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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和他很像 一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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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落雪铺满整条长街,银装素裹。
昨夜尚且干净的松柏,今早也积攒了些雪落在上面,挂着蓬松雪团,在习习冷风吹过后,落下稀碎雪沫。
“叮铃铃——”
陆昭言一如既往地被自己的闹铃吵醒,睡眼迷离,本想着继续睡懒觉,却被一通电话彻底闹了个清醒。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上面备注,浅浅打了个哈欠,“喂,妈,什么事?”
“小言,你安全到淮安市了吗?”
电话那头语气温和。
“昨晚就到了。”
“好……”,对面停顿了一下,“你一定要听妈的话,别过多同人谈论过去,尤其是傅家那位长子,一定要避免和他碰面,今非昔比,尽管你们之前好过,可听闻他现在心思缜密,生意场上也不留情面,两年前把陆承宏的公司直接收购了。”
“哦,对了,我看新闻,好像他几个月前还针对梁家,直接高价包销,梁家根本拿不到稳定大批货源,现下资金链断裂。害,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
“什么……”
陆昭言难以置信,他紧紧攥着手机。
做出这些的人,真的是四年前的那个纯良的Alpha吗,作风完全不一样,听上去简直判若两人。
四年,原来足够让人改变这么多。
“不管为什么,你应付不了他的,尽量躲着吧,过完年就回来吧,你一走,妈就想你了。”
干涩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陆昭言蹙紧眉头,声音也不住沙哑,苦涩蔓延至喉咙。
“好,我尽量。”他艰难给予回复。
他心疼母亲,从始至终就如此。
这个小小的女人,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尽管时间冲刷过去,四年前的事还是在她心里滋生了名为“焦虑后怕”的藤蔓,紧密缠住了那颗曾经憧憬美好生活的心脏,给她带来窒息,轻轻扯动,就会伤痕密布,痛不欲生。
自四年前,母亲就不停固执地给他灌输“Alpha和Beta不可能”的观念,他不曾反驳过,也不曾发表过自己的意见与看法,只是表面点点头,只因害怕刺激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知道,母亲得了一种病,一种心病,难以革除,因为这已经与血融在一块,仅仅牵动其中一丝,就会连带整颗心脏的血管。
而自己的儿子,是她唯一的浮木。
陆昭言不想母亲难过。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选择什么,但好像Beta确实更应该和Beta在一起。
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亦是本能。
忤逆规则,终究会受到惩罚。
最后,他们互道告别后挂断了电话。挂断瞬间,他好似才缓过神来,手机被扔在旁边,他躺在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向上伸出右手,透过手指间隙,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他和傅忱是真的结束了,过去那个愿意冒雨给他买芒果提拉米苏的男朋友已经看不到踪迹了。
往事种种,又在一刹那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傅忱,你是不是傻?没带伞,这么大雨,你还买提拉米苏,病了怎么办?”
“不会病,我身体很好,今天听完课顺路买的,你不是爱吃吗。”
少年在他面前总是毫不吝啬露出自己的笑容,憨厚又纯情。
“那也不能……”
“你喜欢,所以我要给。”
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甚至恍然间,他还感觉傅忱躺在他身边,任性地在他肩上蹭着,他习惯性地转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那年傅忱二十二,而他也才二十三。
真快啊,转而间,这一切,却成为他缅怀过去的回忆。
如果问他后悔过吗?那肯定是后悔过的。但是比起这段感情的丢失,他更怕最后落得狼狈不堪的结局。
他叹了口气,缓慢坐起身,捞过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好奇心驱使他想要知道傅忱收购陆承宏公司事件的全过程。
直到他看见“傅氏收购陆氏公司”的报道,立刻点了进去。
陆氏公司“长宏”两年前突然间由于上下游合作方全部撤离与长期只出不进,一瞬间收益下滑,造成公司濒临倒闭,被傅氏集团“宸远”收购。期间“长宏”请求看在此前长期合作过,希望继续合作融资获得喘息,均遭“宸远”拒绝,最终无奈,只好妥协同意被收购。
一大段报道,看完真让人解气。
“呵,还以为没了我和我妈,这个死渣爹会一直得意下去,结果没快活两年就被收了。”
陆昭言感觉心里舒畅多了,坐在床上,用手撑着脑袋,“果然,恶有恶报。”
他继续往下滑,一条报道标题毫无防备地砸进他的视野,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的手指动弹不了,而他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串标题——“别墅突发火情!傅氏长子傅忱火场外高声呼喊陆昭言,欲冒险冲入施救”。
陆昭言呼吸开始紊乱,报道配图的那场大火映在他的眼眸中,仿佛自己又站在四年前那场大火前。
他不愿点开,他也不敢看,他不敢看火星蔓延前傅忱的神情,更不敢听那一声声撕心力竭的“陆昭言”。
对,他是个胆小鬼,他太胆小了,他在自欺欺人,他要骗过所有人,甚至连自己都想要骗过去。
陆昭言猛得合上电脑,努力平复呼吸,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趿着拖鞋慢慢走到洗漱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棕色的及肩长发,这是他自己决定要留的,就是为如今回淮安做的准备。他前倾着,盯着眼眸下的黑痣,轻轻摸着,其实刚开始自己也没习惯这个样子。
他笑着,镜子中的自己也露出淡淡笑容,只不过还皱着眉。
埋头洗漱完毕后,他按照以往步骤,用遮瑕膏轻轻遮住这颗引人注目的小痣。
他无言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冷风刮得更猛了,偶尔几片雪花轻打在玻璃窗上,陆昭言转过头瞧去,漫天飞雪,从这个角度,恰巧可以望见窗外的银白色世界,一片茫茫。
这和那里的雪完全不同。
他暗暗下定决心,就今日拍雪景素材。
他记得,在淮安市有一处适合取景的地方,四年前,自己就很喜欢在那边欣赏白皑皑一片的雪,在那个公园,可以拍到远方的山景。
过去烦闷时,他经常去那里,只是静静看着山,内心就可以收获片刻平静。
那时候由于还在一边读研一边兼职,自己用不惯父母给的钱,想着终有一日要用兼职的钱给自己买一台相机。
只不过后来还没来得及攒够相机钱,自己就于一场大火消失在众人视野中了。
直至在A国读完研,自己靠着奖学金,才终于如愿以偿买了一台相机,虽然配置不够高端,但是,他也知足了,这台拍摄一些简单商业照片和风景照绰绰有余。自那时,他就想着自己以后靠着摄影工作可以再攒着买一台更加高级的。
他想,这辈子,他注定是要和拍摄绑定在一起的。
他深知自己不是个爱表达内心的人,人情世故的交际之道,他玩得透彻,人前笑笑,可离开了这场面,谁又真的能和他聊在一块。
少之又少。
也罢,他太让人难懂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直接快步走去那块“风水宝地”,任凭细腻的白雪飘在他的发梢和衣服上。
这个公园四年没有很多变化,老旧尚可使用的健身器材,堆积着厚层积雪的滑梯,挂满蓬松雪块的花坪与绿植,无不像四年前冬天一样。
大雪纷飞,公园的人流量大幅减少,甚至如今放眼望去,空无一人,不过这正合他意。
他绕着公园慢慢逛一圈,却发现公园从前高坡的树林更加密集了,快步向那走去,依稀看见一片白色树林中,站着一个人。
淡黑色围巾在冷风吹拂下飘起,那人站在一片白色之中,看着远方。
是在看山吗。
背影很眼熟,远看上去有点孤单。
陆昭言却一时想不起是谁。只好停在原地,想着先从这个角度来拍一张雪景,取景框内是远方连绵起伏的雪山,裹着银白色,还有悠悠而下的白雪,作为白色亮片般点缀在景框中。
共同构成了一副冬日唯美的雪景。
陆昭言沉浸于拍摄,丝毫没注意周遭境况。
风声,树枝摇晃的声音,还有……
不远处的咯吱咯吱声。
“咔嚓——”,陆昭言摁下相机快门。
同时,那声音逐渐逼近,鞋底踩在较厚的积雪上,发出清脆的冰晶碎裂声,一下又一下,直击人的心扉,朝他袭来。
快门摁下一瞬间,白皑皑的雪景定格在相机中,而脚步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来自于耳畔的沙哑嗓音,像是不经意,又似是蓄谋已久。
“你和他很像。”
陆昭言闻言,一瞬间睁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相机里定格的画面,他不敢转头,举着相机的双手也止不住细细颤抖。
是傅忱的声音。
他就在身边。
他昨天想着不可能会相见的人,今天就遇见了,怎么会这么倒霉。
他强装镇定,将抬起的手微微收回,相机重新挂回身上,内心肯求傅忱别一直盯着他,他太过心虚紧张,手蜷成拳头,想要以此制止颤抖,指尖用力嵌进自己的掌心。
随后,他尽量自然地转过身,一抬头,便刚好对上了面前这个Alpha的视线。
心跳加速。
对方相较于四年前,变化很大,浑身透露着一股成熟稳重气息,几缕发丝随意散落在额前,琥珀色眼眸依旧透亮,浅棕瞳仁敛着一层冷调柔光,暗含着一丝沉寂的深邃。
对方依旧盯着他看,似乎一直在等他转头对上目光。
陆昭言内心瞬间慌了,勉强挤出一个专门应付交际的笑容,强撑自然地问,“他?”
傅忱没立刻回答,仍盯着陆昭言的脸,眼睛微眯,似乎要把陆昭言盯出一个洞来,没什么表情,淡淡地道,“你不知道自己很像一个人?”
“不知道,先生觉得像谁?”陆昭言指甲更深嵌进掌心,带来丝丝疼痛。
听完,傅忱眼眸微沉了几分,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语调低沉,“陆家长子,你不认识?”
陆昭言顿时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难道自己外表伪装得不够好?被认出来了?
可许珩都认不出来。
“之前那个着火的报道,看过吗?”
陆昭言回神,“看过,里面说陆氏长子死在火里了。”
他故作局外人。
傅忱看他一眼,转过头,默默从黑色羊绒大衣口袋掏出一盒烟,从中取出一只掐着。
“介意我抽一根吗?”
“您随意。”
傅忱点火,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烟,看着远处。
“尸体没找到,没证据指认死亡。
傅忱淡淡地看向山峰,琥珀色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暗淡,透出些许暗沉与偏执。
陆昭言不明白,所有人果断接受这个“事实”,为什么他要揪着这一点不放,熊熊大火之中怎么还能有完整的尸体,早就该烧成粉末了吧。
面对如此固执的Alpha,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他愁着怎么回话时,傅忱开口了。
“忘了说,我姓傅,怎么称呼你?”
“傅先生,我叫路闵言。”
“‘陆’?”傅忱意味深长地重读这个字,看着陆昭言的眼睛,似有深意。
“嗯,是马路的路,傅先生。”
闻言,傅忱微愣,收起那副神情,维持一副商业假笑,“抱歉,我以为是陆地的陆。”
陆昭言内心一惊,手心不自觉沁了汗。
傅忱微微低头看着他的相机,“你喜欢摄影?”
“是,这是我的工作。”
“挺好,在淮安待多久了?”
“我从小就在这。”
“没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吗?”
“没,我舍不得这里。”
傅忱沉默地看着陆昭言的棕色长发,紧接着,视线下移至对方眼底,与他无意间对视。
陆昭言无措,他感受到一丝危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迫切地想要逃离现场,他怕再多聊一会儿自己就要被看破了。
反常,傅忱太反常了。
这一刻,他很心虚,他撒谎了,他知道自己是一个骗子,他可以从容骗着所有人,可面对眼前这个Alpha,他每说一句谎,内心就禁不住慌乱。
他不能和他再多说了。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母亲的经历,他赌不起,也玩不起,更何况傅家地位何其之高,不是他可以高攀的。
一但走上那条路,他就没退路了。
他努力维持表面平静,尽管声音依旧有一丝不明显的微颤,掌心刺痛,应该是被掐破皮了。
“傅先生,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傅忱没转移视线,“我们还会见面吗?”
陆昭言一愣,停住犹豫几秒,揪心似的骗完这句话。
“傅先生,我想,有缘就会见面的。”
“那你希望我们见面吗?”
“当然。”
他假意微笑,随即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一片雪花从眼前飘落。
傅忱无言,他的手指掐着烟,口中微微呼出一口烟,在面前淡灰色烟气中,琥珀色的双眸微眯,视线却留在那处背影上。
寒风卷起对方棕色长发,丝丝缕缕,任凭细雪触在发丝上。
待烟气消散,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骗人。”
傅忱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最后,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