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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京城的风云 终究是要变一变的 离开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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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冀州的那天,没有十里长亭,没有亲友相送。只有漫天的风雪和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白雨桉坐在车厢内,随着车轮的颠簸,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一点点后退、消失。肃阳侯别院的那盏孤灯,终究是在风雪中熄灭了。
一路上,她并未急着赶路,而是走走停停。每到一个城镇,她都会利用外祖给的暗桩渠道,搜集最新的京城消息。
越靠近京城,关于丞相府的消息便越多。
“听说了吗?丞相大人最近又要给那位柳姨娘修园子了,说是叫什么‘静芷轩’,耗费了十万两白银呢!”
“可不是嘛!那位柳姨娘也是个厉害角色,虽然是商贾出身,但这几年把丞相大人的私房钱抓得死死的。听说就连正室夫人的嫁妆,都被她想办法挪了不少过去。”
“唉,可怜了那位正室夫人,活着的时候受气,死了也不得安宁。听说她的牌位都被扔到了偏殿角落里,连香火都没人上。”
“嘘,小声点!要是被丞相府的人听见,咱们都得掉脑袋!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丞相大人突然接那个流落在外的嫡女回来,不会是为了让她给柳姨娘立规矩吧?”
“谁知道呢?也许是丞相大人良心发现?呵呵,狼改吃肉,那也是不可能的。”
茶馆里的流言蜚语,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进白雨桉的耳朵里。她面无表情地喝着茶,心中却在冷笑。
良心发现?白砚淮那种人,会有良心?
她通过暗桩得知,此次白砚淮突然接她回京,确实是因为宫中那位姨母——当今皇后萧岚的身子越来越差了。萧岚无子,膝下只有一个养女,地位岌岌可危。而白砚淮作为国舅,急需巩固前朝的势力。
至于那个柳若瑛,近年来仗着白砚淮的宠爱,不仅在府中作威作福,还利用商贾身份,暗中替白砚淮敛财,甚至插手官员任免。白砚淮需要一个出身高贵的“嫡女”来粉饰太平,掩盖柳若瑛那个“宠妾灭妻”的笑话,同时也需要用她的婚姻去拉拢朝中的保守派势力。
原来如此。
白雨桉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是一个死局,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是以前那个懦弱的白雨桉,或许会被这突如其来的“父爱”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乖乖听话,成为他们手中的傀儡。但现在,她是来掀翻棋盘的。
七日后,巍峨的京城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这座繁华的都城,朱墙黄瓦,气象万千。但在白雨桉眼中,这每一块砖瓦下都埋藏着白骨,每一缕风吹过都带着血腥气。
马车并没有直接驶入京城丞相府,而是停在了城外较远的一座偏僻的驿馆前。
“大小姐,老爷说了,您久居乡野,怕是沾染了晦气,不宜直接入府冲撞了贵人。请您先在此处驿馆住下,待洗净铅华,学好了规矩,再行认祖归宗之事。”
传话的是个一脸横肉的家丁,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警告。
这就是所谓的“下马威”。
把她像个犯人一样安置在外面,还要“洗净铅华”、“学习规矩”,分明就是要先挫一挫她的锐气,让她知道谁才是主子,让她还没进门就先矮三分。
白雨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块写着“静心驿馆”的匾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啊。”她淡淡应道,“既然是父亲的一片‘苦心’,女儿自当领受。”白雨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凉意。
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委屈或愤怒,反而对着那家丁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只是这驿馆偏僻,若是夜里进了贼人,或是缺了炭火吃食,冻坏了丞相府的嫡长女,恐怕父亲脸上也无光吧?”
那家丁没想到她如此平静,原本准备好的嘲讽之词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小姐放心,奴才们自会‘好好’伺候。”特意咬重了“好好”二字,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白雨桉不再理会他,转身带着阿竹走进了那座所谓的“静心驿馆”。
推开大门,一股霉味夹杂着尘土气扑面而来。院子里杂草丛生,枯枝败叶堆积在墙角,正房的窗纸破了几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屋内陈设简陋至极,桌椅缺胳膊少腿,床榻上的被褥发黑板结,显然许久未曾有人居住,甚至连最基本的打扫都省了。
“姑娘……”阿竹看着眼前的景象,气得眼圈发红,“这也太欺负人了!这哪里是给人住的地方,分明就是关押犯人的柴房!老爷怎么能这么对您!”
“嘘。”白雨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阿竹噤声。她环顾四周,目光如炬,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般审视着这破败的院落。
“阿竹,你错了。”白雨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不是欺负,这是试探。他在看我的反应。若我哭闹、抱怨,甚至写信回丞相府诉苦,那就正中下怀,坐实了我‘乡野村妇、难登大雅之堂’的名声,日后正好以此为由将我随意拿捏。若我忍气吞声、默默流泪,那便是软弱可欺,以后在这府里更是任人宰割。”
她走到那张摇晃的桌前,伸手抹了一把灰尘,指尖沾染了厚厚的灰垢。
“他既然想看我笑话,我就偏不让他如愿。”白雨桉转过身,眼神清明,“阿竹,把咱们带来的东西拿出来。既然要住,就要住出个样子来。不仅要住,还要让外面盯着的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世家嫡女风范。”
主仆二人没有抱怨半句,立刻动手收拾起来。阿竹虽然心里委屈,但见自家姑娘如此镇定,也生出了几分底气。她们从马车上的暗格里取出早已备好的熏香、布匹和清洁用具。
不过半个时辰,这间破屋竟焕然一新。破损的窗纸被糊上了素净的棉纸,桌上铺了一层洁白的细麻布,一簇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的腊梅插在白瓷瓶中,那股霉味被清冽的梅花香气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雅高洁的气息。
白雨桉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端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卷书,神色安然,仿佛身处相府最精致的闺阁之中,而非这荒凉的别院。
夜幕降临,寒风愈发凛冽。
门外果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是丞相府派来监视的人在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里面怎么没动静?也没听见哭喊声?”
“是啊,我还以为那乡下丫头会闹腾呢。你看那窗户纸上透出的光,怎么看着还挺雅致?”
“别管了,反正明儿个柳姨娘那边还有安排,够她受的。”
屋内的白雨桉听着外面的动静,翻过一页书,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柳若瑛?
她在冀州就听过这个名字。一个商贾之女,凭着几分姿色和手段,将堂堂丞相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为了她,连发妻的牌位都不许供奉。如今自己回京,这位“宠妾”怕是比那个虚伪的父亲更急着给自己下马威吧。
“阿竹,”白雨桉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日若有人来送馊饭冷菜,不必争执,收下便是。但记得,要把那饭菜摆在门口,让路过的行人都看一看,丞相府是如何‘款待’刚回京的嫡长女的。”
阿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姑娘高明!这样一来,丢人的就不是咱们,而是丞相府的脸面了。”
白雨桉放下书卷,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只是开始。
白砚淮,柳若瑛,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姨母……你们欠下的债,我会一笔一笔地跟你们算清楚。这京城的风云,终究是要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