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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明时节雨 窗外的雨淅 ...

  •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檐角,孟平生不自在地甩了甩毛。感觉自己的毛毛就像浸了水般,闷湿闷湿的,
      连续下了几天的小雨,空气泛着潮湿的味道。沈约担心孟满浪生疹子,便把松叶捣成膏,涂在孟满浪背上。
      松叶具有祛风燥湿、杀虫止痒、活血安神的功效,沈约多开给村里风湿痹痛的老人家。松叶味儿正,对于风疹瘙痒、跌打损伤、皮肤过敏等病症也都有一定的作用。孟平生扭着身子去闻药膏,是好闻的木质香。孟平生晃了晃胡子,趴在窗台数麻雀玩。

      农历二月廿六,恰逢清明。每到清明时节,山坡上、小河旁、田埂里,就会开始窜出一种开着黄色小花的野草,村里人爱混着叫“清明草”、“菠菠草”、“绵菜”什么都有。沈约从书学得这唤作“鼠曲草”,是镇咳、祛痰、治气喘以及溃疡、创伤的寻常用药。不过今日沈约采来并不是为了入药,而是拿来做青团吃。
      沈约小时候每到清明节,村里的道口上便会有人挑着扁担卖“菠菠粿”,就是用这种草加糯米粉,包上豆泥蒸熟吃,软糯清甜。
      沈约把采来的鼠曲草放入杵臼中舂碎,绿色的汁液渗透出来。往澄粉里倒入滚水和白糖,待成型得差不多了再将鼠曲草浆和糯米粉分几次加入。将淡绿色的鼠曲草面团平均分成十来份,搓成圆球,再用手指按成小碗状。沈约把提前熬制放凉的红豆泥包实进面团里,往蒸屉上铺山姜叶,摆上青团。
      清明粿底部垫艳山姜叶会浸入姜叶的香味,倘若没有艳山姜叶,铺上玉米叶或油纸也有相似作用。
      “孟满浪,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下午我们去扫墓,路程有些远。”沈约把蒸笼里已经蒸好的子推燕端上桌。
      孟平生在京城里没见过这点心,好奇地用爪子戳了戳。白白糯糯,一副肥雀儿的模样,眼睛用芝麻点着,看着很是呆傻。
      “这叫做子推燕,往西边去把它叫做花馍,也有唤作寒燕儿的。”沈约取了一个大个头的放到孟满浪面前,孟满浪一口吃了进去。
      和那种微甜口的蒸糕味道差不多,孟满浪嚼了嚼。
      “今日寒食,你也是通人性的,也得停荤食一天。”沈约点了点孟满浪的鼻子。
      豹怎么能不吃肉呢!孟平生听到这话瞪大了圆滚滚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约。
      “放心,就算停了荤,好吃的还是少不了你。”沈约看孟满浪的模样越看越喜爱,把脸靠在它的背上一顿吸。
      他的小医生真是黏豹呀。孟平生得意地翘了翘尾巴。
      孟平生被蹭得飘飘然的时候,沈约又端来一盆醴酪。
      “寒食三日作醴酪”沈约尝了一口,温度刚好,便放到孟满浪前面,“吃完我们就出发。”
      醴酪是一种以麦芽糖调制的杏仁麦粥,孟平生喝过好几回了,比加糖的白粥要味美不少。
      带皮的杏仁会有一种含蓄的苦味,把麦芽糖强烈的甜中和,烘烤过的灶火香和粥的米香和谐地交融。
      孟平生把碗底的米汤舔了个干净,自己跑到水池边上,用水池当做镜子,肉垫搓着脸,把胡须洗干净。

      沈约把蒸好的青团拿扎染后的布包裹起来,清了遍数量,比预计的多做了不少,沈约给孟满浪递了一个。
      孟平生摇摇脑袋,黏豹嗓子。
      沈约背上篓筐,怕下雨便又带了件蓑衣。小雨过后,地上满是泥泞,孟平生有些下不去脚,眼巴巴地坐在门口看向沈约。
      沈约知道孟满浪爱干净,在鞋柜里翻了翻,找了双旧的竹编鞋,从中间剪开,重新编了编。四只鞋刚好套在孟满浪四只爪子上,孟满浪试着走了两步,不会掉还能隔开泥巴。
      雨滴顺着叶脉欲坠未坠地挂在叶尖,各色的光悬在水珠的表面,竹鞋踩在泥土上发出海绵般的声响。沈约和孟满浪并排走着,一路上沈约给它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各种趣事。
      揪了王叔家大鹅的羽毛当毛笔,害的王知意被大鹅挺着胸从村口追到了村尾;答应王道士帮孙婶拔草,一上午给人家田里的麦苗当杂草拔了大半,把王道士气得胡子都歪了;第一次给村里人做柿饼,把盐当成糖,整个村子的人不想辜负他一片好心,闷声吃了两天咸口的柿饼……
      孟平生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呜呜”两声表示自己在听。孟平生抬着头,沈约讲起这些事的时候嘴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小医生是在爱与关心里长大的,难怪能长成现在的模样。
      孟平生的步子轻快了起来,留下了两排小小的鞋印。

      一人一豹走了要有半个时辰,翻过了一整座山,终于来到一片墓园前。说是墓园,其实不过是老槐树下的一片小土丘。
      村里人都习惯早上扫墓,下午踏青出游。这会墓园里并没有人,沈约直接带着孟满浪走了进去。
      沈约放下了篓筐,去除几根香火。森林易燃,村里人上坟时并不点香,沈约拿着香火朝土丘拜了三拜,放进了边上的香炉里。
      沈约把包裹拿在手上,一步一停,在每个小土丘上都放了一个青团,青团边上是早上村民过来放的瓜果和糕点:“村里人把生死都看得很开,人去世了不过都是一抷黄土。”
      沈约把歪掉的瓜果摆正:“扫墓的意义不是给墓碑打扫,而是让我们回想起已逝之人的过去,我们每个人都是他们来过的证明。”
      “喏,这里埋的应该是韩爷,韩老头子人怪好的,后院都拿给我们小孩瞎闹腾。就是脾气犟得很,我出去学医那会他不愿意花钱去京城看病,结果没挺过倒春寒,人就走了。不过人生八十载,也算圆满。”
      沈约顿了顿,苦笑着多添上了一个青团:“一转眼都七八年了。”
      孟平生看着沈约微微颤抖的手,凑上前去用头蹭了蹭沈约的手臂。
      小医生可能没有看上去那么豁达。

      沈约放好了青团,和孟满浪一同站在墓园的出口,最后做了一个告别。
      “呜呜!”有小偷哇!
      孟平生用爪子指了指不知什么时候偷了青团,正抱着往树梢上窜的几只松鼠。
      沈约挠了挠孟满浪的下巴,顺着它的背捋了一把:“本来就是回归自然,它们不吃也是被泥土盖去。”
      “呜。”豹知道了。
      清风带来山岚的味道,有树林、鲜花与生命的欢笑。沈约背起篓筐,走在孟满浪的前头。
      孟平生看着沈约逆光的背影,无比庆幸自己还在这个有沈约的人间。
      不求天上万年,只讨人间百载。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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