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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一次,规则由我来定 见内宅人 ...

  •   次日清晨,白雨桉便被阿竹叫醒。

      “姑娘,柳姨娘派人来请,说是老爷要在正厅见您,让您过去立规矩。”阿竹一边帮她梳头,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一大早的,连口早饭都不让吃,分明是想给您个下马威。”

      “立规矩?”白雨桉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平静,“好啊,那就去看看,这规矩是怎么个立法。”

      她特意换了一身素净至极的衣裳,没有任何首饰,只插了一支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像是一株傲雪凌霜的寒梅,与这富丽堂皇的丞相府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和谐。

      正厅内,早已坐满了人。

      当家主母王影澜端坐在左侧首位,穿着一身暗紫色绣牡丹的褙子,面容端庄,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她是白砚淮的续弦,出身名门,最重规矩,对白雨桉这个前妻之女,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右侧坐着的,便是那位传说中的柳若瑛。她穿着一身娇艳的绯红色衣裙,头上珠翠环绕,眉眼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虽然只是个妾室,但这架势,倒比正室还要像主子几分。

      而在王影澜身旁,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穿宝蓝色锦袍,眉宇间带着几分白砚淮的轮廓,却更多了几分被娇惯出来的骄纵与轻蔑。这便是丞相府目前的嫡长子,白景梁。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斜睨着刚进门的白雨桉,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就是那个乡下回来的姐姐?”白景梁的声音清脆却刺耳,像是尖锐的指甲划过瓷盘,“怎么穿得像个守孝的?父亲今日召见,你就这般模样,真不愧是乡下来的,当真是丢人现眼!”

      这话一出,厅内的气氛顿时凝固。

      柳若瑛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嘴上却是在劝:“哎呀,景梁,你怎么能这么说你长姐呢?你长姐在乡野长大,哪里懂这些京城的规矩?怕是连像样的衣裳都没见过几件吧。老爷也是心善,才接她回来享福,咱们呀得多担待些。”

      这番话看似劝解,实则字字诛心。既坐实了白雨桉“没见过世面”的标签,又暗讽她是个来“享福”的累赘,还顺带给自己立了一个“宽厚仁慈”的姨娘人设。

      正室王影澜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拨弄着茶盏盖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默许。在这个家里,只要不威胁到她的地位,她乐得看这个前妻之女被磋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雨桉身上,等着看她出丑,或是羞愤落泪,或是泼妇骂街。

      然而,白雨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白景梁那张稚气未脱却满是恶意的脸上。她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自卑,只有一种看透世俗的悲悯与冰冷,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弟弟说得对。”白雨桉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确实在乡野长大,不懂京城那些用绫罗绸缎堆砌出来的‘体面’。但我懂得,为人子女,当以孝为先;为人姐弟,当以悌为重。”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柳若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至于柳姨娘说的‘享福’,更是折煞我了。外祖教导我,女子立身,当如松柏经霜雪而弥坚。我这身衣裳虽素,却是外祖亲手为我缝制,针针线线皆是长辈的慈爱与期许。比起有些人身上穿着的、不知沾了多少算计与腌臜事的华服,我觉得这身粗布衣裳,穿得更安心,也更干净。”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柳若瑛的脸上。

      柳若瑛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最恨别人提她的出身和手段,如今被一个乡下丫头当众戳穿,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你这个贱蹄子!竟敢顶撞长辈!”柳若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雨桉就要发作。
      “柳姨娘您急什么,我又没说是您,您又何必对号入座。”
      “你!”柳若瑛气的眼底又羞又恨。
      “啪!”

      一声脆响,白雨桉竟然直接抬手,一巴掌扇在了旁边一个正要上前搀扶柳若瑛、实则想趁机推搡她的丫鬟脸上。

      那丫鬟被打得踉跄几步,捂着脸惊呆了。

      “放肆!”白雨桉收回手,神色凛然,声音陡然拔高,“我在跟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这就是丞相府的规矩?主子还没发话,奴才就先急着替主子出头?看来刘管事说得对,这府里的规矩确实是乱了套了,连尊卑主次都分不清了!”

      这一招“打狗给主人看”,来得又快又狠。

      她打的虽然是丫鬟,但每一句话都是在敲打着柳若瑛和王影澜。她用“规矩”二字压人,让她们有苦难言。毕竟,惩罚以下犯上的奴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直沉默的王影澜终于抬起了头。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她放下茶盏,淡淡道:“行了。既然回来了,就是一家子人。景梁年幼口无遮拦,你也别往心里去。柳氏也是关心则乱。今日是你回府的第一天,老爷在书房忙,就不见你了。你先回去歇着,明日再来请安。”

      这是典型的“各打五十大板”,既没让她立威成功,也没让她吃亏,直接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白雨桉心中冷笑。不见正好,她也懒得去演那出父女情深的戏码。

      “是,母亲。”她顺从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走出正厅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背后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她知道,这一仗,她算是勉强站稳了脚跟。但这仅仅是开始,这丞相府的内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浑浊。

      回到静思苑,阿竹兴奋地关上门,小声说道:“姑娘,您刚才太厉害了!特别是那一巴掌,真是大快人心!我看那个柳姨娘的脸都绿了!”

      白雨桉却没有丝毫喜悦。她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阿竹,记住。”她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低声说道,“刚才的胜利,不过是她们轻视我的结果。王彩澜不在乎我,柳若瑛看不起我,白景梁是个草包。他们以为我是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软柿子,所以才给了我反击的机会。一旦她们开始正视我,真正的风暴才会来临。”

      她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凉的护心丹,那是沈衡知给的,也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不过,”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进了这狼窝,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她们想玩,我就陪她们玩到底。只是这一次,规则由我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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