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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NPC的结局,没有结局 草地音乐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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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音乐节定在了十一月中旬。
宋瑶拉我进文学社的群之后,我的日常里又多了两件事:每周三下午去操场边搭舞台架子,以及每天晚上帮她们改海报文案。宋瑶负责总策划,我给她打下手,大部分时间是她说"这个字换一下"、"那个颜色不好看",我就在电脑上改,改到她满意为止。
有天晚上改海报改到十一点多,文学社办公室只剩我们两个人。窗开着缝,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宋瑶缩在椅子上裹着件薄外套,盯屏幕盯得眼睛都红了。
"行了,这样就很好。"她终于说,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的时候衣摆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腰,她赶紧拽下来,脸有点红,"你看什么呢。"
我收回视线,面不改色:"看海报。挺好的。"
她哼了一声,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吧,关门了。"
锁门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等我,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窗户上的玻璃贴纸,是我们下午一起贴的,一朵歪歪扭扭的蒲公英。
"对了,"她忽然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有一点回音,"音乐节那天你坐第一排。"
"为什么?"
"因为前排都是我安排的人。你是总助理,当然坐第一排。"
我笑了一下:"行。"
音乐节那天下午,阳光出奇地好。操场边铺了野餐垫,围了一圈气球,舞台搭在草坪东侧,简单但干净。来的人比预想的多,林溪带着学姐早早到了,占了前排靠左的位置,两个人并肩坐着,学姐腿上放着两杯果茶。陆铭和赵阳来得晚一些,陆铭穿了件浅灰的毛衣,赵阳在旁边递给他一顶毛线帽说"冷",陆铭接过去也没戴,拿在手里转着玩。
我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宋瑶在舞台侧面忙前忙后调音响试话筒,一会儿跑过来拿备用电源,一会儿跑回去跟主持人说流程。她经过我面前的时候丢下一句"等着啊",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没空理。
第一个节目是弹唱。一个男生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唱了首老歌,底下零零星星跟着哼。第二个是诗朗诵,宋瑶自己上台的,站在话筒前背了一首很短的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记得最后两句:"风把种子带到很远的地方/然后生根。"
她下台的时候目光往第一排扫了一下,跟我对上了一秒,然后别开了。
后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气氛越来越热。到倒数第二个节目的时候,主持人忽然神秘兮兮地说:"接下来这个环节,特别献给一位我们大家都该感谢的朋友。"底下有人已经开始起哄喊"导演"。我还没反应过来,宋瑶就从舞台侧面冒出来,手里举着一张写了字的硬纸板,举过头顶晃了晃。
上面写着:"谢谢你拆掉别人,然后让自己被找到。"
全场笑成一片,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我坐在第一排愣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朝舞台那边比了个大拇指。宋瑶站在上面笑得脸都红了,举着纸板不放,被旁边的朋友一把拽下去了。
最后一个节目是所有人上去合唱,草地灯亮起来的时候,暖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软软的。我跟着站起来往舞台那边走,路过林溪身边,她伸手拍了我一下,说了句"你脸红了",我摸了一下脸,还真有点烫。
合唱的歌我不太会,就站在人群里滥竽充数地哼哼。宋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我旁边,她也没唱,嘴巴张张合合在对口型。夜风吹过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侧头看我一眼。
"干嘛一直看我。"她说。
"纸板上的字你写的?"
"废话。"
我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又抬头看着前面乱糟糟合唱的人群,每个手机屏幕亮着荧光棒模式在摇摆,草坪上空星星不太多但很亮。
音乐节散场之后大家还在草坪上赖着不走。有人搬出了啤酒和零食,围成圈坐着聊天。火光不知道从哪来的,可能是谁点了露营灯,暖融融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林溪靠着学姐肩膀已经快睡着了,学姐把外套脱了披在她身上没说话。赵阳和陆铭坐在圈子另一边,两个人在用同一副耳机听歌,一人塞一只耳朵,赵阳的脑袋往陆铭那边歪着。
我和宋瑶坐在圈子边沿,中间隔了半个身位。
"怎么样?"她问,手里转着一罐没开的汽水,"第一次参与办活动,感觉如何?"
我认真想了想:"挺累的。但是挺好的。"
"没了?就这?"
"你让我总结发言我就能说出来,但你这么问我反而不太会说了。"
她笑出了声,靠过来用肩膀撞了我一下。那个力道很轻,但她的肩膀在我胳膊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我低头看着草地上自己跟她的影子,两个影子挨得很近,中间几乎没有缝隙。抬头看了一眼天,操场上方那片夜空安安静静的,星星比刚才又多出来几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但我没看。这个晚上我不想被任何消息打扰。
躺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周舟早睡了,我蹑手蹑脚爬上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今晚收到的消息。置顶那条是宋瑶两小时前发的,时间正好是我在看星星发呆的时候。
"你说今晚星星好看,我拍了一张。"
点开是一张图片,草坪上空,几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星星散落在深蓝色的夜幕里,构图歪歪扭扭的,显然是用手机随手举高了拍的。照片最底下露出一截草坪边缘和一双鞋,是我的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拍得不错。"
她把回信秒送过来,只是一张表情包。橘猫闭着眼蜷成一团,旁边写着俩字:"晚安。"
我也回:"晚安。"
关掉手机之后我平躺着望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老地方,但我发现已经记不清它最开始是从哪头裂到哪头的了。习惯了之后,它不过是天花板上一道普通的纹路而已。
三年了。从在后台抱着纸箱撞见林溪那一幕开始,到今晚在草坪上被人举着纸板表白谢意。我好像确实再也不是那个靠墙边站、不出声不出影儿的NPC了。
翻身的时候我想起宋瑶朗诵那首诗的最后一句,风把种子带到很远的地方,然后生根。我以前觉得自己是棵蒲公英,根扎不进跑道里,风一吹就要飘走了。但现在好像被谁按在了某片草坪上,泥土软软的,根须正在慢慢往下钻。
外边操场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最后一两声吉他的尾音,隔着夜色和围墙,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但暖洋洋地往耳朵里钻。
我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就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