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就是缘分》哈哈很暴躁

6、裂痕与修补 数学考砸，

　　十一月的金陵，空气已经冷得刺骨。宿舍楼前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像极了教室里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函数图像。

　　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如期而至。对于沈思玥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考试，更像是一场宣判。

　　成绩出来的那天傍晚，沈思玥没有像往常一样飞奔回宿舍。她把自己藏在文科楼的厕所里，盯着那张成绩单上数学栏里鲜红的“68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全班倒数第五。这个名次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她想起梦笛。梦笛的物理和生物都是接近满分的存在。她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文理的分科，更是一道名为“智商”的鸿沟。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透了。梦笛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打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正在演算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笔尖沙沙作响，像是一首冷酷的进行曲。

　　听到开门声，梦笛抬起头。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沈思玥红肿的眼眶和那双刻意躲闪的眼睛。

　　“考了多少？”梦笛放下笔，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六十八。”沈思玥的声音细若蚊蝇，她不敢看梦笛，低着头开始换拖鞋，动作慢得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空气凝固了几秒。

　　“把卷子拿出来。”梦笛的命令不容置疑。

　　沈思玥颤巍巍地从书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试卷，递了过去。梦笛接过去，借着台灯的光，一页页地翻看。她的眉头随着翻阅的动作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死结。

　　“沈思玥，你是猪吗？”梦笛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罕见的怒气，“这道基础题我上周才给你讲过，换了个数字你就不会了？还有这里，公式都代错了，你是闭着眼睛写的吗？”

　　以往的批评，沈思玥最多是撇撇嘴，或者撒娇蒙混过关。但今天不一样。积压了半个月的委屈、恐惧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梦笛的一句“你是猪吗”彻底点燃了。

　　“对，我就是猪！我就是笨！”沈思玥猛地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嘶哑地吼道，“你聪明，你物理满分，你了不起！那你别管我啊！你嫌我烦就别管我啊！”

　　梦笛愣住了。她从未见过沈思玥这种歇斯底里的样子。在她眼里，沈思玥一直是那个软绵绵、需要人护在羽翼下的小动物，而不是一个会张牙舞爪的刺猬。

　　“我管你是因为我想让你跟上我！”梦笛也站了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沈思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每天晚上牺牲做竞赛题的时间给你讲这些弱智的题目，我嫌烦了吗？你现在跟我吼？”

　　“牺牲？”沈思玥捕捉到了这个词，像是抓住了把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就是在牺牲！你觉得我拖累你了是吧？你觉得我配不上你这个天才同桌是吧？梦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只会默默给我糖吃，不会骂我猪的！”

　　梦笛的脸色瞬间苍白。她确实变了。自从分科后，她看着沈思玥在数学的泥潭里越陷越深，那种无力感让她变得急躁。她甚至为了沈思玥，推掉了物理竞赛小组周末的一次集训，只为了盯着她做卷子。这种“牺牲”让她产生了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而沈思玥的眼泪瞬间击碎了这层伪装。

　　“是，我牺牲了。”梦笛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劲，“我推掉了竞赛集训，我每晚熬到一点只为了给你整理错题，沈思玥，你现在告诉我，这都是我的错？”

　　沈思玥如遭雷击。她从来不知道梦笛为了她推掉了集训。那个梦笛，那个把物理竞赛看得比命还重的梦笛，竟然为了她……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思玥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和后怕。

　　“告诉你，然后让你背负着愧疚感学习？”梦笛冷笑一声，眼眶却也红了，“沈思玥，我不是在邀功。我只是受不了你这种明明没努力却怪罪别人的态度。你哭，除了能博取同情，有什么用？能让你数学及格吗？”

　　“我没有不努力……”沈思玥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真的很努力了……我晚上在被窝里打手电背书……我只是太笨了……梦笛，我怕我考不上南师大，我怕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最后那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沈思玥压抑的抽泣声。

　　梦笛胸口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密麻麻的疼。她看着缩成一团的沈思玥，想起了幼儿园门口那个哭着要吃糖的小女孩，想起了小学书店里那个念错字的傻姑娘。她怎么会觉得她烦呢？她只是太怕失去了。

　　梦笛深吸一口气，弯腰，伸手将沈思玥从地上拉起来。沈思玥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抗。

　　“看着我。”梦笛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沈思玥的眼睛肿得像桃子，泪水咸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沈思玥，听着。”梦笛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指尖的温度却传递着安抚，“我不许你再说自己笨。推掉集训是我自愿的，不是牺牲，是为了我的恋人。如果因为我去参加集训，而导致你考不上理想的大学，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梦笛打断她，用大拇指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以后不许再说‘配不上’这种蠢话。你沈思玥是我梦笛选的人，谁敢说你配不上？至于数学……”

　　梦笛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以后我不逼你做题了。我们换种方式。我每天只给你讲一道题，直到你彻底懂为止。哪怕讲到天亮，我也陪你。”

　　“真的？”沈思玥抬起泪眼，像只濒死的小动物看到了生机。

　　“真的。”梦笛叹了口气，把沈思玥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不许再逃避，不许再对自己没信心。你的未来里必须有我，为了这个未来，我们一起努力，不是我拖着你，是我们并肩走。”

　　沈思玥紧紧回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像是要把刚才的争吵和恐惧都挤压出去。

　　“梦笛，对不起……”她闷声说道。

　　“我也有错。”梦笛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不该骂你。以后我温柔点。”

　　那天晚上，宿舍里的气氛并没有立刻回暖，但那道裂痕开始被修补。两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上床，而是挤在同一张书桌前。台灯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梦笛翻开那张68分的试卷，指着第一道错题，声音轻柔：“看这里，这个辅助线应该这样画……”

　　沈思玥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不再像以前那样烦躁。

　　窗外的风刮得更大了，拍打着窗户。但宿舍里很暖和，暖得让人想睡觉。讲到第二道题的时候，沈思玥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后直接歪倒在梦笛肩膀上睡着了。

　　梦笛放下笔，没有叫醒她。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思玥睡得更舒服些。看着沈思玥恬静的睡颜，梦笛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她拿起笔，在沈思玥的错题本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路很长，我不急，我等你。”

　　查寝的老师第二次来敲门时，看到的是梦笛正借着台灯的光在看书，而沈思玥则安稳地睡在上铺。老师刚想说什么，梦笛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上铺。老师了然地点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那一夜，梦笛没有睡。她守着沈思玥，也守着她们共同的未来。
　　而在梦境里，沈思玥梦见自己终于考上了南师大，梦笛穿着白大褂站在校门口等她。阳光很好，风里有橘子糖的味道。她跑过去抱住梦笛，梦笛低头吻了她，说：“看，我说了你行的。”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初的模样——在争吵中看清彼此的底线，在修补中加深灵魂的羁绊。高二的生活很苦，但有你在，连眼泪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