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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年和冬雪 陆昭言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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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旅客,由A国飞往淮安市的AF867次航班,现已到达本站。”
夜幕笼罩着偌大的机场,明晃晃的大厅恰与黑压压的外界形成鲜明对比,尽管已是凌晨十二点,这个非密闭空间内却始终充斥着喧嚣气息。
陆昭言拖着行李箱,底轮在拉杆下不断向前滚动。他内搭一套羊绒毛衣,外着一件卡其色风衣,而下机场时迎面刮来的寒风,又使他不得不围着一条深炭灰围巾。
淮安市已经步入年末,目前没有飘落冬雪,可光是这凛冽的寒风却足以刺伤肌肤。
寒风在这里预兆着冬雪的降临,淮安市的冬天一直被称为“真正的冬天”,许多人冬天冒着严寒也要来这一睹雪景,感受极致美学。吹不尽的冷风,下不完的冰雪,铸就此处神圣般的境地,名不虚传。
然而暴雪可能会影响航班,因此陆昭言不得不选择提前几天回来,必须避开这令人措手不及的冬雪。
对乘坐航班的人来说。微微细雪,是一种意境;而狂风暴雪,无疑是灾难。
如今重新踏在这块熟悉的土地上,他心里曾燃起的不安渐渐消散,他本以为过去四年时光或许会消磨自己对这里的热情,淡忘曾经在这里的记忆。可当许珩远方来电,坚持不懈地问他今年过年是否会回来时,他还是动摇了。
许是他想念淮安市冬日银装素裹的世界,挂念他在这里的朋友,甚至一霎间自己脑海还闪过那个人……
他想当年的那场大火是真的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应该也这么认为吧,毕竟自己已经杳无音信四年了,亦或许他早把自己忘了。
陆昭言苦笑,浅叹一口气。忘了也好,如果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应该会恨死自己当初不告而别吧,所以这次回来他要避着傅忱,小心露出马脚,只要避免接触,就可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就让曾经的“陆昭言”永远留在那场大火中吧。
互不相识,互相遗忘,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Alpha与Beta的爱恋就像水火不容,就像一对完全互不镶嵌的锁和钥匙,无论如何都只能留下遗憾,强行动手,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既然结局就是分离,那场大火就是上天赐予他的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尽早结束,于双方来说,亦是解脱。
陆昭言拖着行李箱,朝着接机口走去。
没走几步,风衣口袋中响起手机铃,他不得不放慢步伐,掏出手机。
“喂。”
“喂,阿言,你到了没?我在接机口等你。” 许珩话语中丝毫不减当初得知他要回来时的激动。
“快了,我正在往这边走,你再等……”
陆昭言逐渐加快步伐,行李箱滚轮转动加快,与地板发出丝丝摩擦声音。刹那间,他的肩膀轻碰到一个人,他急匆匆地小声道歉后,又快步向前走去,及肩的棕发随移动带来的风微微吹起,他却丝毫没来得及看对方一眼,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终于在不远处,他瞧见许珩朝着他笑,还不停地挥手示意,他的眼泪不禁蓄满眼眶,终于在抱住对方时,不争气地流下。
泪水似刚打开的水闸,止不住往外流。
两个久未相见的挚友终于在四年后,获得第一次相拥。
许珩也忍不住掉眼泪,“你离开这么久,是不是心里没我这个朋友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披着及肩棕发,遮去眼底黑痣,身形相较从前稍瘦的朋友,如果不是陆昭言在来之前发了一张自拍给他,他真认不出来对方。
四年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这四年,他本想怪陆昭言一个人去国外,没有任何征兆,但回想当时得知陆家着火的自己,悲痛欲绝,后来在收到对方亲手发来的消息时,自己却又忍不住喜极而泣。
一会哭,一会笑,感觉再来几次,自己都要被逼疯了。
“没,许珩,我一直想你呢。”
陆昭言微微蹙眉,无奈地轻轻拍着许珩的背,想着给予对方宽慰与歉意。
“就你会说话。”许珩松开手,擦着眼泪,“害我一个Alpha,大老爷们儿的哭成这样,丢死人了,还有你的新身份和住处我都给你想办法弄好了,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陆昭言轻笑,极其爽快答应,“好啊,就我们以往经常去的火锅店,怎么样?”
“好,那陆大摄影师可要破费了!”
寒风更凶了,声音像是在咆哮般,貌似冬雪要降下了,人们开始加快回家的步伐。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们纷纷只留下路过的身影,却没人注意自被碰过之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一直在原地看着反方向的远处,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视野,才缓缓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淮安市的机场外,果真开始下起了冬雪,万千小小的白雪籽粒飘散在半空中,时不时落在来往人群的身上,一瞬间又化为水滴,融化在衣服上,许是找到了满意的归宿,才不愿离开。
陆昭言站在许珩的伞下缓缓伸出手,几片雪花落在手心,被手掌的温热融化,凉凉的,明明是会让自己消散的地方,它们却不顾一切往这靠。
他看得入了迷,A国也有雪,却没这么让人心安。
“下雪了,阿言,我们快点去那个火锅店吧,待会下大了,可就不好走了。”许珩催促道。
“好,好久没感受过淮安的雪了。”
“你今年过年可以好好感受一下了。”
两人边走边聊,恨不得道尽这四年没说完的话,以致于差点走过那条街的火锅店。
火锅店内开足了暖气,外面的冷空气伴着开门的瞬间快速进入室内,随之又消散在暖气中,店内暖融融的灯光从玻璃窗溢出,暖了寒冬。
陆昭言甚至能感觉自己进店没多久就出了一层细汗,不得不脱下风衣放在旁边椅子上,他挽起毛衣袖子,拿起菜单,按照四年前两人的口味点菜。
许珩瞟了一眼,禁不住感叹,“原来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爱吃的啊!”
“没办法,记性比较好。”
许珩听完,挑着眉头,稍带着阴阳怪气的语气,自动续上话题,“哦,记性好啊,我还以为你会问一问傅忱怎么样了呢。”
陆昭言听闻,顿时一愣,手中勾选菜单的动作停了下来。四年来,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傅忱”这个名字,他的内心无法毫无波澜,但还是尽量保持表面的不甚在意,停顿几秒便继续点菜。
依旧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现在在外界都是‘死了’的状态,他再怎么样都与我无关了。”
“阿言,你竟然这么无情,但他这个人其实挺固执的,当初媒体爆出你家着火的时候,他跟疯了一样想要冲进大火,还一边喊着你的名字,要不是……”,许珩停顿下来,灌了一口酒,“要不是两三个人拦着他,恐怕他真要冲进大火找你去了。”
陆昭言听着,心脏像被刀刃绞伤似的,万分难受。他的手禁不住颤抖,口里干涩,便拿起酒杯,也灌了一口酒,想要冲淡这份酸楚。
四年前确实发生了太多事情,他那个渣爹出轨,母亲心灰意冷,拉着他说要带他远离这个晦气的地方,他想要劝阻母亲,可看到她暗淡无光的瞳孔时,他还是愣住了,害怕再刺激她,只好同意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给予他太多酸甜苦辣回忆的地方,当晚前往A国。
甚至他们在离开的时候,母亲怀着怨恨,点着了火,烧尽了那个他们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想着从此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
如果可以,也想就当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不再存在。
“诶,阿言,我可跟你说,傅忱现在可厉害了,人家如今是商业巨头了,可以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作为傅家长子,两年前他爸把公司直接交给他了,而他其实很少在淮安,经常要出国做生意。”
许珩打断陆昭言的思绪。
陆昭言闻言随即轻笑一声,面露轻松神色,担心许久的事情终于得到解决。
“那样好啊,这样我和他就不会碰面了,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担心和他见面被他看出什么端倪呢。”
一杯饮尽,他再次给自己续上第二杯。
“阿言,那你和傅忱……”
陆昭言拿起那杯酒,轻轻晃了晃,打断了许珩想说的话语,“不会,我们没缘分了,不会再续前缘了……况且,Alpha和Beta本来也就不合适,不是吗?不然我妈怎么会受到那样的遭遇。”
话毕,陆昭言仰头饮尽这第二杯。
他发现自己很不对劲,今天分明该高高兴兴的,可为什么自己心里这么难受,只想要不停地喝酒,好像只有这样麻痹自己才会得到心情舒畅。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还想再倒第三杯,刚拿起酒瓶,却被许珩伸手阻止,“别喝了,今天咱两是来吃火锅的,你喝醉了,谁陪我吃。我可告诉你啊,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陆昭言一愣,才反应过来,稍带歉意笑着,“抱歉,好久没喝了,今天有点嘴馋了,一不留神没忍住。”
许珩看着他这幅走神的模样,皱着眉,打量着,终于像是看出点什么似的,浅叹了一口气,舒展眉峰。
“害,没事,我来给你倒一口酒,咱两干杯啊!”许珩说完,还真只给陆昭言倒了一口酒的量。
“你可真够小气。”
“哈哈哈……”
许珩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肥牛卷,塞进嘴里,边嚼边蹦出断断续续的词句。
“你……这次打算……留多久?”
“嗯……至少过完年吧,我还要在这里拍几张雪景素材,如果可以的话,应该会再接几单拍摄。”
“也好……有活干也挺不错。”
后续这段时间,许珩埋着头忙吃,一口火锅混着一口酒,尽数下肚。而陆昭言则坐在靠窗的位置旁,扭头看着窗外的雪景,雪花密密麻麻,轻轻飘在玻璃上,陆昭言轻触那粘着雪花的玻璃,看着融化的水滴顺流而下,在玻璃上留下一竖列水痕,直至窗框。
“阿言。”
“嗯?”陆昭言朝许珩看过去。
许珩也看着他,似是喝醉了,脸上微红,眼眸蒙上一层雾般,眼底弥漫着笑意。
“淮安的冬天很美,每年的雪景都不一样,回来了,就在这里好好欣赏完这一场雪吧。”
后面的话语,声音开始逐渐减小,近似于呢喃,陆昭言靠近许珩,才能听见在说什么,“阿言……你还忘不了他……”
话没说完,像是彻底睡过去了。
陆昭言靠回座位,看着醉趴在桌上的许珩,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