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控本能》橘丸猫

3、装不认识我？ 风雪渐

　　风雪渐盛，朵朵雪花接连不断漫天铺开，大片大片落下，模糊了陆昭言的视线。
　　凌乱的步伐在积雪上留下一串不间断的鞋印，深深嵌入一片纯白之中。
　　他停在家门口，还没缓过来，握着钥匙的手微微颤抖，难以将钥匙对准锁孔。
　　没办法，他只能扶着门缓缓坐在阶梯上休息一会儿，陆昭言苦笑着，手死死攥紧钥匙，尽管不平的凹槽在手心留下红印，尽管又碰到刚才掐出来的伤口，也只是微蹙眉头。
　　回想起刚才傅忱问他“希望再见面吗”，他的内心是挣扎的，在“是”与“否”之间抉择，就像被围困在悬崖边，很纠结，没人知道悬崖之下和突出重围这两条路，哪个才是安全的。
　　他回答“否”，自己似乎也不会因此而感觉解脱，但回答“是”，自己也并没有冷静下来。
　　总之，他有点看不懂自己的内心了。
　　人类本来就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他抬头静静地看着楼口熄灭的感应灯，无声舒了口气。
　　算了，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真不一定，人的运气总归不该这么背。
　　正思索着，口袋中不合时宜地响起铃声，手机振动。
　　他拿出来瞟了一眼，滑动接听。
　　“老……大……”
　　一阵尾音拖长，且足以让人耳鸣的悲催哭喊直击耳膜，可谓是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陆昭言连忙将手机拿远，耳鸣才得以缓解，只不过，那段哭喊声还是在耳朵里环绕几秒才散去。
　　“啧，沈知然，你在叫魂吗？。”陆昭言恨不得隔着屏幕狠很捶打这位远在A国的“白菜工”。
　　“老大，你快回来吧，我没你不行啊……”一副半死不活的语气继续从电话那头传来。
　　真是的，大白天演什么鬼片。
　　“你听上去很闲，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挂了。”陆昭言冷漠回复，正准备挂断。
　　“不!老大，等等!是正事。”
　　“说。”
　　陆昭言有点不耐烦了，自己平日工作都由沈知然告知，而合作对象也是用自己小号加的，目的就是想图个清静。
　　但现在，太聒噪了。
　　“老大，你不是回国了吗？我把这里所有单子都推了，但今天莱德尔联系我，他想和你见面。”
　　“他不是在A国开公司吗，这里也有？”
　　陆昭言已经默默缓好，他扶着墙慢慢起身，拍掉身上的灰，打开了门。
　　“公司是在A国，但是他这次在淮安市有大投资，三天后要远程飞去你那参加合作party，他助理临时有事，就只好请求你这个熟人陪他出席了。”
　　陆昭言坐在沙发上，闭眼揉了揉眉心。
　　莱德尔是他在A国的长期合作人，他经常接到莱德尔的商业拍摄单，两人在闲聊也甚是投机，现下刚好自己在这闲着，去参加没准还能混个脸熟，结识几位，日后合作也更方便。
　　“和他说可以。”
　　“好嘞，那我先挂……”
　　沈知然正要挂断电话，陆昭言开口打断。
　　“等下，跟他说把具体时间发我，我当天去机场接他吧。”
　　“好!”
　　三天后晚上七点，淮安市机场。
　　陆昭言着一席炭灰色西装出现在接机口，挺括的西装外套线条流畅，贴合身形，领带松紧适宜，整体配上他那随意散在肩部的长发，清冷中透着一股随性。
　　这套西装他已经很久没穿，今天难得穿上，一个人站在这里倒有些不自在。
　　大部分路过的人频频回头，视线停在他身上，时不时还有人朝他灿烂得笑着。
　　陆昭言只能硬撑着等待。
　　“小路，这里!”
　　陆昭言转身就看见一位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黄发中年男人，梳着背头，西装左胸驳领处还有一颗金属胸针，对方朝他微笑，像海一样蓝的眼眸里盛满了欣喜，拖着行李箱快步向他走来
　　陆昭言也向前走了几步，大方和对方握手，“好久不见，莱德尔。”
　　对方露出一副英气十足的笑容，拍了拍陆昭言的肩膀，“小路，这次真要感谢你了，我第一次来这，人生地不熟的。”
　　“你太客气了，当初在A国你照顾了我很多。”
　　“哈哈，好，时间有点紧，剩下的我们上车再说吧。”
　　他们走出机场，一辆深黑色SUV刚好稳稳停在机场门口，引擎熄火，周遭喧闹声反而衬得这辆车越发沉静，司机及时下来接过行李，并帮他们开了车门，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马虎懈怠。
　　一坐进车内，阵阵暖气就扑面而来，身体逐渐放松，冰冷的手指也渐渐被暖意包裹。
　　“小路，待会我们直接去酒店，晚上的合作晚宴就在大厅进行。”
　　“大小企业都会来吗？”
　　“对，不过这次主要是‘宸远’作为主办方，招揽合作投资。”
　　陆昭言微愣，这公司名听着有点耳熟，倏然，三天前查的报道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宸远”两个字浮现在眼前。
　　他记起来了，是傅忱的公司!
　　现在的他才知道，今晚傅忱也会在那里。
　　有点后悔。
　　陆昭言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面料，西装裤被他扯得有点皱，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哪里都能碰上傅忱。
　　冤家见面频率都没这么高吧。
　　正暗暗吐槽时，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陆昭言思绪被拉回。
　　“小路，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陆昭言抬眼对上莱德尔担忧的目光，浅浅笑了一下，“没，只是在想是不是那位傅氏老板的公司。”
　　“对”，莱德尔疑惑，“难道你认识他？”
　　陆昭言立刻否认，语调有点不平。
　　“不认识，只是有点好奇。”他下意识紧紧蜷起掌心。
　　“这样啊，不过这个傅总还真是年轻有为啊，听说也才二十几岁吧。”
　　莱德尔一脸赞赏，语气中充满佩服。
　　“是啊。”陆昭言生硬地回答，佯装不在意，扭头看向窗外，等了几秒，像是自言自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道，“真是，年轻有为……”
　　窗外，黄昏漫过窗外楼宇，天光由远及近，一点点沉落，周遭蒙上一层朦胧暗色。
　　冬天总是天黑得早。
　　深黑SUV一直平稳匀速向前行驶，窗外纷杂景致只能看成黑影，随之快速向后移动，周围车流往来穿梭，它依旧保持从容步调，轮胎碾过路上的薄薄冰晶，声音脆响，终于在一栋恢弘大气的酒店前停下。
　　酒店门口站着很多人，除去安保迎宾人员，还有不同平台的摄影师和记者，他们一看见深黑色SUV，便一拥而上，麦克风全部堵在车门口。
　　安保人员急忙拦着他们，尽量开出一条道。
　　陆昭言第一次见到这么正式严肃的场面，只好硬着头皮同莱德尔走进去，表面继续维持一副“商业微笑”。
　　闪光灯不停照在他的脸上，很刺眼。
　　不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出现在报道上。
　　走进酒店，大堂层高开阔，光线柔和，地面石材光洁透亮，每走在地板上，就只能听见鞋底发出的细微轻踏声，与外界形成反差，一片静谧，顶多只能听见周围窃窃私语。
　　莱德尔将陆昭言带到一排餐桌旁，随意地拿起一块蛋糕递给他，“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谢谢。”
　　陆昭言接过，是芒果味的。
　　一勺送入口中，味道浓郁，入口即化。
　　刚吃几口，还没来得及品尝完，蓦地，大门再次被推开，所有人都朝那边看去。
　　陆昭言感受到周遭异样，蹙着眉峰，也转过身，顺着众人目光看去。
　　然后，这个转身，就成为了这次晚宴自己最后悔的一个动作。
　　来的人是傅忱，Alpha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有半分冗余褶皱。白衬衫领口扣得规整，左侧驳领别着一枚哑光榆木形小胸针，在酒店灯光照耀下微闪。外貌更是难以挑剔，黑发打理得整齐服帖，没有一丝凌乱，搭配上这身更显沉着克制。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琥珀色双眸，宛若两颗黄宝石裹着淡淡冷光，粗略扫过周围，不见半分多余情绪。
　　直到目光扫到陆昭言身上，而恰巧此时，陆昭言刚咽下最后一口蛋糕。
　　两个人在一瞬间对上视线。
　　傅忱轻挑了一下眉，快速转移视线，又恢复先前冷淡模样，经过餐桌时，取了一杯红酒，向陆昭言这边走来。
　　陆昭言假装自己很忙，轻轻刮着盘子中剩下的碎末，心里一直念叨着傅忱离自己远点。
　　但，现实总是相反。
　　听着朝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陆昭言屏住呼吸，祈祷能有人来救自己。
　　“傅先生，你好，我是特地远来谈合作的莱德尔。”
　　此时，莱德尔正好向前，伸出手与傅忱相握，脸上带着笑容。
　　“我在A国就听说过傅先生，今天特地来谈合作，如今一见，真是佩服啊。”莱德尔举起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朝前碰过傅忱手中的酒，玻璃杯在一起轻碰出响声，十分清脆。
　　“我敬你一杯。”
　　随后，他一饮而尽。
　　傅忱听后露出微笑，紧随其后，仰头喝完一整杯红酒，余味绵长，“您言重了，我现在经验还不足，还要从您们老行家身上学习。”
　　“哈哈哈，傅总太谦虚了，怪不得能成大事。”
　　傅忱听着对方讲话，时不时瞟过对方身后的位置，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莱德尔先生，您身后这位是……”傅忱明知故问，眯着眼看陆昭言的反应。
　　莱德尔闻言，走到陆昭言身边，向傅忱介绍。
　　“傅先生，这是我朋友，姓路。”
　　“原来是陆先生啊，真巧，又见面了。”傅忱轻晃手中酒杯，红色液体在里面起伏荡漾。
　　还不等陆昭言开口，莱德尔一脸惊讶地看着陆昭言，“小路，原来你们其实是认识的啊。”
　　闻言，傅忱眉峰轻轻下压，浅浅皱起，琥珀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不爽。
　　“怎么？难道陆先生在来之前说不认识我？”
　　周围瞬间变为低气压。
　　陆昭言只觉得自己真的得抽空去去邪气，最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只好强行解释，“哪里的话，之前和莱德尔没说清楚，今天这才算是我和傅先生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之前太草率了。”
　　莱德尔也察觉到气氛的一丝不对劲，急忙打圆场。
　　“是啊，许是我弄错了。”
　　傅忱无言盯着陆昭言看了几秒，才舒展开眉头，“原来是这样。”
　　顿时，陆昭言一瞬恍惚间觉得，傅忱还是和四年前一样好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反正只要他解释，傅忱就信。
　　大厅的水晶灯垂落细碎光影，明暗错落。
　　“哟，怎么这里这么热闹啊？都围着聊什么呢？”
　　一句闲散随意的话语从他们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