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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暗潮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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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花期·第十九章
沈渡第一次在陆景行之前醒来的那个早晨,天还没亮透。
他没有立刻起来,侧躺在床上,借着窗帘缝隙渗进来的青灰色微光看着枕边人——陆景行面朝他侧卧着,一只手攥着被角缩在下巴边上,呼吸又轻又慢,整个人像一片被夜露浸透的叶子,安安静静地蜷着。
沈渡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把他攥着被角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陆景行在睡梦中有感应一般把手指合拢,扣住了他的手,力道很轻,松松地握着,但指缝合得刚好。
他躺到天光渐亮才轻轻抽出手,下床去做早餐。煎蛋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方远那边,陆景行已经有两周没有去过复查了。上次提到腺体检查还是十月上旬的事情,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谁也没顾上。
粥在锅里冒泡的时候,他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最近的档期。方远回得很快:"明天下午可以。他肯来?"
"我让他来。"
方远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紧跟着一句:"你是哪个?"
沈渡看着那行字,敲了两个字:"沈渡。"
方远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发来一行:"行。你别让他再三天一支抑制剂了。"
沈渡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出了一会儿神。三天一支抑制剂——那是方远上次复查时给的数据。但那次之后,陆景行好像没有再买过新的抑制剂。他上次发情期是什么时候?十月初?快一个月了。
他盛粥的时候勺子停在锅沿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一个月里,他没有再在陆景行的床头柜上见过那种银色的抑制剂铝箔包装。
他把粥端上桌的时候,陆景行正好从走廊里走出来。头发睡得翘起来一缕,眼睛里还带着一点睡意,但鼻子先动了动,循着粥香走到餐桌边坐下。
"今天粥里放了什么?"他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几片淡白色东西。
"山药。"沈渡在他对面坐下,"你上次说胃不太舒服。"
陆景行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山药炖得绵软,融在粥里化成了一层淡淡的甜。他嚼了嚼咽下去,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早餐吃了一半的时候,沈渡开口了。
"我跟方远约了明天下午。你去复查。"
陆景行的勺子停在碗里。"你约的?"
"嗯。"
陆景行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低头把剩下那半碗粥喝完了,然后把碗往桌面中央推了推,用行动代替回答。
沈渡看着那只空碗,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收了过来。
下午,陆景行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林觉那边把星海后续的条款对接情况整理成了一份周报,他一条一条往下看,指尖偶尔在手机屏幕上停下来批注几个字。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暖黄色的方格子。
沈渡从阳台上收完衣服进来的时候,看见陆景行坐在那道阳光的边缘,半个身子被光照着,半个身子陷在阴影里。他抱着叠好的衣服从旁边走过去,经过沙发的时候伸手在陆景行头顶按了一下。
陆景行没抬头,但他暂停了手里的动作,偏了偏头往沈渡手心的方向靠了一下——像一只猫感知到熟悉的温度时下意识地蹭过去。沈渡的掌心在他发顶停留了三秒,然后收回去,抱着衣服往卧室走了。
陆景行在他走远之后才抬起眼,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然后又低头继续看手机,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收不回去了。
晚上他们一起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十一月的夜风已经有些凉了,沈渡从屋里拿了一条薄毯出来,半搭在自己腿上,半搭在陆景行腿上。两个人中间没有空隙,毛毯下的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明天复查的时候,"沈渡看着对面楼的灯光,"方远可能会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用过抑制剂。"
"他每次都会问。"
"你这次怎么回答?"
陆景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夜风把沈渡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抬手拢了拢,但没有完全整理好,有几缕还是翘着。
"我就说,"陆景行的声音很平,"有人帮我煮粥,就没用。"
沈渡在夜色里笑了一下。很轻,被风一吹几乎要散了。但他握着陆景行的那只手动了一下,拇指在陆景行的指节上慢慢摩挲着,从指根到指端,又落回指根,一遍一遍地,没有停。
那天晚上他们在沙发上坐到了很晚。电视开着,播什么也没人看。茶几上放着一盘沈渡切好的苹果,陆景行偶尔伸手拿一块,沈渡偶尔也拿一块,两个人在同一只盘子边缘碰到手指,就顺势停一下,又各自拿开。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变成综艺,综艺播完了变成深夜重播的旧电影。画面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谁也没有站起来去关。
沈渡靠在沙发里,忽然开口。
"景行,你还记得你笔记本里写的那句话吗?"
陆景行偏过头看他。"哪句?"
"就是写你希望都是真的那句。"
陆景行没有回答。他伸手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才慢慢开口:"那句啊。"
"你现在觉得呢?"
陆景行把苹果核放在盘沿上。他偏过头,看着沈渡在电视光里明暗交替的侧脸。旧电影正在放一个长镜头,画面缓慢地推移着,把房间里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伸手。手指落在沈渡的下颌上,轻轻托着,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后他凑近,嘴唇在沈渡的鼻尖上贴了一下。
"现在不觉得了。"
沈渡被他托着下颌,眼睛在近处看着他。电视光在他瞳孔里一闪一闪地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为什么?"
"因为是真的,就不用再希望了。"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在陆景行收回手之前偏了偏头,嘴唇擦过陆景行的指尖。一触即分,然后他也伸手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脆的,汁水在齿间化开。
"那明天下午复查完了,我们去买菜吧。"沈渡说,"我想试试做鱼头豆腐汤。"
陆景行重新靠回沙发里,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两个人的肩膀。"行。买两条,一条做汤,一条留着后天清蒸。"
"你安排。"
"我安排。"
电视里的旧电影还在放。画面一转切到了白天,一片麦田在风里起伏着,金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电影,也没有人在看。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肩膀挨着肩膀,毛毯下面膝盖碰着膝盖。茶几上那盘苹果还剩最后两块,在盘沿上挨着,像两颗被忘了吃掉、就那样安静地并肩待着的水果。
沈渡把最后一块拿起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陆景行。陆景行接过来,两个人几乎同时咬了一口。
脆的。
甜的。
窗外有一阵风把楼下的银杏叶吹起来,刮过路灯的灯光,像一小群金色的飞蛾,扑闪了两下又落回去了。
沈渡咬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放在盘沿上,靠着沙发,闭上了眼。他的嘴角还微微弯着,像睡着也带着那点弧度。
陆景行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轻轻把他肩上滑下来的毛毯角拉上去,掖了掖。
然后他也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电视还亮着,播放着一部无人知晓名字的旧电影。沙发上的两个人肩并着肩,呼吸渐渐同步了,一浅一深地交替着,在安静的夜里听不出来自哪一个身体。
窗外的月亮挂在楼群之间,圆圆的,亮亮的,像一枚被人用指腹反复摩挲过、已经磨得温润发亮的旧银币。
晚安,景行。
晚安,沈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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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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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新增信息
要素说明
沈渡约了方远 陆景行明天去做腺体复查,沈渡主动安排了
抑制剂沈渡发现陆景行已经很久没用过抑制剂了
笔记本那句话 陆景行亲口说"现在不觉得了"——信任已经稳固
看电视、吃苹果、披毯子极其日常的场景,但正是这种日常构成了他们的"新常态"
方远的反应 他已经知道了沈渡的存在,态度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