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参商》王若一

6、第四节 知了

　　高一下学期开学没多久，文理分科，若一毫不犹豫选择文科。
　　没了理化生学科的折磨，若一的学习压力大大减轻，再次考试时，成绩回到年级前列。

　　若一和思一虽不再日日见面，却能在校园里频繁相遇。若一还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思一。与之前不同，要是两人距离不远，若一会主动上前与他打招呼。每一次，两人都会互相斗嘴几句。

　　临近第一次月考，若一中午放学留在教室刷数学题，直到午睡的预备铃声响起，她才注意到时间，匆忙下楼。
　　跑到一楼时，恰好看见思一从北楼下来。两人注意到对方，远远笑着，在天井中间靠近，却都不敢停下脚步，一边快步往教学楼外走，一边说话。
　　“还真爱学习，饭都不吃了。”
　　“你不也是，我以为只有笨蛋才要努力学习。”若一学着思一的口气，调侃回去。
　　“你看，你自己都管自己叫笨蛋了。”
　　两人走出教学楼，各自往宿舍跑去。

　　第二天中午放学，若一正认真解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面前的座位忽然坐下一个人。她吓了一跳，拿着笔的手微微一颤。
　　“你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若一把笔拍在卷子上，对着思一的后脑勺抱怨。
　　思一转过身，右胳膊搭在若一的课桌上。
　　“你怎么不怪自己总是那么胆小，动不动就被吓到。”思一的表情有些欠揍，“再说了，我来提醒笨蛋到点吃饭，好好感谢我吧。”
　　“好好好，写你的卷子吧，小心变得跟笨蛋一样笨。”若一对着思一的椅子后梁踹了一脚，两人低头，把注意力移回卷子。

　　此后，两人形成了莫名的默契，每次临近月考，若一中午放学后留在教室，思一会在下课铃声响起后不久，出现在她面前。
　　柳城的夏季来得早，不过四月份，窗外的知了就开始叫个不停。教室里，两人各自闷头复习，午休前二十分钟，再一起冲向食堂吃饭。
　　偶尔思一对着英语卷子挠头，若一会给他讲英语的学习方法，“你不用刻意背单词，每个英语单词都有自己的情绪……”
　　而思一每次听不到五分钟，便吵着放弃，“太麻烦了。我数理化考高一点就好了，实在学不会这个破英语。”
　　“还真是笨蛋！”若一学着思一的语气嘲讽，只是她从未在拌嘴中赢过思一。

　　高一很快过去，若一在学校耗到封校的最后一天，才不情不愿地坐上回平江的车。
　　好在近期父亲和阿姨异常忙碌，三人极少在家中碰面。若一的母亲，在她初三时与父亲分开后，去了外地，极少回平江。两人虽关系亲近，却不常见面。身边没了管束，她也乐得清闲。

　　假期里，既明日日给若一发来信息，邀她一起出门。一开始，她借口学习或外出回绝。后来，她开始应约。
　　既明和思一很要好，还有几个熟悉但叫不上名字的面孔，几人每次都会聚在一起。人群中，若一还是尴尬和沉默，但偶尔听到他们之间玩笑也会笑出声。

　　思一有个三四岁的妹妹，叫念安。思一出门时总是要粘着他。思一拗不过，只得抱着一同出门。
　　几人每次碰面，思一总将念安推给若一。
　　若一是不会和小孩相处的，但念安好像尤其喜欢她，牵着她的手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地跟在身边。
　　有了念安，若一有了“正经事”干，不再觉得尴尬和拘谨。

　　偶尔聚会，要是若一没来，思一会直接将念安送到她家，自己转头与既明一行人厮混。
　　好在念安长得可爱，见若一时，一声声带着小奶音的“姐姐”甜得像块糖。而她看书时，念安也会乖乖坐在一边拼拼图，她也就接受了思一的得寸进尺。

　　暑假快结束，又到了思一的生日。若一和既明再一次去到思一家里。
　　这次，有念安黏在身边，兴奋地向若一展示她房间里的奖状和各种物件，若一忙得没有拘谨和尴尬的时间。

　　吃饭时，念安乖乖坐在若一边上，像只听话的小猫。偶尔有人逗她，她便害羞地躲到若一身后。

　　饭吃到一半，思一接了个电话，独自起身下楼。既明和几个男孩趴在阳台往下看，开始窃笑低语。
　　餐桌上的其他人，也在好奇地朝着既明问，思一下楼见的是谁。
　　若一带着念安坐在原位继续吃饭，并没有参与到八卦中。
　　七零八碎的嘈杂信息里，若一听到，是市高的一个女生专程从柳城过来，给思一送了蛋糕和礼物。
　　“差点忘了，思一还挺受欢迎的”，若一想着，嘴角隐隐扬了扬。

　　没过一会，思一回到餐桌，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问女孩的信息。
　　“是不是一个班的？”
　　“认识多久了？”
　　“专程跑那么远，是在追你吗？”
　　思一并未回应，桌上一个男生贱兮兮地追问，“思一，谈恋爱了吧？”
　　突然，思一抓起筷子，朝正在起哄的男生身上甩去，瞪着眼睛大吼：“不要再说了！”
　　若一吓了一大跳，握紧了手中的筷子，抬头看向他。这是她没见过的思一——不是平时对什么都懒洋洋无所畏的样子。
　　既明见状，立马转移了话题。
　　男生之间的情绪总是消失得极快，没过一会，气氛恢复了。
　　餐桌中间的电磁炉开着，锅里的汤冒着热气，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桌角那只筷子，半截悬空，并没有人拿起它。

　　结束时，思一送大家走到楼下。
　　告别后，若一和既明一同朝着家走去。路过垃圾桶时，若一想起去年的今天，突然感觉，那个严肃又气愤的思一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知了不停叫着，若一有些倦意。
　　“你说思一……该不会是喜欢男生吧？”
　　若一转头看向既明，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你说什么？”
　　“我跟思一从小学认识到现在，还没听他说过喜欢哪一个女生。今晚这气，也太莫名其妙了。”既明嘟囔着。
　　“他可能只是不喜欢你们这样，肆无忌惮的开一个自己不喜欢女生的玩笑。”若一语气平淡。
　　“那你在市高有没有见过，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一些？你说，思一不会是喜欢男生吧？
　　若一看着既明脸上的惊讶，觉得又无奈又好笑，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说，“我不知道……人也不是非要有喜欢的人吧？”
　　“嗯嗯，你说得对。”既明赶忙结束了话题。

　　路边一辆汽车疾驰而过，知了的鸣叫被短暂遮盖，等声音再清晰时，若一只觉聒噪，倦意全无。
　　到家后，她从书包里翻出未完成英语卷子，拿起笔，又想起刚刚思一发怒的脸，卷子上的阅读文章，读一词忘一句。
　　若一叹了口气，关灯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