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夏》Alona乌云不下雨

9、心的触动 童歆离

　　童歆离开之后，林夏的世界像是被按下静音键，她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好像与她无关。
　　虽然她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方实实在在是她青春里最干净、最纯粹的一束光。
　　父母去世后她性情大变，不爱与人交谈。她和奶奶两个人离开了家乡的小县城，来到市区租房子读高中，这样或许就可以远离家乡的是是非非，淡忘痛苦。
　　她想过，交不交朋友无所谓，毕竟自己这样残缺的人，又怎么能真正交朋友呢？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朋友。
　　以前的她，自信骄傲，在外人看来高高在上，不可逾越。父母在身边，朋友什么的也都是锦上添花。父母离开后，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孤独，多么无助。那些所谓的亲人，看中的并不是亲情，而是她名下的财产。人情冷暖，还不是人走茶凉。
　　童歆像个小太阳一样突然出现，一点一点温暖林夏的心，是唯一一个读懂她清冷外表下的温柔怯懦。在和童歆相处的过程中，林夏重拾了自信，变得不再阴郁。
　　这份不含功利、纯粹至极的友情，是贫瘠年少里最宝贵的救赎。
　　然而这束光，永远熄灭在了那年的盛夏。
　　往后余生，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童歆。
　　人走了，日子还要继续过。暑假的末尾，童妈妈查出了怀孕，这也算是伤痛日子里的唯一的庆幸。恍惚间，林夏觉得童歆换了一种方式回来了。
　　生活继续，林夏依旧按时上学、按时下课、按时回家，维持着往日安静的模样，在外人看来，她依旧是那个成绩拔尖、沉稳自律的学霸，丝毫没有变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某个角落已经彻底空了，一片荒芜。
　　她又开始习惯性沉默，不爱说话，不爱热闹。避开人群，避开欢声笑语，这样就不会想起和童歆在一起的欢乐时光了。思念有多少深，心就有多郁闷。
　　课堂上，她端坐听讲，笔尖机械地在习题册上滑动，却时不时失神放空。脑海里反反复复，自己为什么没有见到童歆最后的一面，她那时应该很痛吧。
　　为了激励学生学习，一次大考后，班级重新排了座位。成绩相邻坐在一起，一方面互相学习，另一方面互做对手。顾野是班级第一，林夏是班级第二，自然而然二人就成了同桌。有人羡慕林夏，有人羡慕顾野，两大学霸，两大养眼组合出现在了一起。
　　林夏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还难过。
　　下课时分，何羽飞走了过来。
　　“我说大学霸们，下课还在做题，让我们普通人怎么活啊？来吃个糖，放松一下。”
　　何羽飞分别给了两个人棒棒糖，林夏有些意外。
　　“你这么闲，怎么不多背几个单词？”顾野问道。
　　“顾大帅哥嘴这么毒，不要命啦？小心以后找不到对象！”
　　林夏的心莫名一揪，不自然地望向顾野。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反正我的阅读不会错一半。”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背单词！早晚超越你！”何羽飞气冲冲地走了。
　　“静候佳音。”顾野嘴角一撇，笑得很自然，林夏的心莫名被牵动。
　　成为了同桌后，二人的关系确实变得亲近了一些。林夏会向顾野请教题目，顾野也会像教其他人一样，细致地讲解题目。知道林夏也很聪慧，有时会一起探讨其他的解法。每当这时，何羽飞都会突然冒出来，说笑着二人“内卷”，不给别人留活路。
　　一天天，林夏渐渐走出了阴霾。
　　可直到沈思瑶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沈思瑶的教室离紫金班很远，可却经常跑来找顾野。林夏以为顾野会像应付其他女生一样说句话就离开，却没有想到二人相谈甚欢，有说有笑。她无法回避地看见，顾野和沈思瑶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刺眼。
　　是啊，他们郎才女貌，自己又站在什么立场上去评价。
　　自从运动会那场错认恩情，沈思瑶日复一日、处心积虑地刷存在感，将所有的温柔和善解人意，尽数展现在顾野面前。她懂得把握所有时机，懂得讨好迁就，懂得拿捏少年的分寸感。而顾野像是一块木头，不为所动。说实话，一开始，有点气馁，反正自己也不喜欢顾野也没有必要在顾野身上浪费时间。
　　进入了高三，杜宇学长顺利毕业，选择了出国留学。沈思瑶以为，只要没了林夏，杜宇早晚一天会接纳她，而她却想多了。
　　一次放假，沈思瑶鼓起了勇气去约杜宇出去。为了这一天，沈思瑶仔细打扮了一番，她想在杜宇面前留下最美的样子。
　　“学长，其实我喜欢你！”沈思瑶低下头，眼底的娇羞却藏不住。
　　杜宇愣了愣，转而一脸严肃。
　　“对不起，思瑶，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做我的学妹，绝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对让你误会了……”
　　“是不是因为林夏？是不是因为她你才拒绝我？”沈思瑶有些阴鸷，说话语气都变了调。
　　“跟林夏没关系，你不要多想。”
　　“那是因为什么？”
　　“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毕业后就决定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沈思瑶流下了眼泪，语气里带着恳求。
　　“思瑶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如何，我的决定都不会改变。无论是谁，都不会影响我的抉择。当下，你应该做好自己，好好学习，往后你会遇到适合你的人的……”
　　杜宇的话说的很直白，沈思瑶也明白，可还是不甘心。
　　她知道他们之间差距大，杜宇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多才多艺，成绩优秀。而自己成绩不好，母亲还是别人的小三，被原配找上了门收回了别墅，尽管对方给予了补偿，可骨子里的耻辱却洗不掉。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在这样的家庭？
　　一夜之间，她和母亲又成了普通人，恢复了以往的平淡生活。都说花钱容易，由奢入俭却很难，母女二人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那笔赔偿早晚会挥霍光。她向杜宇表白，一方面是喜欢，另一方面也带了不纯的目的。
　　而现在，一切的幻想都已破碎。
　　唯一让她骄傲的只有她自己的这张脸。脸在江山在，只要足够漂亮，到哪都是焦点。以前享受万众瞩目，现在渴望万众瞩目。
　　与此同时，她再次记恨上了林夏。虽然杜宇不喜欢自己不是因为林夏，但凡是都要有个支持点，记恨上林夏，这样她内心的不平稍稍能够减缓些。
　　十月，学校举行了篮球联赛，时间在周末，可自主报名。先是年级内对决，随即年级对决。班级可以自行组队，也可以和其他班人合作。顾野的班爱好打篮球的人不少，因此很容易组上了队。顾野何羽飞队伍一路过兵斩将，进入了决赛。
　　“夏夏，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帮我顶一下，我要去趟医务室。”安然是林夏之前的同桌，人还不错，林夏很自然地同意帮忙。
　　“身体重要，你先去吧，这里有我呢。”林夏接过玩偶服，随即到了休息室换上。
　　傍晚，比赛结束，人流散去。林夏脱下了头套，到体育馆外透透气，却看见顾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外面，还接了一个电话。
　　“妈，你们真的要离婚吗？”
　　“你要丢下我一个人离开吗？为什么你能带着妹妹，就不能考虑考虑我？”
　　……
　　电话挂断，顾野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林夏递过一个糖和一个纸条。
　　——吃颗糖能让心情变好
　　顾野接过糖，“谢谢你。”
　　顾野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糖很甜，心情好了很多。
　　“我能和你聊会天吗？你要是觉得唐突可以不答应……”
　　林夏下意识抓住顾野的手，点头答应。
　　顾野絮絮叨叨说了一些烦心事，最后提了自己的家庭，“你说父母为什么会抛弃孩子呢？”
　　林夏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便利贴，写上“或许他们有苦衷”。
　　“说的也对……我可以回去再问问。”顾野望了望天空，随即站了起来。
　　“跟你说了一大段话，心情好多了，谢谢你，我可以……”
　　“叮铃”林夏的电话突然响起，林夏示意要去接个电话。
　　“好的，你去接吧，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顾野望着林夏离去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好像没有话要说。
　　林夏接的是奶奶的电话，奶奶担心她太晚回去不安全，才打个电话询问。挂完电话后，林夏脱下了玩偶服服，来到了刚刚的地方，发现顾野没了身影。
　　我在想什么呢，顾野怎么会等我呢？林夏失魂落魄地回去。
　　顾野去了休息室换了衣服，拿了东西，走到体育馆外，没有人。
　　她应该也打完电话回去了吧。
　　第二天，比赛进行的很顺利，顾野的队伍成功拿到了冠军。就在他们庆祝的那一刻，她看到远处的沈思瑶脱下头套，跟别人聊天。
　　“哇，玩偶服套在身上真的又累又热。”
　　原来，昨天的是她吗？
　　顾野走了过去，递了一瓶水，“昨天谢谢你。”
　　沈思瑶有些愣，顾野这是又认错人了？难道又是林夏？沈思瑶想起林夏昨日替人的场景，猜了七七八八，怎么又做好事不留名。
　　林夏今天陪奶奶去医院检查，因此没有来比赛现场，但她从何羽飞口中听说了夺冠的消息，思来想去给顾野发了恭喜的消息。
　　——谢谢
　　对方简单回复了两个字，林夏的心却无比轻松。
　　“夏夏，怎么了？”
　　“啊？没事，奶奶我们现在去药房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