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夏》Alona乌云不下雨

10、替代与流言 自那天

　　自那天起，顾野沈思瑶的关系亲近了不少，顾野不再反感沈思瑶的接近。尽管，对方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早读课前的偶遇问候，课间的闲聊闲谈，空暇之余运动的递水递纸，活动期间的并肩同行……日复一日的靠近，渐渐磨熟了两人，相处下来也更加自在。
　　在外人看来，顾野性子冷，待人疏离。本以为他对谁都这样，毕竟学霸都有个性。可面对频繁示好的沈思瑶，他却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回避。久而久之，默认了对方的存在，会停下脚步和她闲谈，遇见时会主动颔首示意，偶尔也会收下她递来的水和纸巾。
　　寻常的礼貌回应，在外人看来，是俊男靓女的情趣。校园里的讨论，悄然蔓延开来。
　　走廊角落、食堂餐桌、课校园道路，到处都能听见细碎的讨论声。
　　“顾野和沈思瑶也太般配了吧，俊男靓女组合，对我的眼睛很友善！”
　　“确实，他们最近走得很近，会不会……”
　　“我早就觉得他们俩有戏，听说运动会的时候沈思瑶还特意给他买药送冰袋呢！”
　　“哇塞，这也太甜了吧！”
　　“高冷学霸配美女艺术生，简直就是校园小说照进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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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句讨论，看似轻飘飘的，无足轻重，却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了林夏的心底。
　　原来他们关系那么好，自己以来都是在多此一举吗？
　　她站在人群之外，静静听着所有的揣测与祝福，看着不远处并肩说笑的两人，心底一片寒凉。
　　“喂，顾野，你和那个艺术班的事是真的吗？”何羽飞好奇地问道。俗话说“死猪不怕开水烫”，真兄弟贴脸不怕挨打。
　　林夏下意识竖起耳朵，她很好奇顾野的回复。
　　“哪个？”顾野一脸疑惑。
　　“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沈思瑶，对，沈思瑶。”
　　“都是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传啊！上次你不是还接了她递的水吗？”
　　“这都哪跟哪啊。”顾野一脸茫然。
　　听完了二人的对话，林夏的心渐渐平复。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舆论的焦点。
　　关于顾野沈思瑶的猜测愈演愈烈的同时，另一波针对林夏的恶意流言也在校园里悄然滋生、疯狂扩散。
　　最初只是零星的细碎话语。
　　有人说，林夏性格太冷，高傲孤僻，目中无人，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真心朋友也没有。这么自视清高，难怪最好的朋友突然休学。
　　有人翻出林夏高一元旦晚会的风光照片，胡乱地揣测，她看似清冷无害，实则最会装清高，穿的那么鲜亮，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勾搭人。端着高岭之花的架子，故作疏离，不过是博取关注度的手段罢了。
　　还有人捕风捉影，说当初杜宇学长表白被拒，实际上是因为她眼高手低、野心太大，杜宇学长根本看不上她，一毕业就像躲瘟神似的出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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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的性质向来如此，无论真假，一旦传播，总有人会无条件相信，总有人会跟风质疑、肆意抹黑。
　　真相无人深究，谣言泛滥成灾。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私下议论，没人当面言说，却会在她走过时骤然噤声，投来打量、揣测、略带讥讽的目光。
　　那些目光，看似轻飘飘，却带着赤裸裸的审视与猜忌，时时刻刻缠绕着林夏。
　　再迟钝的人，此时此刻都能反应过来，更何况是林夏。
　　从前人人赞叹的高岭之花，转眼间被贴上了清高、孤僻、做作的标签。
　　身边的同学看不下去，知道林夏的为人，经常会替她辩解。说林夏只是性格安静，待人却很温柔细致，从无半分傲慢做作，成绩优异、品性端正，是实打实的好学生。
　　“我之前活动的时候身体不舒服，夏夏帮我顶了半天班都没有喊累，我想感谢她，她却说什么都不用。这样善良的人，怎么会是谣传里的那样呢？”安然向自己其他班来打探的朋友说道。
　　众口难调，双拳难敌四手，少数人的澄清换来了一时的风平浪静，却难堵悠悠众口。人们只在乎自己想听到的，却不在意真相。
　　谣言愈演愈烈，越传越离谱，从最初的性格揣测，转而升级为毫无底线的造谣。
　　恰逢期末，林夏的成绩依旧稳定发挥，班级第二，年级第二。可即便再优秀，谣言依旧止不住，甚至愈加猖獗。
　　“你们知道吗？林夏根本不是凭实力考的成绩，她后台很硬，她干爸可是教育局局长！”
　　“难怪她每次考试分数都那么稳，各项评奖从来都少不了她，原来是有靠山内定的！”
　　“平时里看着安安静静，背地里门路多得很，这谁敢得罪。”
　　“还有之前的晚会，听说她们是后报名的，因为她们的加入，剔除了别人的名额。”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个人是我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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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话一出，瞬间引爆了整个校园。
　　所有对成绩不满、表现不出众的人，全部找到了宣泄口。
　　大家跟随着流势，不经过查证，默认了这个莫须有的谎言，将所有的恶意尽数倾倒在这个什么都没有做过的人的身上。
　　他们没有见过她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没有见过她刷题到凌晨的坚持，没有见过她次次考试实打实的卷面分数，没有见过她授题、从容作答的模样……又凭什么妄加揣测？
　　雪崩了，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他们认为自己只是说说，认为自己没有做什么，却不知道他们的一字一句、一举一动皆可以成为刺向别人的利刃。
　　承认别人的优秀很难吗？为什么大家愿意相信别人的三言两语，而不愿意相信别人的耀眼、优秀、努力。明明一些话一听就不靠谱，就是虚假的。
　　铺天盖地的恶意，如同潮水般袭来，将林夏彻底裹挟、淹没。
　　一时间，全校上下，都是针对她的非议和抹黑。
　　字字句句，刻薄刺骨，字字诛心。
　　班级里的同学大多和她朝夕相处，最清楚她的为人。
　　他们亲眼见过她的努力，见过她的温柔，见过她待人真诚，见过她低调内敛的模样。他们也清楚她家境普通、双亲不在，和奶奶相依为命，却坚忍善良。
　　前同桌安然一次次帮她反驳流言，后桌主动替她澄清事实，熟悉她的同学纷纷站出来。尽管有些事情他们没有听说过，但是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更愿意相信自己身边的林夏。
　　可跟风的恶意早已根深蒂固，流言一旦成型，就很难被击破。零星的辩解，在漫天的抹黑面前，渺小又无力。
　　越解释，越被人当成刻意掩饰；越澄清，越被人当成欲盖弥彰。
　　学校管理层察觉事态失控，纷纷进行抢救措施。
　　林夏是年级顶尖的人才，是学校重点培养的优等生，连年稳居榜单前十，是学校的升学标杆。铺天盖地的谣言不仅抹黑林夏的个人声誉，还严重扰乱校风校纪，影响极差。
　　为了杜绝流言扩散、维护校园秩序，学校教务处专门出面公开澄清，并附上了林夏从小到大的成绩和奖项荣誉。查明了消息的源头来自校外的社会人士，林夏本人与他们并不认识。
　　同时校方发布公示说明，学校的所有考试保密，所有成绩真实有效，评优评先全程遵循公开透明原则、无任何特殊优待，所谓的借权谋私纯属无稽之谈、恶意造谣。
　　校方的官方澄清，白纸黑字，有理有据。
　　有些人意识到自己错了，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有些人依旧不愿意相信真相，哪怕事实摆在眼前。
　　这场漫长的流言风波，无声无息地压垮了林夏。
　　长久的压抑、内耗、悲伤、绝望，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精神和意志，她渐渐患上了抑郁。
　　“医生，我孙女她咋了？”
　　“病人有重度抑郁，作为家长要多照顾孩子情绪，多关注孩子生活。”
　　林奶奶不懂，她的孙女一向乖巧，一向优秀，为什么突然抑郁了。她很想哭，但医生说负面情绪会传染，她不想在她的夏夏面前展示自己脆弱的模样。
　　“夏夏，我们回家！”
　　林奶奶藏住了眼泪，却藏不住情绪，林夏知道自己让奶奶担心了。第二天，她戴上了那副许久没戴的笨重眼镜，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向奶奶告别去学校。她不想让奶奶担心，尽力地伪装自己。
　　在学校，她沉默寡言，整日低着头，不言不语，极少与人交流，整日游离在人群之外，像是一具失了魂魄的空壳。
　　情绪的崩溃映射在了身体上。
　　林夏夜里常常难眠，反反复复被惊醒，睁眼是黑暗，闭眼是梦魇。她不确定，恐惧和无助要持续多久。
　　不过短短月余的时间，原本清瘦的她更加消瘦，瘦到有些恐怖。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撑不起半点版型。
　　曾经干净明亮的眼眸，如今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黯淡无光。她开始小心翼翼，害怕被人议论，害怕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顾野是个好同桌，是个善良的人，但他的样子仅仅是基于同桌，基于好人。林夏不确定他和沈思瑶关系的真假，她不确定对方是否对自己有别的感情，她不确定如今如此糟糕透顶的自己是否值得被人喜欢。
　　爸爸妈妈，我让你们失望了。
　　歆歆，我有点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