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拆CP一百年》仄闻

11、尾声：后来的蒲公英 那年冬天来

　　那年冬天来得很早。十一月底下了一场薄雪，操场边的草坪覆了层白霜，踩上去咯吱响。期末周大家忙得不见人影，图书馆四楼靠窗的老位置天天满座，我挤在人群里翻笔记背重点，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丫，上面挂着几片倔强不肯掉的枯叶。

　　考试最后一天下午，我从教学楼出来，冷风灌进领口打了个哆嗦。手机震了一下，宋瑶发来一张照片，是她考场的窗户外景，灰白的天空和楼顶薄薄一层积雪。"考完了，解放。"她配了四个字。

　　我回："我也刚出来。晚上要不要去吃火锅？"

　　"叫上他们一起？"

　　"行。"

　　二十分钟后"流水"包厢的电话就订出去了。冬天吃火锅的人多，但陆铭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在包厢里又抢到了座位。我到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已经上了，林溪坐在学姐旁边涮毛肚，赵阳在给陆铭调蘸碟——麻酱加蒜加香菜，加多少醋都精准拿捏，因为陆铭的口味他背得比代码还熟。

　　"恭喜考完。"林溪举杯，还是酸梅汤，她喝什么都是酸梅汤。"大三最难的一学期过去了，下学期就轻松了。"

　　我接过杯子碰了碰，喝了口。热辣辣的火锅气熏得眼镜片起雾，我摘下来擦，看见对面宋瑶正冲我笑，手里举着一片烫好的肥牛，隔着桌子递过来。

　　"张嘴。"

　　"我自己夹——"

　　"快张嘴。"

　　我张嘴，她精准地把肉送进我嘴里，烫得我嘶了一声但还是咽了。赵阳在旁边吹口哨，林溪拿筷子敲碗起哄，陆铭低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他的菜。

　　这样的场景在后来几个月里重复了很多次。冬天过完开学，春天来了之后梧桐重新冒芽，草地又绿回来。林溪和学姐搬到了学校外面租的小公寓，养了一只三花猫，天天在朋友圈发猫片。陆铭和赵阳比她们慢一步，但也在规划找房子的事了。而我呢，大三下学期选了宋瑶他们文学社的一门选修课，每周二晚上坐在她旁边记笔记，她用笔戳我胳膊，把写好的小纸条推过来。

　　纸条上的内容从"老师讲得我好困"变成了"你下课后想吃什么"，再变成"你今晚有空吗"。每张纸条我都收在抽屉里，存了厚厚一沓。

　　六月初的时候学校办毕业季活动，大四的学长学姐穿着学士服到处拍照。我和宋瑶被林溪拉去帮忙拍照，扛着相机满校园跑。操场看台上，图书馆台阶上，食堂门口那棵老银杏树底下，快门咔嚓咔嚓响了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我们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休息，林溪靠着学姐翻相机里的照片，忽然抬头喊我："你过来看。"

　　我凑过去。她翻到了年初冬天拍的几张——大家坐在火锅包厢里，镜头穿过热气拍到的画面，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带着笑，我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见眼睛，但嘴角翘得老高。

　　"你看这张。"林溪又往前翻了一张，是我和宋瑶并肩走在雪地里，两个人共围了一条围巾，她的短头发从围巾边沿翘出来一撮，我侧着头在听她说话。

　　"谁拍的啊？"我问。

　　"赵阳拍的，他说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林溪笑了，"你看你们俩那时候就已经有苗头了。"

　　我伸手想划走，宋瑶在旁边也凑过来了，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哦"了一声，耳朵红了一点但她没躲。学姐把相机接过去揣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再拍一组，趁光线好。"

　　大家站起来往前走，我落在最后面。操场上几群大四的在拍合照，抛学士帽的喊声从远处传过来，被晚风裹着散开。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橘红色，看台和草坪和跑道的分界线都模糊成了一团暖融融的光。

　　宋瑶走在前头回头看我，冲我招招手："发什么呆呢，快点。"

　　我迈开步子跟上去。

　　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风忽然大了一阵，吹得路边的蒲公英从花茎上散开，白绒绒的种子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散向四面八方。我停了一下，伸手接了一颗落在掌心的蒲公英种子。茸毛轻轻的，搭在掌纹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宋瑶又回头了，这次她走回来站在我面前："你看什么呢？"

　　我把手摊开给她看。那粒蒲公英种子被风一吹又飘走了，打着旋升上去，混进漫天的白绒里分不清是哪一颗了。

　　"没什么。"我收回手冲她笑了笑。

　　她歪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拉了我的手腕："走了。"

　　她的手指圈在我腕子上，力道不重但很稳。我被她牵着往前走了两步，周围那些飘起来的蒲公英还在风里转，有的落到了草坪上，有的越过了看台，有的被晚风带着往更高的地方去了。

　　前方的背影三个并排走着，赵阳的胳膊搭在陆铭肩膀上，林溪和学姐十指交扣垂在身侧，影子被夕阳在草坪上拖得长长的。我跟着宋瑶的步伐踩上去，把那些影子一个一个踩过去，然后跟她和她们并排走在了同一条线上。

　　就这么走着也挺好。NPC这个身份本来就不是固定的，谁站在角落都可能是主角。只不过我的故事绕了个大弯，最后落到了这片草坪上，被一颗蒲公英种子带去了一片没计划过的地方。

　　风还在吹，天边最后一抹橘色慢慢暗下去。看台上那群大四的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有人表白了，也许有人接到了offer的电话，也许单纯就是在毕业前最后一次大声喊出来。

　　那些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又散开，和蒲公英的种子一起飘向四面八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