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花期》贝贝姜

21、第 21 章 暗潮花

　　暗潮花期·第二十章

　　方远的诊室在三楼，窗户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但他养了一盆绿萝挂在窗边，茎蔓已经垂了半面墙，在日光灯下绿得发亮。

　　沈渡把陆景行送到诊室门口就停了。陆景行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渡靠着走廊的墙，冲他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我在这儿等"。陆景行没有多说什么，推门进去了。

　　方远已经坐在诊桌后面，看见他进来也没有起身，只是用下巴朝问诊椅指了指："坐。你上次拖了多久来的？"

　　"三周。"

　　"你自己说该多久一次？"

　　"两周。"

　　方远从抽屉里拿出那支银色的扫描仪，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盯着陆景行看了几秒："有人给你约的。那个沈渡。"

　　陆景行在问诊椅上坐下来，把后颈的碎发拨开，侧过头。"他跟你联系了？"

　　"发了条消息。问你的档期。"方远把扫描仪贴上去的时候力道比上次轻了一些，但针刺般的微痛还是从腺体表面钻了进去。陆景行微微皱了一下眉，没有躲开。

　　方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折线图，眉头先是锁紧，然后慢慢松开，然后又锁紧，反复了几次。他放下扫描仪，转过椅子面对陆景行。

　　"你这三周用了多少次抑制剂？"

　　"一次。"

　　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次。你上次是什么时候用的？"

　　"十月初。"

　　方远沉默了三秒。他把扫描仪的数据调出来，把屏幕转过去给陆景行看。折线图上的波动幅度比上次平稳了很多，峰值降低了将近一半，谷底也比以往高出了一截。

　　"你的依赖症数值在往下走。"方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十月初到现在，将近一个月，你只用了一次抑制剂。你发情期的时候怎么处理的？"

　　陆景行靠在椅背里，后颈的扫描仪贴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小圈红痕。他把碎发放下，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很慢。

　　"有人煮粥。"他说。

　　方远看着他。他认识陆景行十二年了，从十八岁接手的少年到现在的陆氏总裁，他见过陆景行发情期烧到三十九度半还强撑着开视频会议的样子，也见过他一个人蜷在诊室这张椅子上咬着牙签字的模样。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人脸上见过刚才那个表情——嘴角没有弧度，但眉眼之间是松的，像一个一直在攥着什么东西的人，终于把手松开了。

　　"那个沈渡，"方远把扫描仪放回抽屉，声音和动作一样放轻了，"是Alpha？"

　　"……嗯。"

　　方远坐在转椅上，往前滑了半米，靠近了陆景行一些。"你是不是让他给你做临时标记了？"

　　陆景行没有回答。但他的耳尖在日光灯下微微泛了一层淡红。方远看见了，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呼出一口很长的气。

　　"你依赖症数值往下走，只有一个可能——你接受到的信息素频率跟你的匹配度超过了95%。而且不是临时的安抚频率，是稳定的、持续的、近身的信息素交换。"方远把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像在确认什么，"景行，他给你做过临时标记吗？"

　　陆景行侧着头，看着窗边那盆垂下来的绿萝藤蔓。窗缝里透进来一线北风，把最低的那片叶子吹得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没有正式做过。"他的声音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了的答案，"但他每次靠近的时候，我的症状就会稳定下来。我发情期来的时候他坐在旁边，不用碰，只要他在那个房间里待着，我的体温就不会再往上烧。"

　　方远听完之后安静了很久。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着，窗外有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他转过椅子面对电脑，在病历系统里打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来。

　　"你的腺体功能在恢复。依赖症的根源是长期缺少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接触，你之前用抑制剂把身体的需求压住了，但压不住的。现在有人在你身边稳定地释放匹配信息素，你的腺体开始自己工作了。"方远顿了一下，"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临时标记只能管一段时间。如果你们不想做正式标记，你至少需要稳定的身体接触才能维持这个恢复趋势——每天至少一次近距离信息素交换。拥抱、接吻、皮肤接触，都算。"方远推了一下眼镜，"你先别急着回答我。你先想清楚。"

　　陆景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走到门口，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没有立刻拧开。他背对着方远站了两秒。

　　"他之前做过一些事。但我现在信他。"

　　方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之前轻了很多："我没问你信不信。我问他值不值。"

　　陆景行没有回答。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走廊里，沈渡正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听见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陆景行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落在他后颈那片被扫描仪按过的红痕上。

　　"怎么样？"

　　"数据在恢复。"陆景行往外走，"回家说。"

　　沈渡把手机收进口袋，跟在他旁边一起往电梯走。走廊的日光灯在他们头顶排成一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短又拉长，循环往复。等电梯的时候沈渡伸手碰了一下陆景行的手背，指尖在他指节上滑过，没有握住，只是滑过去。

　　"方远说什么了？"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走廊里有别的人听见。

　　陆景行偏过头看着他。电梯门前的指示灯从三楼跳到二楼，又跳到了一楼，然后叮的一声。门开了。

　　"他说，临时标记不够。"陆景行走进电梯，沈渡跟进去。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梯厢缓缓下行。

　　沈渡站在他旁边，肩膀隔着不到两寸的距离。他看着电梯门上两个人的倒影，看了一会儿之后，他侧过身，面朝陆景行。

　　"不够——是什么意思？"

　　陆景行也侧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电梯里，中间的距离从两寸缩到了一指。陆景行抬起头，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电梯顶灯的反光，有他自己的倒影，也有一种他看得很清楚的、小心翼翼的紧张。

　　"他说需要每天至少一次近距离接触。"陆景行的声音很平，但尾音有一点点细小的上翘，"拥抱、接吻、皮肤接触，都算。"

　　电梯到了。门开了。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轮廓照得分明。陆景行先动，往外走了一步，沈渡跟上。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大厦，阳光迎面扑过来。

　　沈渡快走了两步和陆景行并排，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在大庭广众之下。

　　"那就拥抱。"他说，"每天一次。"

　　陆景行被他握着，没有挣脱。他偏过头看了沈渡一眼，阳光下沈渡的侧脸被照得发亮，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先买菜。"陆景行说，"鱼头豆腐汤，你答应的。"

　　"买两条。"

　　"一条做汤，一条清蒸。"

　　"嗯，你安排。"

　　他们拐进菜市场的时候，沈渡还是没有松开他的手。一个拎着菜筐的大妈从他们旁边经过，看见两个人牵着手在菜摊前面挑鱼，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走过去了。

　　沈渡低头选鱼的时候，陆景行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和认真挑鱼的姿态。卖鱼的大婶把一条胖头鱼捞起来放在案板上，沈渡说了句"麻烦帮忙处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了陆景行一眼。

　　"今晚就能喝上。"他说。

　　陆景行看着他，笑了一下。阳光从菜市场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眼角，亮晶晶的。

　　"好。"

　　那天晚上他们真的喝到了鱼头豆腐汤。汤色奶白，豆腐嫩滑，鱼头炖到骨肉分离，沈渡把两块最肥美的鱼脸肉夹到了陆景行的碗里。

　　陆景行低头看着碗里那两块肉，筷子顿了一下。

　　"你吃了？"

　　"我吃过了。"

　　"你没吃。你一直在给我夹。"

　　沈渡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里面只有一块豆腐和几片青菜。他笑了一下，没说话，又夹了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碗里。

　　陆景行把那两块鱼脸肉各咬了一半，然后把剩下的半块夹回沈渡碗里。两个人碗里各有一块被咬过的鱼肉，边缘参差不齐，在奶白色的汤里浮着。

　　他们低头各自把那半块吃完了。谁也没说"你吃""你吃"，只是安静地喝完了那碗汤。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厨房里还残留着鱼汤的香气，锅里的余温把最后一点蒸汽袅袅地送上天花板，散了。

　　沈渡把碗收进水槽的时候，陆景行走到他身后。站得很近，近到胸口贴着沈渡的后背。

　　他伸出手，从沈渡腰侧环过去，手掌贴着他的腹部。下巴搁在沈渡的肩上。

　　"拥抱。"陆景行说。

　　沈渡的双手还泡在洗碗水里。他停了一下，然后从水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覆上了陆景行环在他腰间的手背。

　　"每天一次。"他说。

　　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水槽里还浮着几片葱花，在水面上慢慢旋转着。窗外的月亮很圆，把厨房的地板照得微亮。

　　他们就这样站在厨房里，一个环着另一个，贴得很紧。没有人计时，但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水槽里的水面彻底平静下来，葱花停止了旋转。

　　沈渡偏过头，嘴唇贴着陆景行耳侧的头发。

　　"明天早上，荷包蛋。"

　　"加姜。"

　　"加姜。"

　　他们松开的时候，沈渡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水槽前面，中间隔着极近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沈渡低下头，额头抵着陆景行的额头。

　　"景行。"

　　"嗯。"

　　"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陆景行闭上眼，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排细碎的影子，嘴唇在很近的地方微微弯了一下。

　　"我知道。"

　　---

　　（第二十章完）

　　---

　　本章新增信息

　　要素说明
　　复查结果 依赖症数值在恢复，说明沈渡的信息素匹配度极高
　　方远的诊断需要每天至少一次近距离信息素交换，才能继续恢复
　　拥抱的约定沈渡和陆景行达成"每天一次"的默契
　　鱼头豆腐汤日常场景继续，夹鱼脸肉、咬半块互换
　　一个承诺 "我会让你好起来的"——沈渡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