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刍狗》一揽青山

8、混乱深巷 腰侧被牢牢

　　辞别热心大娘之后，玄翊站在人流中，看着街道上人流摩肩接踵，男女老少都捧着香烛，怔然失神。
　　这就是吉神吗？往日只是听闻人间对于吉神的崇拜和信仰，今时今日，他就亲身站在这片炽热的信仰之中。心底难免漫出一股酸涩的妒意？自己从来没有受到过那么多人的敬爱、追捧。没有人会为了一个连名字都被抹去的凶神早起供奉，没有人为他塑像建祠，他甚至没有可以栖身的地方，终日游荡，一点点积攒功德，日复一日地等待天界的告示，等待转为吉神的机会。
　　同样是上古神祇，有的神生来便是吉神。
　　天上地下，终究都是容不得凶神吗？

　　心口的烙印开始发烫，谢归期也有些痛苦地蹙眉，伸手攥住了玄翊的手腕，玄翊被这只冰冷的手一拽，理智回笼，没理会隐隐要发疯的谢归期，目光看着络绎不绝的香客：“他的庙修到了镇子里，正好也省的我们费力上山了。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谢归期仍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力道重的如同铁箍，几乎要生生将他的手腕捏碎，玄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放手，好痛！”

　　谢归期不为所动。玄翊几乎要上脚去踹他，腿还没踹出去，反被谢归期硬拉着进了一旁幽深的窄巷，后背狠狠抵在斑驳的墙上，谢归期手上的力气反而更重了，像铁钳一样死死扣在墙上。

　　谢归期惨白的脸庞上覆上一层戾气，漆黑的眼眸翻涌着不安，薄唇微颤，几乎没了血色，压抑的低吼混着浓重的喘息：“玄翊，你要丢下我，你要丢下我是不是！”他像一头野兽在低吼，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你要找山神帮我是幌子，你是要他帮你解除咒誓，对不对？”

　　玄翊听到便觉不好，这咒誓连自己的嫉妒都能发作，肯定是让谢归期误会了，疯病又要犯了，刚想张嘴解释，谢归期截断话语，完全不给一点机会。

　　“玄翊，你就是想摆脱我，你在骗我。我要，我要......”谢归期穿着粗气，玄翊看着近在咫尺的状若疯魔的男人，有些无可奈何，好歹给人一个解释的机会啊。

　　玄翊挣脱不开，便盯着谢归期的眼睛，忽然有些好笑道：“你要干什么？弑神吗？”

　　谢归期盯着玄翊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头的惶恐像恶鬼一样疯狂撕咬着他的理智，再也按捺不住，彻底爆发，谢归期猛地低头朝咬住玄翊的颈侧，力道之大，很快便见了血，玄翊吃痛挣扎，却被牢牢禁锢住。

　　血腥味漫开的一瞬，谢归期感觉到一股暖意流淌入四肢百骸，味觉尽无的他，竟然品出了血液里的清甜，谢归期微微松了齿关，玄翊正要凝气震开这个疯子，颈间忽地被一个温热滑腻的东西覆了上去。
　　玄翊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的瞬间，脑袋轰然一白。

　　那温热灵巧的舌尖轻柔地蹭过细碎的血珠，滑过破损的皮肉，一点一点将漫出来的血渍细细吮去，他的动作缓慢缱绻，竟生出几分缠绵的意味，舌尖沿着伤口轻轻碾动，清冷的气息尽数喷洒在颈间，漾开一阵酥麻的颤意。谢归期上瘾了一样地贪恋这处清甜，不肯停下动作。

　　玄翊心头又气又恼，谢归期被震开摔在后面的墙壁上，玄翊追身直上，一把掐住谢归期的脖子，反过来将他抵在墙上。

　　“疯子！”玄翊胸腔剧烈起伏，颈间残存的酥麻混着尖锐的痛感，层层翻涌，攥着谢归期脖颈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甚至听得见骨头错位的咯吱声。

　　谢归期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眼底翻覆着一层阴翳的潮红，血迹挂在唇上，方才尝到的甘甜滋味也还萦绕在舌尖，如毒蛇吐信一样伸出舌头将唇舔舐唇边血渍。紊乱的呼吸扑在玄翊的面上，声音嘶哑黏滞：“你解开一次，我就再下一次，你永远甩不掉我。”

　　“你到底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玄翊极力克制着不拧断他的脖子。

　　“你就......是想要......丢下我......神......面前......咒誓......不堪......一击......”谢归期几乎吐不出完整地字，大口大口呼吸着。

　　玄翊见他这副模样，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松开了些许力道：“我何时说过要抛下你，我既然答应帮你解脱，就一定会有始有终。背信弃义不是神仙所为。还有......”玄翊有些羞赧，但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方才两次咒誓发作，是因为，我在嫉妒。”

　　看谢归期有些不解的眼神，玄翊偏过头，飞快地说道：“你这到底是个什么咒誓，我连嫉妒一下都不行吗？”

　　谢归期哑声道：“我也是第一次施咒......你真......不是想抛下我吗？”

　　“你......”玄翊脾气又要上来，看着手里还攥着的脖子，又给压下去了，“你放心好了，我还指着从你身上赚功德，自然不会......抛下你。”

　　玄翊见谢归期渐渐平复下来了，这才松了手，谢归期身形要比玄翊高上一些，他本倚在墙上有些无力地向下滑，却在目光看到玄翊脖颈上还在缓缓渗着淡红血珠地齿痕时，抬手攥住玄翊的衣袖，直接用力到泛白，玄翊重心不稳，双膝一弯，整个上半身都扑进谢归期怀里，腰侧被牢牢扣住，脖颈处传来触感不是啃咬和舔舐，而是贪婪的吮吸。

　　玄翊奋力将人推开，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咔擦一声，本就错位的脖颈，再次被打得骗过去。

　　“疯狗！”玄翊骂道。

　　散乱黑发贴谢归期苍白的脸颊上，他偏着头，舌尖抵在腮边，似乎还在回味。

　　“喂！你们在里面干嘛呢！”巷子外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往里张望着，喊了一嗓子。
　　好在巷子深且窄，两人又在阴影处。
　　玄翊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得那人的同伴推搡着她：“可能是小两口闹别扭，别管了，快去排队吧，一会人又多了。”

　　“哎？可是——”那人还想再说什么，直接被同伴推走了。

　　巷口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狭长的暗巷重归宁静，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

　　喝了玄翊的血，谢归期似乎能恢复的更快了，他扭动了几下脖子，错位的骨头咔咔几声尽数归位。。
　　玄翊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背抵着砖墙，又气又无奈地看着对面同样依靠在墙上的人，谢归期地脸一直都是白的，挨了他一巴掌方才有了点别的颜色，玄翊盯着这张脸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大爷的，这脸是真好看。

　　玄翊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无力，“有什么话直接说，别再发疯胡闹了，下次我可不会纵着你。”

　　谢归期沉沉的眸子盯着玄翊。
　　玄翊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起身上去给他另一边脸也来了一巴掌。

　　谢归期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玄翊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站直身子，整理好衣袍，手指划过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伤口又红又肿，还在脖颈这么暧昧的位置，只得抬手施法，掩去痕迹。

　　玄翊踢了一脚还坐在地上的那人，没动静，又踹了一脚，说实话，这一脚很早就想踹了，力度不小，人直接歪倒在地。

　　功德葫芦却诡异得亮了一下又一下。
　　玄翊见了鬼一样看着谢归期。

　　谢归期慢慢地站起来，掸去身上的土，安静地跟在玄翊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朝人群涌动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便看见朱红庙墙宽阔气派，飞檐雕梁画栋，与寻常隐于深山的庙宇截然不同，大殿敞开，瑞气氤氲，鼎盛的香火从庙中传出。
　　玄翊谢归期两人挤过人群，里面更是热闹非凡，玄翊眼神扫过那些虔诚跪拜的信徒，
　　玄翊扫了一眼大殿里积满的欲念，有祈愿，也有贪求，有欢喜，也有愁苦。
　　看来这吉神也不是那么好做的。玄翊心道。

　　主殿里挤满了人，玄翊本想着传音让琮文来接一下，却见有个青衣小童穿过人群，朝他俩走来。
　　小童垂眸拱手 ：“玄翊神君，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小童绕过缭绕不散的香雾，谢归期垂着头，大半身影隐在玄翊身后，一言不发，但步步紧随。
　　喧嚣的主殿后，是一方无人踏足的偏院，寒冬时节，院内却也开着成片素白的花草。一方精致的白玉圆桌摆在院中，玉铃悬于檐角。琮文真身并不在此，只在院中布着一个传送阵法。小童垂着头，伸手请谢、玄二人进入阵法，白光一闪，两人面前的景象便由小院变成了玉白的大殿。大殿有些空荡，所见器物几乎全是白色玉石所制。
　　琮文偏爱这些。

　　琮文缓步走来，墨发半束，一身玉白流光的长袍，缀满古玉，玉扣其身，环鸣相随。眉眼温润柔和。

　　“玄翊神君，许久未见了，近来可好？”琮文眉眼弯弯，好不温柔。

　　玄翊也挂上笑容，不多客套，直奔主题：“近来很好，琮文神君，向你询问之事，可有线索？”

　　“你这性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急躁无礼。”琮文依旧笑眯眯。

　　“是是是，那琮文神君可有线索啊？”玄翊笑眯眯。

　　琮文宽袖轻扬，玉声铿然，几卷古籍出现在琮文手上：“这几卷古籍里可能有你想要的答案。”玄翊边道谢边伸手去接，岂料琮文却忽然收回手，故作恍然：“倒是忘了，玄翊神君好像说过自己不识字哦？”

　　玄翊额角青筋暴跳，当即反驳道：“琮文，你的投诉状都是我写的，你说我识不识字。”

　　“好啊，果然是你！”琮文拎起胸前挂着的最大的那块玉璧就要往玄翊头上砸，“你还骗我说你不识字所以不是你！”

　　谢归期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看着琮文举着玉璧，下意识伸手替玄翊挡了一下。
　　玉璧并没有落下，琮文眼底嘴角都含着笑，看着两人，将古籍抛给玄翊：“自己找去吧，本神君可是日理万机，一刻都闲不下来。看完就不留二位用晚膳了。”

　　玄翊还是别别捏捏地道了谢，领着谢归期在玉桌旁坐下，小声嘟囔：“他不也没少告我的状，彼此彼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