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黑豹宰相的小郎中》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14、社日 孟平生趴在

　　孟平生趴在门口，把大脑袋整个埋进饭盆里嗦着凉皮。
　　王道士家的凉皮配菜十分家常，里头加了盐水鸡丝、黄瓜、胡萝卜和豆芽，都被削成了丝状，酱料的味道完整地渗入食材里。
　　尤为特别的是上面改了一层浓郁的棕色酱料，沈约说这唤作麻酱。
　　孟平生自小生长都在南方，并没有尝过此物。麻酱主要是在华北和东北一带流行，所以又称北酱。王道士对于吃可是挑拣得很，这麻酱的做法是他从一个北方老朋友那里学来的，原料选用精制白芝麻，主打做工精细、色泽金黄、口感细滑、口味醇香。
　　从春初起用上等芝麻经过筛选、水洗、焙炒、风净、磨酱等工序制成芝麻酱。拿瓶罐装好，低温干燥下保存个把月并没有什么问题。
　　孟平生嚼着裹满麻酱的凉皮，甜咸交融，甚是滋味。
　　舔干净碗底，孟平生把碗叼回屋子，趴在沈约脚边合眼休息。
　　沈约摸了摸它的耳朵，另一只手夹起一块爽脆的木耳嚼着。
　　“你们社日节去拜土地公了么？”王道士往沈约碗里添了一把凉皮。
　　“没呢”沈约咬着筷子，“那几日太忙就给忘记了。”
　　“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拜拜，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还是得守着，就当求个风调雨顺也是好的”王道士把沈约的手拍下去，“别咬筷子，多大的人了。”
　　沈约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春社日按立春后第五个戊日推算，一般在二月初二前后，而二月二相传又是土地神的诞辰，所以这一天的享祀也就格外隆重。本该在清明的前头，如今已经过去许多日子，但祈福主打一个心诚则灵，时间不那么讲究也不打紧。
　　王道士领着沈约和孟满浪走在乡间小道上，孟满浪这会有点倦了，精神不比早上好。沈约便给它背起来教书先生讲的社日习俗：
　　“二月二日为土神诞日，城中庙宇各有专祠，牲乐以酬。乡村土谷神祠，农民亦家具壶浆以祝，神厘俗称田公、田婆，古称社公、社母。社公不食宿水，故社日必有雨，曰社公雨。醵钱作会，曰社钱。叠鼓祈年，曰社鼓。饮酒治聋，曰社酒。以肉杂调和饭，曰社饭。……田事将兴，特祀社以祈农祥。”
　　“呜～呜～”豹要喝社酒，吃社饭。孟平生听到吃的就来了精神，仰着头看向沈约。
　　“知道你嘴馋，回去叫爹做给你吃。”沈约已经摸透了他家豹的贪吃。
　　“小没良心的，该是你做给我俩吃，还使唤上我了。”王道士抓着沈约的后颈肉，弄得他直痒痒。
　　村里最早是没有土地庙的，就两片石板一架，放个木箱子，祭拜时候往里头放两个橘子。前两年新来的地方官对神佛信得厉害，给他们这小村子里也整上了一座小庙来。村里人共担着打扫收拾的责任，红瓦黄墙，庙虽小，倒也说的上精致。
　　庙里的土地爷是慈眉善目的模样，香鼎里插着几根香火，白烟袅袅升起。孟平生一向很喜欢香火的味道，让人想起热闹的庙会。
　　孟平生蹲坐在沈约的边上，沈约和王道士一人拿了三根香火，弓着腰朝土地爷拜了拜。孟平生没法拿香火，就跟着弯腰鞠了几躬。
　　“一求风调雨顺。”
　　“呜。”
　　“二求瓜果盈园。”
　　“呜。”
　　“三求家人平安。”
　　“呜。”
　　沈约听到孟满浪呜呜地叫唤，憋着笑跟着鞠躬。
　　祈福结束，沈约和王道士把篓筐里的瓜果摆上贡桌。沈约还挑了一颗柄长的橘子，给孟满浪叼着放上桌，也算是沾沾福气。
　　“走，回去给你做社饭去。”沈约挠了挠孟满浪下巴，孟满浪眯着眼摇头晃脑。
　　社饭可以按照自己的口味随意调整配料，因而在村里十分受欢迎。从初春到暮春，田园、溪边、山坡上都长着鲜嫩社蒿，主要是香蒿和青蒿。每家每户都会采撷一些回家，洗净剁碎，揉尽苦水后焙干，一直备着到社日。王道士家的社饭突出一个配料的丰富，沈约还给它起了一个雅号“一碗春”。
　　沈约把粘米煮成半熟，再加入糯米。这样做成的社饭更为软糯。
　　他们家的社饭配料向来是手边有什么便放什么，野蒜切碎，萝卜切丁，这时令的地米菜格外清甜，沈约折了一把切碎放入。窗子外边挂着一排腊豆干和腊肉干，沈约也取下来了几串切成丁一并加进糯米里。
　　按照平常口味，沈约往锅里加了些盐和酱油调味，盖上桶盖，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火。热气从竹桶的缝隙里冒出，糯米浓郁的米香慢慢渗透到空气中。
　　沈约在厨房忙活时候，王道士和孟满浪正趴在门口斗草玩。
　　所谓斗草，即是用弯钩状的草，两人各持一枝对拉，谁的先断就算输。孟平生压低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勾搭上的两枝草，一株看着修长有力的钩草被他夹在爪子里。另一株短上许多的被王道士握着，王道士先是试探地勾了勾，两只草的勾搭处都有些颤颤巍巍。观察了一会，王道士猛地一拉，孟满浪手里的草就断层了两半。
　　“哈哈哈哈”王道士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捋了捋胡须，“姜还是老的辣，小伙子还要多吃几年饭。”
　　“嗷呜。”豹会吃好多年的。
　　“别玩了，来洗手吃饭。”沈约从厨房探出头。
　　王道士把孟满浪一只手抱了起来，在孟平生诧异的目光里帮它把爪子拿肥皂搓了个干净。
　　被一只手抱着的孟平生看了眼并不算壮硕的王道士，对他多了几分敬意。以后要找爹好好学功夫，孟平生暗自琢磨着。
　　沈约给一人一豹都装了慢慢一大碗社饭，还切了几片腌萝卜放在最上面。
　　社饭的米粒黏连在一起，菜叶的汁水将其染成了淡绿色，中间红的绿的是各类配菜。肉香菜香米香混在一块，叫人胃口大开。
　　孟平生懂规矩，等着王道士吃了第一口，才把脑袋埋进碗里囫囵着吃起来。胡萝卜和社蒿吃起来爽脆，糯米软嫩，腊肉紧实，口感多样，每一口都是新的味道。
　　“那陆放翁说过甚么来着，社肉……‘社肉如林社酒浓’，诶呦约儿，我们也来添壶黄酒吃吃。”王道士吃得尽兴，嘴里又馋起酒来。
　　“你这身子骨就别一天到晚惦记酒了，莫说陆夫子，就是李夫子、王夫子都说一遍也不管用。你真想解渴，我给你用人参草炖一蛊药膳来。”沈约果断拒绝了，数月前王道士酒喝蒙了在那胃痛直叫唤可把他吓坏了，这还哪里愿意给他拿酒。
　　“你那药膳一股草味，不喝不喝。”王道士自知理亏，也不好说什么。
　　“呜呜呜。”沈约说得对哇，爹爹身子要紧。孟平生把肉垫搭在王道士手臂上，轻轻地叫着。
　　王道士虽不解其意，但心也软了下来，捏了捏孟满浪的肉垫。
　　“还是咱的小儿子乖巧。”王道士夹起一块腊肉，扔到孟满浪嘴里。
　　孟平生得道地蹭了蹭王道士，爹真好哇。
　　“哪里是你小儿子，明明是我儿子。”见王道士笑弯了眼，沈约不堪示弱，往孟满浪碗里夹了一条腊肉。
　　孟平生思考了一会儿，顶着沈约心碎的目光把碗推回到沈约面前。
　　不成不成，差辈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