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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暗潮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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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花期·第十七章
赵衍舟那封说明信发出去的第三天,赵启明约了陆景行见面。
地点不在星海大厦,在赵启明私人的会所。陆景行去的时候带了沈渡——名义上是特助,实际是沈渡说"我跟你一起"的时候,陆景行没拒绝。
会所不大,深色木质装修,光线压得很暗,桌面上一盏黄铜台灯把两个人的脸照得轮廓分明。赵启明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红茶,茶凉了也没喝。他靠在椅背里看着陆景行,目光在他和站在两步外的沈渡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赵衍舟跟我坦白的时候,提到了沈家那边的事。"赵启明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也提到了你这位特助。"
陆景行没有回头去看沈渡。他把手搭在桌面上,掌心向下,姿态松弛。"赵总,如果因为我这边的内部问题影响到星海对陆氏的评价,我可以提供完整的证据链供您核实。"
赵启明沉默了半晌。他端起那杯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眉头微皱,把杯子放下了。
"陆景行。"他第一次没有叫"陆总",而是直呼了全名,"我做了十五年并购,见过各种人。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在被自己人捅刀之后还能替他留活路的人。"
陆景行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赵启明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桌面。"星海的正式意向书。条款跟你上次谈的基本一致,只有一个修改——交割时间往后推三个月。我需要时间把赵衍舟那边留下的坑填上。"
陆景行把意向书拿起来翻了一遍,合上,放在自己面前。他站起来的时候,赵启明也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朝他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陆总。"
"合作愉快。"
两只手在黄铜台灯的灯光下握在一起。沈渡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们的手握了一瞬便松开,陆景行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但嘴角有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收回了目光,垂下眼。
出门的时候赵启明送他们到门口。等电梯的时候,赵启明忽然侧过头看了沈渡一眼。
"你那个继母,她不会轻易收手的。你离了她,但她手里可能还有别的棋。你注意着点。"
沈渡看着他,微微颔首。"我知道。"
电梯门开了。陆景行先走进去,沈渡跟在他身后。门合上的时候,赵启明站在走廊里目送他们,身影被渐合的门缝收窄成一道细线,最终完全消失了。
梯厢里安静了几秒。
"他没提你卧底的事。"陆景行说。
"他提了。他说'被自己人捅刀'的时候——就是在说你。"沈渡偏过头,看着电梯门上两个人模糊的倒影,"但他没追究。"
"因为你选了走出来。"陆景行偏过头,也看着那两团模糊的影子,"选出来的人,别人就没办法再把刀递给他了。"
电梯到了底楼。门打开的时候阳光灌进来,陆景行眯了一下眼,沈渡往前走了一步,侧身挡住了一部分光线。他站在陆景行和阳光之间,影子投在陆景行身上,把那一瞬的刺目遮去了大半。
"走吧。"沈渡说,"回家。"
他们走出星海大厦的时候天正蓝。十月的最后一天,风里已经带了初冬的凉意,但阳光很厚,晒在肩膀上有一种结实的分量。陆景行没有叫车,也没有往停车场走。他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沈渡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保持着并排的步速。
走过了两个路口之后,沈渡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住在继母家。那时候我母亲还在,但她在生病,没有办法照顾我。继母收留我,条件是——我长大之后为她做事。"
陆景行的脚步没有慢下来,但他偏过头看了沈渡一眼。沈渡的面朝前方,视线落在街尾某一点上,声音和脚步一样平稳。
"我那时候不知道她让我做的事是什么。后来知道了,但已经来不及退了。我每做一次,就觉得离我母亲远了一步。她去世的时候我没能赶回去。继母说那天她一直睁着眼睛,像在等什么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但没有别的话了。
陆景行也停下了脚步。他们站在街边一棵银杏树下面,树上的叶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有几片擦过陆景行的肩膀落到地上。他侧过身,面对沈渡站着。
"你母亲叫什么?"
沈渡偏过头看他。"怎么问这个?"
"我明天帮你去查她安葬在哪里。"
沈渡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他看着陆景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银杏叶的金色碎片,有街道尽头透来的正午阳光,有他自己的倒影。
"景行。"
"嗯。"
"不用查。我知道她在哪。"
"那我们去看看她。你想去的时候,我陪你去。"
沈渡站在银杏树下面,黄色叶子落在他的头顶和肩膀上,他没有去拂掉。他看着陆景行,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伸出手,把陆景行肩上的一片落叶拈走了,手指擦过他的肩膀,停了一下才收回。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了三个路口,太阳从头顶偏到斜上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一些。沈渡忽然伸手握住了陆景行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十指扣进去,握紧了。
陆景行没有抽开。他侧头看了沈渡一眼,沈渡没有看他,面朝前方,但他的嘴角在往上弯。阳光穿过树叶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像一整条河面的碎金。
他们走回了公寓楼下。沈渡握着陆景行的手没有松开,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开了。
沈渡走在前面,握着陆景行的手把他牵过门槛,松开的时候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他弯腰把两人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摆好,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重复了一百遍。
陆景行低头换鞋的时候,看见沈渡那双深蓝色的拖鞋旁边还摆着一双——他自己的。两双鞋的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起面朝客厅。
他直起身的时候,沈渡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
"中午想吃什么?"沈渡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吃面吧。"沈渡转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探头看了一眼,"有青菜和鸡蛋。"
陆景行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洗菜。水流声哗哗的,沈渡低着头把青菜一片一片掰开冲洗,水珠溅到他手腕上,他甩了甩手继续洗。动作比第一次站在这个厨房里的时候熟练了很多,刀工也稳了,切出来的葱花大小齐整,再没有切到手指。
"你学东西挺快的。"陆景行说。
"有人教。"
"谁教你的?"
沈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菜谱。"
陆景行弯了一下嘴角,没再追问。他站在门口看沈渡把面条下进锅里,看他把鸡蛋磕进另一口平底锅里煎成单面,看着两碗面端上桌时葱花和酱油的比例和上次一模一样。沈渡把筷子摆好,在他对面坐下来,低头开始吃面。
面是热的。面条弹滑,青菜碧绿,蛋的边缘焦脆,流心的蛋黄在筷子尖上颤了一下才破开。陆景行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下去。
"沈渡。"
"嗯。"
"你下次做面的时候,多放一片姜。"
沈渡停了筷子,抬眼看他。"你喜欢姜?"
"小时候我爸煮面都会放一片。后来没人给我放了。"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下次放两片。"
陆景行没有再说话。他夹起一箸面吹了吹,低头吃了。两个人的碗沿碰在一起发出细小的瓷响,窗外有一阵风把银杏叶吹到窗玻璃上,啪嗒一声,又滑下去了。
那碗面他们吃了很久。久到汤都凉了,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正午变成了偏西。但他们谁也没有着急起来收拾碗筷,就那样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只快见底的碗和一双还搁在碗沿上的筷子。
沈渡伸手,越过桌面,指尖碰了碰陆景行的手背。
"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去阳台晒会儿太阳吧。"
陆景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他们各自把碗收了放进水槽,然后走到阳台上。公寓的阳台不大,摆着两把折叠椅和一小盆沈渡上周从路边买回来的绿萝。阳光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两把椅子的位置上。
沈渡先坐下去,把另一把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让两把椅子之间的空隙只够放下一只手掌。陆景行走过来,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他们的手臂挨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毛衣布料。风从楼群之间穿过来,带着远处某户人家做饭的烟火味,混着一点初冬的干冷。
沈渡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摊开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陆景行低头看着那只手。掌心的纹路清晰,指节修长,指尖微微有一点被冷水冲过的粉色。他看了一会儿,把自己那只手搭上去,掌心贴着掌心,指尖交错。
两只手搁在阳台扶手上,被下午的阳光晒着。暖融融的,一丝风也不凉了。
他们就这样坐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面那栋楼的墙上被阳光切割出来的影子慢慢移动。绿萝的叶子在风里微微颤动,新长出的一小片嫩叶蜷着还没展开,像在等一个刚好合适的时机。
沈渡握着陆景行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了一道弧。
"景行。"
"嗯。"
"明天早上,荷包蛋。"
"嗯。"
"两片姜。"
陆景行偏过头看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沈渡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整个人像一片正在被晒暖的叶子,舒展着每一寸。
陆景行握紧了他的手。
"好。"
阳台上的阳光一点一点偏西,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绿萝的新叶在风里终于展开了一点点,嫩绿的颜色在晚照里透亮得像一小片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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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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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新增信息
要素说明
星海签约 正式意向书到手,并购尘埃落定
沈渡的母亲他主动提到了母亲去世的事,陆景行说陪他去看看
日常深化面、姜、阳台上的下午,一切都在缓慢扎实地建立
身体的靠近两把椅子挨着、掌心贴掌心晒太阳——自然到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