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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欺负?这才哪到哪! 回复地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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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的大门敞开着,旁人视作荣归之所,于她却是埋葬旧人、等待清算的复仇牢笼。
白雨桉走下马车,双脚踩在那熟悉的青石板上,心中却没有丝毫踏实感。这石板路她小时候走过,那时母亲牵着她的手,笑得温婉动人。而如今,母亲已化为黄土,她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大小姐,老爷在书房议事,吩咐老奴先来接待您。”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白雨桉抬头,看到一个身穿灰布绸缎、留着两撇山羊胡的老者。他正是丞相府的老管事刘忠。此人掌管府内庶务多年,是白砚淮的心腹,也是最典型的势利眼。
刘忠上下打量着白雨桉,目光像是在挑剔一件残次品。他的视线在她那身并不奢华的月白暗纹衣裳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她头上那支略显陈旧的木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鄙夷。
“这就是大小姐?”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啧啧,十五年不见,大小姐出落得倒是……颇具‘野趣’。只是这身打扮,怕是有些不合时宜吧?若是让外人看到了,还以为咱们丞相府苛待了嫡女,传出去岂不坏了老爷的名声?”
这话里藏针,既贬低了白雨桉的出身,暗示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野丫头,又暗指她不懂规矩,甚至还想给她扣上一顶“损害相府声誉”的大帽子。
阿竹气得小脸通红,就要上前反驳:“你这老奴才,怎么说话的!我们姑娘……”
“阿竹。”白雨桉轻轻按住了阿竹的手背,指尖微凉,却透着安抚的力量。
白雨桉神色淡然,仿佛没听出对方话中的嘲讽,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得像是一潭死水:“刘管事说得是。我在乡野长大,确实不懂京城的规矩,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日后还要请刘管事多多提点,免得丢了父亲的脸面,也省得给管事添麻烦。”
白雨桉不卑不亢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过于顺从的态度,让刘忠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唯唯诺诺不敢吭声,或者愤怒失态泼妇骂街的乡下丫头,那样他正好有借口整治一番,没想到可对方语调平缓清冷,应答周全得体,半点波澜都无,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哼,大小姐是个明白人就好。”刘忠冷哼一声,眼中的轻视并未减少,反而多了一分“好拿捏”的笃定。他转身引路,甩了甩袖子,“走吧,您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脚步慢了下来,像是等着看她的笑话:“大小姐实在对不住,近来府中匠人、仆役尽数抽调去修缮柳姨娘的园子了,人手实在周转不开。您的听雨轩空置日久,需大动干戈清扫打理,眼下根本抽不出人手动工。无奈之下,只能先委屈大小姐暂住‘静思苑’,待姨娘那边工程完结,再立刻安排人收拾听雨轩。”
静思苑?
白雨桉心中冷笑。那是丞相府用来安置犯错仆役、不受宠妾室或者是犯了错的小姐的地方。位置偏僻,紧邻着马厩和杂物房,环境恶劣,还有一股混杂草料与马粪的腥气,常年阴冷潮湿。名字更是充满了讽刺意味——让她“静思己过”。
看来,这位父亲还没见到白雨桉,就已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下马威。这不是简单的住所安排,这是在告诉她:在这个家里,你连个正经主子都算不上,只配和罪奴住在一起。
“有劳刘管事费心了。”白雨桉依旧面带微笑,眼神清澈见底,看不出丝毫怨怼,“只要能遮风挡雨,何处不是安身之所?女儿不在意这些虚名,能有个落脚地,便已是父亲的恩慈了。”
她越是表现得不在乎,越是表现得通情达理,刘忠反而越觉得没趣。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套刁难的说辞,像是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点。
“大小姐,请。”刘忠甩了甩袖子,不再多言,领着她往西边走去。
白雨桉跟在刘忠身后,穿过一道道回廊。沿途遇到的丫鬟婆子们,看到她时都低着头,眼神闪烁,窃窃私语。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那就是那个乡下回来的大小姐?”
“嘘,小声点。看着长得倒是不错,可就算出身相府,但从乡下来,总透着一股子寒酸气儿,怎么洗都洗不掉。”
“可不是嘛,柳姨娘才是咱们府里真正的主子,听说老爷最疼她了。这位……怕是待不长咯。”
“住静思苑?呵,那静思苑向来是府中惩戒犯错下人、闭门思过的院落,当真是丢人。”
这些议论声清晰地传入白雨桉耳中。她面色不变,步伐稳健,脊背挺得笔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关。这些下人的蔑视,不过是主人默许的结果。要想在这府里立足,光靠忍是不够的,必须要有雷霆手段,立威,才能让人敬畏。但此刻,还不是时候。她需要时间,去摸清这府里的脉络,去寻找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盟友和敌人。
静思苑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破败。院子里杂草丛生,枯黄的草叶在风中瑟瑟发抖。窗户纸也是破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屋内的家具陈旧不堪,桌面上积满了灰尘,连床上的被褥都散发着一股霉味,整个屋子也有一股麻烦的臭腥味。
“大小姐,您先将就着住。等柳姨娘那边的园子修好了,说不定老爷心情好,就能给您换个地方。”刘忠站在门口,连门槛都没迈进来一步,丢下这句话,便带着人走了,连杯热茶都没留。
阿竹气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姑娘!这也太欺负人了!咱们明明是相府嫡长女,凭什么住这种地方!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白雨桉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走到那张积满灰尘的桌前,用手指抹了一下,看着指尖的黑灰,眼神幽深。
“欺负?这才哪到哪。”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阿竹,把咱们的东西拿出来。既然他们不给脸,我们就自己挣脸。”
她要在这里,筑起一道属于自己的防线。
这故地虽是异乡,但她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