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夏》Alona乌云不下雨

6、愿我们都安好 盛夏蝉

　　盛夏蝉鸣聒噪，阳光刺眼且灼热，洒落在城市的街巷。一学年的课业彻底落幕，学生们迎来了漫长的暑假。
　　林夏的暑假很简单，除了童歆来找她的日子，她都是和奶奶待在家。奶奶负责买菜做饭，她负责好好学习。闲下来的日子，也会和奶奶在小区里晒晒太阳，奶奶也会和其他老人交谈。
　　林奶奶六十多，身子不算硬朗，因为有着低血压的老毛病，平日里总是头晕乏力。林夏几乎日日留心，每日叮嘱奶奶按时吃药，不敢有半分疏忽。自从父母去世，她比旁人更懂得别离的伤痛，奶奶成了她漫长岁月里最后的依靠。
　　为了让奶奶更轻松，林夏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开始学着做饭，尽管一开始做的一塌糊涂，奶奶还是笑着鼓励。渐渐地，林夏的厨艺有了质的飞跃。
　　意外永远猝不及防。一日午后，暑气蒸腾，热浪滚滚，连吹来的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林奶奶和平时一样出门去集市买菜，给林夏□□吃的红烧排骨。
　　“夏夏最近学习辛苦，今晚多做点夏夏爱吃的菜……”正这样想着，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林奶奶眼前一黑，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老旧的巷弄人烟稀疏，午后的大多人家都闭门不出，安静得只能听见蝉鸣，没有人留意到巷口骤然倒下的老人。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突然出现。
　　顾野何羽飞刚从体育馆打完篮球，准备抄近路回家，恰好看见了林奶奶跌倒的一幕。两人顿时神色一凛，瞬间收了玩闹的心思，快步冲上前去。
　　顾野动作极快，率先蹲下身，小心翼翼将老人轻轻扶起，指尖触到老人冰凉的皮肤，察觉到对方意识出现模糊。他之前有遇到相似的情况，了解一些基础的急救常识，猜测可能是旧疾突发、低血压晕倒。
　　“别乱动，应该是低血压晕厥，先透气。”
　　他语速沉稳，没有半分慌乱，伸手轻轻替老人顺气，又抬手替老人遮挡头顶的日光，何羽飞立刻拨打120急救电话。
　　烈日炎炎，两个少年全程耐心守在老人身侧，滚烫的阳光晒得他额角渗出薄汗，短袖被热风烘得发烫。顾野始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稳稳护着老人，直到救护车匆匆赶来。
　　医护人员将林奶奶抬上担架，顾野和何羽飞跟着救护车一同赶往了市中心医院，帮忙办理了急诊登记、挂号检查，跑前跑后。
　　彼时的林夏，正坐在书桌前安静看书，窗外蝉鸣阵阵，屋内岁月静好，是她最寻常不过的午后时光。
　　手机骤然急促响起，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林夏心底瞬间升起一股不安。
　　她快速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护士严肃的声音，“您好，是林霞女士的家属吗？林霞女士突发低血压晕倒，现已送入我院急诊，请家属尽快赶来。”
　　刹那间，林夏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耳边所有的蝉鸣、风声尽数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剧烈的耳鸣和慌乱的心跳。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她再也承受不起唯一的亲人有任何事，再也无法接受孤身一人。她无数个日夜祈祷，只求奶奶平安长寿，永远伴她左右。
　　林夏来不及多想，胡乱抓起桌上的手机和钱包，拖鞋都来不及换，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于她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坐在车上，她眼眶通红，心底无数次默念奶奶千万不要有事，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浑身都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下了计程车，林夏一路跌跌撞撞冲进医院急诊楼层。问完信息后，她慌慌张张朝着护士告知的病房跑去。到了病房面前，林夏的视线仓促间扫过屋内，目光骤然定格。
　　病房里的椅子上，坐着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是顾野和何羽飞。
　　林夏的脚步骤然顿住，瞳孔微微睁大，满心的慌乱中涌起一抹错愕。
　　她怎么也想不到，救下奶奶、送奶奶来医院的人，竟然是自己喜欢的人。
　　顾野似乎察觉到了脚步声，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满脸慌乱、眼眶通红的林夏身上。
　　此刻的林夏，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头发凌乱，脸颊苍白，眼眶通红湿润，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慌张。
　　林夏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和哭腔，目光紧紧看着眼前的少年：“顾野……是你们，送我奶奶来的医院？”
　　“嗯。”顾野轻轻点头，语气淡然，“路过看见奶奶晕倒，就送了过来，已经做过全面检查了，没什么大碍，输点液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担心。”
　　一旁的何羽飞也笑着宽慰：“放心吧，医生都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你就多照看着就行。”
　　“嗯，我会的。”
　　得知奶奶平安无事，悬在心头的巨石才算落地，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但随之而来的也有巨大的后怕。
　　林夏抬起通红的眼眸，认真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是藏不住的感激。
　　今日若是没有他们及时相救，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她不敢想象，若是奶奶出了意外，她的人生又会变成什么样。
　　“谢谢你们。”林晚星的声音依旧带着浅浅的哽咽。
　　“今天真的多亏了你们，帮了我天大的忙。你们放心，所有的医药费我稍后转给你们。另外，我想好好感谢你们，等奶奶好了，我请你们吃饭，或者你们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帮忙。”
　　林夏句句恳切，很想好好报答他们。
　　何羽飞率先笑着回应，“举手之劳罢了，况且我们还是同班同学，你不用放在心上，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你奶奶。”
　　顾野也表示认同。
　　“夏夏……”林奶奶逐渐清醒。
　　“奶奶，我在。”林夏小跑了过去。
　　顾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说道：“既然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照顾奶奶了。”
　　“嗯…好。”林夏应了声。
　　走廊的阳光落在顾野远去的背影上，温柔又耀眼。
　　林夏待在原地，静静望着顾野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夏夏，是刚刚那两个小伙子送我来的吗？”
　　“是的，奶奶。”
　　“他们是好人，对我有大恩，咱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不能丢了礼术。”
　　“嗯，我会的，奶奶。”
　　尽管顾野何羽飞二人拒绝了感激，但该该有的礼数，老林家还是会注意的。
　　从前的喜欢，是青春期的悸动，某一瞬间的心动。可从这一刻开始，这份单薄的喜欢，彻底变得厚重、滚烫、刻骨铭心。
　　时光辗转，秋去冬来，落叶撒了一地，树枝光秃秃。宁市一中的高二寒假踩着年末的风雪，如期而来。
　　冬日的市区落了第一场薄雪，天地皑皑，万物素白。
　　林奶奶经过数月的休养调理，身子硬朗了许多，气色红润，精神十足。
　　今年过年，依旧是林夏和奶奶二人相守过年。对于林夏来说，奶奶在哪，哪里便是家。只要奶奶无恙，岁岁安然，便是最好的新年。
　　除夕之夜，无处不灯火璀璨，满城烟火绚烂。
　　林夏和奶奶一起贴春联、贴福字、包饺子、守年夜，祖孙二人说说笑笑，简单的小家里，倒也显得温馨。
　　大年初二，午后时分，林夏家的大门被轻轻敲响，童歆提着一大堆东西赶来。
　　“夏夏，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童歆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冬日的寒气，眉眼弯弯，笑容明媚，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礼品，兴冲冲地扑到林夏身边，“今天留我一晚，可以不？！”
　　林夏看着童歆的笑脸，眼底漾满温柔笑意，点头应声：“当然可以啦，我的大小姐！”
　　“哎呀，歆歆来了啊，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奶奶还什么都没有准备，晚上一定要留下来吃晚饭啊。”林奶奶从房间里出来。
　　“好，奶奶！那我今晚就在这住下了，奶奶欢不欢迎？”
　　“那感情好啊！你跟夏夏睡一屋，也有个照应。”
　　白日里，两人窝在温暖的屋内，吃零食、追剧集、聊琐事，惬意又安稳。林奶奶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个小姑娘，眉眼满是慈祥。
　　晚饭时刻，林奶奶拿出两个红包，林夏一个，童歆一个。
　　“谢谢奶奶！”童歆甜甜地说道。
　　“不客气，恭喜娃们又长了一岁！”
　　欢声笑语弥漫了整个屋子。
　　吃过晚饭，夜色彻沉，满城烟火次第绽放，绚烂夺目。
　　童歆拉着林夏的手，兴冲冲跑到小区的空地，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仙女棒。
　　打火机轻轻点燃仙女棒，金色的星火瞬间炸开，细碎璀璨的火光滋滋散射，在寂静的冬夜里划出温柔的弧线。两个少女站在漫天风雪里，手持烟火，笑语嫣然。
　　寒风拂面，雪花飘落在衣服上，仙女棒的光影落在两张年轻干净的脸庞上，温柔又治愈。她们肆意挥舞着手中的仙女棒，金色星火漫天飞舞，照亮寂静的夜晚，清脆的笑声响彻夜色，温柔了整个凛冬。
　　玩闹许久，星火渐熄，两人并肩站在落雪的门栏，看着漫天烟火，默默闭眼，虔诚许愿。
　　林夏的心愿很简单，她在心底轻声默念：愿奶奶身体康健，无病无灾，岁岁平安。
　　家人安康，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圆满。
　　许愿结束，两人同时睁眼，相视一笑。
　　林夏侧头看向身边的童歆，轻声发问：“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看你一脸认真。”
　　童歆仰头望着漫天落雪，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语气轻轻却认真：“我许愿长命百岁！”
　　林夏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别人新年都许学业进步、事业有成、阖家团圆，你怎么许了这个愿望？”
　　童歆低头轻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白雪，语气柔软：“因为我想活得久一点啊。活得久一点，就能多陪陪家人，多享受光阴，多见识这世界的美好。”
　　“怎么突然说话这么认真，好像没多少时间似的，放心，咱们一定都能长命百岁，等老了我们依旧可以像现在一样，一起放烟花一起玩！”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要不要再多许几个愿望？”
　　“好啊！我许愿夏夏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那我许愿童歆小姐越来越美丽，越来越幸运！”
　　……
　　风雪年年落，岁岁皆愿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