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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剖心见日 “谢归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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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的香火供奉,再加上这张召灵符本身就用料粗陋,符文潦草,玄翊尝试着运转沉寂许久的神力,神脉里积攒的缕缕香火顺着四肢百骸游走,他暗自盘算着未必不能蓄力一冲,彻底挣开束缚,重获自由。
正想着,谢归期将他从怀中取了出来,平铺在斑驳开裂的榆木桌上。
男人的身影自上而下缓缓俯落,黑发顺着肩头滑落,扫在黄纸边缘,带着他身上清冽又微苦的草木气息。谢归期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干脆利落地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源源不断地从皮肉里冒了出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凭空勾勒出晦涩诡谲的符文,眼神瞥向玄翊,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宽大的素色衣袍随手一挥,两道血色符箓飞快地没入谢大哥和谢大嫂体内,两人登时被定在原地。
玄翊心头一震,他完全不明白谢归期为什么突然发疯,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念头一闪,玄翊当即就要凝神聚气,周身神力轰然涌动,打算直接强行冲破束缚,出手阻拦谢归期的荒唐行径。
可谢归期的动作比他更快,染血的指尖狠狠按在神官像的额间,一股滚烫灼人的戾气顺着指尖席卷而来,玄翊好不容易凝聚起来你的神力顷刻间烟消云散。
谢归期薄唇张合,低声吟诵着咒文,丝丝缕缕的赤色丝线从谢归期指尖钻入黄纸中,蛮横地缠上玄翊的身体,不等玄翊作出反应,谢归期手臂猛地向后一扬,红线化作锁链,如扯拽猎物一样,硬生生将玄翊整个人从方寸黄纸里拖拽了出来,整个人被架在谢归期面前。
谢归期抬眼,看着玄翊锐利的眉眼此刻带了惊慌,像只炸毛的猫。
红线不停地从谢归期的指尖涌出,化作一道道鲜红的符文缠在玄翊的身上,像烧红的铁锁,虽然不烫皮肉,却也挣脱不开。
玄翊被捆缚得严严实实,他分离扭动肩头挣扎数番,锁链纹丝不动,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眼底翻涌着怒意,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你疯了吗!谢归期!”
玄翊每挣扎一次,那红线缠绕的就愈发急促,谢归期地脸色便更苍白几分。
玄翊敏锐地察觉到这红线和谢归期的共生反噬,便停下了徒劳的挣扎。
两人相隔不过咫尺距离,玄翊能看清他嘴唇上沾染的一点血痕。
“你对谢大哥和谢大嫂做了什么?”玄翊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率先开口,声线里还带着方才挣扎过后的微喘。
谢归期轻笑一声:“神果真是有大爱。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精力去关心旁人的死活。”
“谢归期,你到底要干什么?”
“神仙大人,我再问你一次。”谢归期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牢牢锁住玄翊的双眼,一字一顿,“不管我是个何等卑劣不堪的人,你都愿意来帮我吗?”
“我说过的话,绝不食言。”玄翊神色坦荡,没有半分犹豫。
“哦?”谢归期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缠绕在玄翊脖颈处的红线,红线骤然收紧,玄翊浑身猛地一颤,牙关死死咬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大意了。
玄翊只知道谢归期不是常人,却没想过这人竟然会这些阴私诡谲的旁门咒术。
“谢家夫妻两个,是被我下了符咒,才会这般对我好。”谢归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线,长睫掩住眼底的情绪,“神仙大人你看,人心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个用来随意摆弄的玩意儿。”
玄翊感觉到谢归期的心脏在疯狂擂动,急促地想要冲破肋骨的桎梏,他的双手也在难以自控地颤抖。
“感情这东西,远比符咒难解。”玄翊缓缓开口,想起当日谢大嫂在跪拜玄翊的时候,自己能感觉到谢大嫂身上并没有中咒的痕迹,“你怎么就不能相信,他们二人是......”
话还没说完,红线陡然窜起,紧紧封住玄翊的双唇,将余下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
谢归期早已侧过身捏起了黄纸的一角,语调缓慢而冰冷,如同利刃贴在颈侧缓缓摩挲:“你说你是神,却被一张纸困住。倘若不是我为你燃香续力,你这辈子都休想逃离这张黄纸。”
他看向玄翊,乌黑的瞳子里映满赤红的锁链,宛如炼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字字句句都带着决绝,“我若是抬手将这张纸撕得粉碎,你的神魂也会随之一起被撕碎,痛不欲生然后彻底消散。玄翊,你的性命,完完全全被我捏在手心里。我完全可以强迫你做任何事。”
玄翊盯着谢归期的眼睛,奇怪的是,面对生死威胁,他心底非但没有滋生出半分恐惧,反倒生出几分了然。
久久得不到预想中的反应,谢归期不由得蹙紧眉头,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我供着你,不过是闲来无趣解闷罢了,我不可能成为你的信徒,于我而言,你不过是一个飞不出我手掌心的玩物。”谢归期像宣战一样,并未停歇,“还是说,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其实早就习惯了被人遗忘?你的庙宇倾塌,神像蒙尘,你被囚在这方寸符纸里……天上地下,从无一人来寻你?”
这话依然像一块石头沉入湖水。谢归期只感觉自己的愤怒落了空。
玄翊的眼睛永远熠熠有光,带着坦荡磊落。谢归期狼狈地躲开视线,缠绕在玄翊双唇上的红线也随之悄然撤去。
“说完了?”玄翊活动了一下酸胀的下颌,抬眸目不转睛地锁定谢归期,“你是在逼我厌恶你,然后逃走吗?”
谢归期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是玄翊能感受到谢归期的灵魂在不安地颤抖着。
“谢归期,你分不清别人递来真心,固执地认为自己不配被善待,你觉得自己烂透了,你觉得你的心思阴暗丑陋,所以你把这些暴露在我面前,无非是想试探我会不会心生嫌恶,会不会我头也不回地走掉……你想率先把我推开,这样就不会落到被我抛弃的结局,是吗?”如果此刻玄翊能动,他肯定会揪着谢归期的衣领,把这些话狠狠灌进他闭塞的脑袋里。
“别想了。”玄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掺杂了几分戏谑的霸道,“你把本神伺候得还算合心意,本神就要赖在这,赖死你。要你日日给本神上香供奉,再由本神亲手了结你的执念。”
最后一句话,玄翊压低嗓音,咬着牙一字一句。
“谢归期,敢不敢和我来日方长?”
谢归期怔怔地伫立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而后忽地低低笑出声。他再度抬手,狠狠划开掌心皮肉,一道深长的伤口骤然绽开,滚烫的鲜血汩汩涌出。
不等玄翊反应,谢归期一掌按在玄翊胸前,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玄翊胸口的布料,晕开一片血色。
玄翊大惊失色,他完全搞不清这个疯子的脑回路。
谢归期翕动嘴唇,轻声念诵起古老阴异的咒语,掌心的鲜血泛起刺目的红光,化作细碎锋利的血色刃片,刺进玄翊的胸口。
“唔——”玄翊闷哼一声,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的眼尾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猩红。
“疯子!”
那些利刃直直钻进心脏,最终凝成一个深刻的烙印。
接连透支精血施咒,谢归期脸色愈发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做完这一切,他垂落双手,任由鲜血砸落在地面上:“玄翊,骗我,会不得好死。”
“你做了什么。”玄翊痛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额前的碎发被浸湿黏在皮肤上,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能感受到那枚烙印的存在。
“我以精血为引,立下本命咒誓。”谢归期俯身凑到玄翊耳边,他的气息微弱又虚浮,“你若是生出背弃我的念头,咒印就会发作,让你痛不欲生,撕烂你的神魂。”
玄翊听说过这种咒誓,是一种阴损又霸道的咒术,只要违逆施咒者的意愿,就会发作,痛不欲生,而立下咒誓的施术者,也会承受加倍的反噬。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玄翊本想借着寄居黄纸的机会,安稳攒些功德。何曾料到会遇上个疯子,神魂都被打上烙印,彻底栽了。
“疯子。”玄翊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咒誓也下了,现在能不能放开我,我们好好聊聊。”玄翊被捆缚了许久,放缓语气妥协道。
谢归期此刻也被咒术反噬地快撑不住了,他勉强抬手将玄翊收进黄纸,揣回怀里,又抬手收了定住谢家夫妇的血咒。
恢复行动能力的谢大哥,一拍脑袋,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柴火,扭头看见谢归期脸色惨白,身形虚浮,正在弯腰默默帮他整理散落堆砌的柴火,连忙上前伸手接了过来,满脸关切:“归期,你身体不好,哪能干这些粗活,快去歇着吧。”
谢归期也没再坚持,只同二人告了别,便踏着落雪,往自家小屋走去。
一路踉跄回到了小屋,谢归期将黄纸稳稳贴回墙上,才堪堪靠住供桌。
“那个,能不能让我从墙上出来啊。天天待在墙上真的很闷。”玄翊感知到谢归期周身躁动的戾气消散了不少,想来此刻心绪还算平和。
“不行。”谢归期靠在供桌边上,乌黑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微微发颤的双手勉强点燃了三根香,抖抖索索地插进香炉里,袅袅青烟缓缓升腾。做完这些,谢归期再也撑不住浑身的疲惫和施咒的疼痛,一头栽倒在床上。掌心的伤口未曾处理,一路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大半截衣袖,他却浑然未觉,任由伤口肆意渗血。
听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玄翊轻哼了一声,都是他应得的。
功德葫芦却亮了起来。
功德+1
功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