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黑豹宰相的小郎中》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10、大变活人 孟满浪这几

　　孟满浪这几日都垂头丧气的，平时除了吃饭就是瘫在毯子上耷拉着眼皮，像是焉儿吧唧的黄花菜。沈约给它到处检查了一番，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沈约当他是无聊烦闷，每天额外早起带它去溜一圈。

　　孟平生见沈约忙来忙去的模样也很是心疼，但不知怎的就是提不起精神，身体不疼却处处闷得慌。怕沈约担心，强撑着表现自然。
　　沈约先前买了一摞兽医的医书，除去给小猫小狗看诊的，还有从西域来的给老虎治病的册子。
　　见孟满浪重新吃得好睡得好，身体也没查出毛病，沈约便暂时把医书搁在一边了。孟平生独自叹气了几天，觉得自己身子绝对出现了不可挽回的问题。
　　沈约白日问诊时，孟平生呆在房间里就用爪子勾着书页一页一页翻着。
　　黑豹完全没有记载，只能找最相近的老虎，可老虎的研究也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事迹案例。孟平生越看越揪心，和自己相似症状的老虎不久后大都一命呜呼。
　　孟平生皱着毛茸茸的大脑袋，仰望着天空。
　　要是自己真的去世了，小医生会难过很久吗？
　　孟平生突然一阵伤感，他还有好多好吃的没有吃过，好多风景没陪沈约走过。
　　孟平生尾巴耷拉在地上，整个豹摊成一张豹饼趴在沈约的床上。孟平生动动鼻子，嗅了嗅枕头，沈约身上总有股草药味道，自从他来到这边后，沈约自己做饭次数越来越频繁，草木香里带上了一丝灶火暖洋洋的味道。
　　孟平生打了个滚，整个豹脑袋放空盯着天花板。要不去山里呆着吧，免得自己去世了小医生更难过，孟平生晕晕乎乎地思考。

　　“孟满浪，吃午饭了。”沈约把锅里的菜倒进盘子里。
　　“嗷。”孟平生慢吞吞下了床，乖乖坐好在位置上。
　　看着埋头大吃臊子面的孟满浪，沈约放下心，用手绢给它擦了擦脸颊上的酱汁。
　　孟平生吃得摇头晃脑，在舔盘子的时候重新考虑了一番。还是赖在小医生家里好，起码天天有好吃的。
　　孟平生抬起眼睛，沈约正含着笑看向他，微凉的手掌覆在自己头上，轻轻揉着自己的脑袋。
　　当然，他更舍不得和小医生在一起的每一刻。无论来日多长，他们相处的每一刻对他来说都弥足珍贵。

　　沈约看不懂孟满浪的小心思，只是心疼：“春酿酒，柔如玉，贵如金。晚上给你做酒酿紫薯吃。”
　　孟平生抬起头，用嘴蹭了蹭沈约的手掌心。吃饱了又觉得四肢无力，便回卧室趴着玩草蛐蛐。
　　沈约愈觉得孟满浪乖巧得紧，愈想给它备些好吃食。沈约拿着木瓢，把院子边的大缸打开来。刺激的酒香混着米酵味，沈约加紧舀了几瓢上层清冽的酒，舀完立马盖好盖子，防止剩下的酒暴露在空气里坏了味道。
　　酒酿是沈约两月前用糯米饭加酒曲发酵酿制的，营养丰富，大补气血。
　　今早沈约去菜场买菜时，王二家的小娘子能说会道，一顿说叫沈约添了一篮子紫薯。
　　沈约从菜篮里把紫薯全部拿进水池，洗净去皮，切成小块。紫薯又唤作“黑薯”，没蒸熟前呈暗紫色，具有一定的补气补肝、延缓衰老等作用。
　　沈约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火，往铁锅加入半锅清水，把切好的紫薯倒入。
　　“孟满浪，你另外要加点红糖吗？”沈约用筷子拨开了快黏底的紫薯。
　　“呜～”好啊。孟平生回应了一声，继续甩着尾巴试着把掉在桌底的草蛐蛐捞出来。
　　沈约舀了两勺子红糖，倒进锅里和紫薯一起煮熟。紫薯从锅底浮上来的时候，约莫一半的水变成白气溢到空气中。
　　酒酿不耐煮，一定是最后才入锅，沈约把酒酿加进去，等到水再次煮开就可以停火，把酒酿紫薯倒进盆里放凉。
　　沈约被酒酿的香气勾起了酒蒙子的馋虫，又给自己呈上一大碗酒酿。沈约不算有酒瘾，硬要说也就是偶尔念上这么一回。沈约自打成年后每两个月总会找上几个酒友喝上一壶，只是孟满浪来了他家之后不好找别人来玩。
　　独酌也别有一番风味。放凉的空挡，沈约炒了两盘花生和炒米下酒。
　　孟平生闻到醇香的米酒味，打着精神坐上了长凳。
　　酒酿热乎乎的，孟平生舔了舔，酒酿清冽，紫薯甘甜软烂。炖煮到绵密的紫薯完全浸在酒酿里，给淀粉的甜带来了更多的层次，孟平生感觉一碗喝下去浑身全身都暖和了不少。
　　沈约看孟满浪舔干净了碗，又打算回房间。一把将它抱起，把不知所措的孟满浪横放到了自己腿上。孟满浪眨巴着大眼睛，仰着头向后看着沈约。
　　“呜？”咋了呀？
　　“这几日你都不黏着我了”沈约弯下腰亲了亲孟满浪的耳朵，“陪我一会儿。”
　　孟平生感觉耳朵被热气吹得发烫，低着头往沈约怀里缩了缩。
　　说这么腻歪干嘛，豹害羞。
　　沈约嘴角掩不住笑，一口喝了半碗酒。给孟满浪做的酒酿拿水稀释了不少，沈约自己喝的要烈许多。一口下去，喉头也有些滚烫。
　　虫儿伏在春稻上，一声声叫唤着。沈约来了兴致，在孟满浪的背上轻拍着节奏，唱起来学院里先生教给他的曲调：
　　“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孟平生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曲子舒缓，歌词是填的屈原的《山鬼》。
　　我扮山鬼窈窕，只为诉倾慕思念。
　　沈约微醺后吐字并没有那么清晰，拍子也一快一慢，但孟平生反而觉得歌里山鬼愈发活泼灵动。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沈约忙这忙那了几天，喝了酒一下子困意涌了上来，慢慢地阖上眼，趴到了桌子上断断续续地唱着。
　　孟平生摇了摇尾巴，小心翼翼地从沈约怀里钻了出去，晚上风凉，孟平生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块披肩准备给沈约披上。
　　孟平生衔着披肩走到沈约身后，听见沈约闭着眼轻轻念出结尾。
　　“思公子兮徒离忧……”
　　孟平生心里猛地一酸。沈约太好，总是温和地把善意送给每一个人，世界也对他报予温柔。
　　孟平生承认他开始盼望着和沈约度过十年、二十年，更盼望着更久的岁岁年年。春酿酒，夏渔湖，秋收稻，冬围炉。他的上辈子一直在走出去，走向越来越大的世界。但是这一辈子，他想回来了。
　　有这一方小屋、一个沈约，人生何幸。

　　孟平生感到心脏快速地跳动，情感肿胀到浑身发酸。视野骤然上升，披肩飘落到地上。
　　孟平生看着自己根根分明的手指，大脑又一次宕机了。
　　他，变回来了？
　　沈约看到了吗？孟平生紧张地看向沈约。
　　还好沈约这会睡熟了，脑袋枕在手臂上，只有平缓的呼吸声。孟平生松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披肩，弯腰把沈约抱了起来。
　　孟平生比沈约高了一个头，他常锻炼，体型更是大了一圈，抱起沈约甚是轻松。
　　还是轻了。孟平生掂了掂，把沈约抱到了床上，慢慢地放平身子。
　　孟平生看着沈约平和的神色，帮他把面前的碎发往边上拨开了下，哑着声替他念完山鬼的后续：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君子兮未敢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