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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暗潮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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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花期·第十八章
墓园在城北的山脚下。
沈渡没有提前说要去,陆景行也没有问。那天早上吃完荷包蛋和面之后,沈渡把碗洗了,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说了一句"今天想去看看她"。陆景行已经把外套穿上了,站在玄关等他。
"走吧。"
他们开车去的。沈渡开得很慢,比平时的车速慢了将近十公里。陆景行坐在副驾上,没有催他,也没有问路怎么走,只是偶尔在转弯的时候替他看一眼后视镜里的盲区。
墓园不大,背靠着一座矮山,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农田。十月底的田里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一茬一茬的稻桩立着,在风里泛着干燥的金黄色。沈渡把车停在门口的树荫下面,从后备箱里拿了一束花。白色的小雏菊,用牛皮纸裹着,花茎剪得齐整。
陆景行看了一眼那束花。他没有在车上见过它,也没有见沈渡什么时候准备的。也许是昨晚,也许是今天早上他还在睡的时候,沈渡悄悄出去了一趟。
他们没有说话,沿着墓园的小道走进去。路面是水泥的,两边的松柏种得很整齐,像两列安静的卫兵。沈渡的脚步不快,但他认得路。走到第三排的时候他拐了进去,在一座墓碑前面停下来。
墓碑很简单。灰色的大理石,没有雕花,没有照片,只刻了一行字和日期。碑前的石阶上有一些落叶,沈渡蹲下来一片一片捡干净了,然后把那束小雏菊放在碑座的正中央。
陆景行站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没有上前。他看见沈渡蹲在碑前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手指在捡落叶的时候微微发着抖。墓园里很安静,风从山脚下吹过来,把松柏的枝叶摇得沙沙响。
沈渡在碑前蹲了很久。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行刻字。陆景行站在他身后等着,风从他的方向吹向沈渡的背,他闻到雏菊淡而清苦的气味,和泥土混在一起。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渡站起来,转过身。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微微往上弯着的。
"走吧。"他说。
陆景行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急。"
沈渡站在碑前,低头看着那束白色雏菊。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然后把陆景行的手从自己后背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十指扣紧。
"她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有一点哑,"她说,如果你以后遇到一个人,愿意陪你一起走一条不太对的路——那你一定要跟他走到底。"
陆景行握着他的手,没有接话。
"我走了。"沈渡说,"跟她说了。"
他们沿着小道慢慢走回停车场。沈渡的手一直握着陆景行的,没有松开。走出了墓园大门的时候风更大了些,把远处农田里的稻茬吹得沙沙响,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陆景行在车门前停了一下,转头看着沈渡。"你以后可以常来。我开车,不需要那么慢。"
沈渡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好。"
中午,他们找了一家路边的小饭馆吃饭。店面不大,老板娘系着一条蓝白格子围裙,在门口晒太阳择豆角。看见两个人进来,她拍了拍手站起来,笑着招呼他们坐靠窗那张桌子。
"吃点什么?"
沈渡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两菜一汤。老板娘记完了,又问了一句:"两位是一起住的?"
"嗯。"陆景行说。
老板娘笑了一下,没再问别的,转身进了厨房。灶台那边的油烟味飘过来,混着爆炒葱花的热气,香得很实在。沈渡给陆景行倒了杯茶,杯子是搪瓷的,边缘磕了一小块瓷,摸上去有一点粗糙。
陆景行端着那杯茶喝了一口。茶的品质一般,有些涩,但他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
"沈渡。"
"嗯。"
"你在沈家的时候,有人给你做过饭吗?"
沈渡靠在椅背里想了一下。"没有。继母家的阿姨会做,但我不上桌。他们全家吃饭的时候我在自己房间里等。阿姨会把饭菜端到我门口,敲一下门就走。"
"那时候你多大?"
"十二。"
陆景行没有再说。他把那杯涩茶喝完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第二杯他喝得慢了一些,一边喝一边看窗外路边晒的稻谷,金黄的一长条铺在水泥地上,有人拿着一把大耙子在翻动。
菜上来了。一碟尖椒炒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西红柿蛋汤。沈渡先夹了一筷子尖椒炒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微抬了一下。
"好吃。"
陆景行也夹了一筷子。尖椒炒得不老,肉片薄而嫩,咸淡适口。他扒了一口饭,就着菜慢慢地吃。他们吃得很慢,一顿午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老板娘中途出来添了一次茶,看见两个人安静地并排坐在窗边吃饭,笑了一下,放下茶壶就走了。
吃完之后沈渡去结账。老板娘说"两个人一共八十二,给八十就行",沈渡扫了码付了八十二。老板娘追出门口的时候他已经上了车,发动引擎了,摇下车窗冲她摆了摆手。
"多给的是小费。"
老板娘站在门口笑了一下,没有再追。
他们开车回去的时候陆景行靠在副驾上睡着了。沈渡把车速放得更慢了一些,遇到颠簸的路段提前减速,尽量不让车身晃动太大。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陆景行的睫毛上,在颧骨上投下两排细小的阴影。
他睡了一路。到家楼下的沈渡把车停好,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
陆景行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街景,然后坐直了,伸了个懒腰。肩膀的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睡了一路。"
"嗯。你打呼了。"
"不可能。"
沈渡弯了一下嘴角,没有争辩。他们下车,上楼,开门。玄关的拖鞋还保持着今早出门时摆放的模样,两双并排,朝着同一个方向。
陆景行换了鞋走进客厅的时候,沈渡没有跟进去。他站在玄关,弯腰把陆景行那双脱下来的皮鞋收进鞋柜,顺手整理了一下鞋柜里的其他鞋子。然后他直起身,看见陆景行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正在解外套的扣子。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陆景行的轮廓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解扣子的动作很慢,一颗一颗,指节在光里微微泛着暖调。
沈渡站在玄关看了几秒。然后他走过去,走到陆景行身后。他没有碰他,只是站在一步的距离之外,看着夕阳从窗户透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前一后,融在一起。
"景行。"
陆景行的手停在最后一颗扣子上。"嗯。"
"以后每一天,我都给你做饭。"
陆景行解开了最后一颗扣子,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然后转过身来。夕阳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拉出一道暖融融的光带。他站在那条光带的这一端,沈渡站在另一端。
"那我也给你泡咖啡。"陆景行说。"以后每一天。"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一步之后他站在了光带的正中间,夕阳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他伸出手,指尖落在陆景行垂下来的外套袖口上,轻轻攥了一角。
"好。"
他们站在客厅里,被一整片暖金色的夕阳包裹着。茶几上有两杯早上喝过还没来得及洗的咖啡杯,杯底留着一层浅浅的褐色水痕。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新叶已经完全展开了,嫩绿的,边缘透着一层光。
沈渡攥着他的袖口,微微收紧了一下,松开了。
"去做饭了。"
他转身往厨房走。陆景行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厨房,听见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听见水龙头被拧开、水流撞击在菜叶上的哗哗声。
他在那片夕阳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外套挂好,跟着走进厨房。
水槽前面站着一个人,正在低头洗一把青菜。他的身后站过来一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靠着料理台边上,一边看他洗菜,一边伸手从旁边拿了一颗刚洗好的西红柿,咬了一口。
汁水溅了一滴在他嘴角。他没擦,又咬了一口。
沈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嘴角那颗红色的汁水,伸出手——拇指在他嘴角擦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放到自己嘴边,舔掉了那颗汁水。
陆景行的牙齿停在西红柿上,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咽下去。
"甜吗?"沈渡问。
"甜。"
沈渡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洗菜。水声哗哗的,窗外的夕阳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天边的云烧成一片金黄和橘红交织的颜色。厨房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圈把他们两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陆景行把剩下的西红柿吃完,把梗扔进垃圾桶,也站到了水槽前面,在沈渡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洗菜,水流声、碗碟碰撞的声音、偶尔几句简短的对话,填满了整间厨房。
那天晚上的饭,做了很久。
但谁也没有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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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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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新增信息
要素说明
母亲墓前沈渡带陆景行去看了母亲的墓,完成了一个重要句点
沈渡母亲的话 "陪你一起走一条不太对的路"——呼应两人的关系
日常深化路边饭馆、夕阳下厨房并排站着
家务细节沈渡帮陆景行收鞋、擦嘴角——亲密已经到了不必言说的程度
一个承诺 "以后每一天我都给你做饭" / "那我也给你泡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