经满天飞了。有人拍下广播室门口排队的场面。林溪说完陆铭说，陆铭说完之后，沈栀从舞蹈室出来了，赵阳从走廊另一头出来了。四个人没有碰面，但四条线在同一时间交叉了。

　　溪铭超话的废墟上，有人发了一条新帖：

　　“所以溪铭是假CP。但林溪沈栀是真的，陆铭赵阳是真的。这学校还有谁是真的？”

　　底下最高赞回复：

　　“NPC_097。他拍的东西全是真的。”

　　我看着这条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

　　中午，论坛恢复。流量比平时大了五倍。管理员置顶了新的公告：“理性讨论，尊重当事人。违者封号。”

　　但评论区已经不需要引导了。风向变了。从“被骗了”到“原来是这样”到“所以那两个人是真的”，三个小时，舆论完成了转向。

　　林溪沈栀的超话建起来了。陆铭赵阳的超话建起来了。溪铭超话改名了，叫“溪铭友谊向”，简介写着：“两个骗子，各自真爱。”

　　我坐在暗房里，把今天的事情写进相册。第三张照片没发出去。但林溪自己上了广播。陆铭自己上了广播。他们不需要我的照片了。

　　陆寂的消息进来了。

　　K：论坛恢复后，盘口崩了。所有赌“溪铭是真的”的仓位全部爆掉。四万七千币归零。

　　我：周扬呢？

　　K：他的五千币全部亏损。今天没来学校。听说他父亲打电话给班主任请假了。

　　我：他还会做什么吗？

　　K：不知道。但U盘还在我手里。他不敢动。

　　我：那接下来呢？

　　K：还剩一百二十八张。

　　我：继续发？

　　K：继续。

　　我关掉对话框。暗房红灯底下，晾绳上挂着今天没发的那张照片。林溪和沈栀在暗房外走廊里对视。我把它取下来，翻到背面。

　　空白。

　　我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第一张发出去的，是真相。最后一张发出去的，会是什么？”

　　我把照片收进相册。最后那页，空着的格子旁边，“第0张”下面。

　　还有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