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就是缘分》哈哈很暴躁

2、玥阅斋的午后 小学六年，

　　第二章：玥阅斋的午后

　　2002年的秋天很长，长到沈思玥觉得那颗橘子硬糖的甜味在舌尖盘踞了整整一个季节。

　　自从开学那天被梦笛“收编”后，沈思玥就成了梦笛屁股后面的小尾巴。老师们都开玩笑说，这俩孩子，一个像安静的月亮，一个像闹腾的星星，凑在一起倒是刚好。

　　国庆长假过后，天气彻底凉了下来。金陵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大片大片的金黄落在“玥阅斋”书店的木质台阶上。

　　沈思玥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自家的书店。这里没有幼儿园严格的作息表，没有讨厌的午睡，只有满墙的书香和阳光晒过的灰尘味。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她向梦笛炫耀的“领地”。

　　“梦笛，快来！我带你去看我的宝藏！”

　　长假第三天上午，沈思玥拉着梦笛的手，熟门熟路地避开门铃，钻进了书店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落地书架，书架后面藏着一个只够两个小孩子挤进去的“秘密基地”。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还堆着几个软乎乎的抱枕。这是沈爸特意给女儿打造的阅读角。

　　梦笛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眉头微蹙，但并没有甩开手。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是梦妈亲手织的，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这里灰尘大。”梦笛抽了抽鼻子，语气里带着她妈妈那种高中教师的严谨，“沈伯伯应该加强卫生管理。”

　　“哎呀，这是知识的味道！”沈思玥夸张地吸了一口气，献宝似的从抱枕底下摸出一本厚厚的绘本，《小王子》。

　　梦笛在她的强制按压下坐下，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不肯弯腰的小白杨。她看着沈思玥把绘本摊在地毯上，那双刚刚哭过不久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浸了水的水晶。

　　“念。”梦笛言简意赅。

　　“哼，还得我伺候你。”沈思玥嘟囔着，但嘴角却是上扬的。她喜欢这种被梦笛需要的感觉。她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开始念：“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王子，他住在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星球上……”

　　沈思玥认字不多，很多字是靠猜的，但她胜在想象力丰富。遇到不认识的字，她能编出一个花里胡哨的故事来。比如把“猴面包树”念成“大怪兽树”，把“玫瑰”形容成“会扎手的漂亮姐姐”。

　　梦笛一开始听得一脸严肃，时不时纠正她的读音：“沈思玥，那个字念‘驯养’，不是‘训练养大’。还有，那个是‘独一无二’，不是‘独一个无二’。”

　　“知道啦知道啦，梦笛老师。”沈思玥不耐烦地挥挥手，顺势往梦笛身上一靠，“你身上好香啊，不像我，一身奶糖味。”

　　梦笛身体僵硬了一瞬。沈思玥身上确实有一股甜甜的奶糖味，混合着书店里旧纸张的油墨香，并不难闻。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沈思玥，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绘本往两人中间挪了挪，方便两个人一起看。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两人的发梢上跳跃。沈思玥念累了，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咕哝。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歪倒在梦笛的肩膀上。

　　梦笛停下纠正发音，侧过头看了看她。沈思玥睡着后的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梦笛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果然很软，比家里的枕头软多了。

　　“笨蛋。”梦笛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小心翼翼地抽过一旁的羊毛披肩——那是沈妈平时盖在腿上的——轻轻地盖在沈思玥的肚子上。然后，她也放松了脊背，不再像上课那样坐得笔直，而是微微侧身，让沈思玥靠得更舒服一些。

　　她拿起那本《小王子》，自己默默地往下看。看到小王子为了玫瑰浇水、盖玻璃罩，她若有所思。

　　“梦笛……”

　　沈思玥在梦里呓语，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梦笛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乱动的小手。沈思玥的手很小，肉嘟嘟的，手心还有汗。被握住的一瞬间，沈思玥安静了下来，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

　　梦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心里那颗名为“习惯”的种子，似乎悄悄发了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冬天。金陵的冬天湿冷入骨，但对于两个小女孩来说，有暖气（或者烤炉）的地方就是天堂。

　　小学入学面试那天，沈思玥紧张得又想哭。

　　“万一我考不上怎么办？万一我不跟你在一个班怎么办？”沈思玥抓着梦笛的袖口，眼圈泛红。

　　梦笛正在系鞋带，闻言头也不抬：“你只要不把‘2+2’算成‘22’，就不会考不上。”

　　“你笑话我！”沈思玥气得跺脚。

　　梦笛系好鞋带，站起来，学着沈妈平时哄她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沈思玥的脑袋：“笨点没关系，以后我赚的钱养你。走了，再晚要迟到了。”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沈思玥瞬间就不紧张了。她眨巴着大眼睛，仰着头问：“真的？你赚了钱只养我？”

　　“嗯。”梦笛转身往学校走，耳根却红了，“只养你一个笨蛋。”

　　最终，两人凭借着梦笛的超强脑力和沈思玥虽然算不清算术但字写得极好看的特长，双双考入了金陵一小的重点班，而且还是在同一个班——一年级三班。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李老师安排座位。沈思玥死死拽着梦笛的衣角，用眼神向老师发射求救信号。

　　李老师被逗乐了：“梦笛，沈思玥，你们俩坐一起吧，正好一桌。梦笛你要多帮帮沈思玥学习啊。”

　　“好的，老师。”梦笛一本正经地回答，然后拉着陆思玥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很好，抬头能看到操场上的梧桐树，低头能看到书桌抽屉里沈思玥偷偷塞进去的橘子糖。

　　小学生活正式开始。沈思玥的数学依旧很差，拼音也经常搞混b和d，但她有一个全能的“同桌老师”。

　　每当沈思玥对着数学题抓耳挠腮时，梦笛就会叹一口气——那口气叹得颇有她爸爸的风范——然后拿过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圈：“你看，这里要先算括号里的。沈思玥，你的脑子是不是被糖糊住了？”

　　“你才被糊住了！”沈思玥抢过铅笔，在梦笛画好的圈圈上添了几笔，变成了一只小猪，“我要告诉我妈你欺负我。”

　　“告状精。”梦笛嘴上嫌弃，手却已经拿过橡皮，把那只小猪擦掉，重新写了一遍正确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拿去抄，抄完给我检查。”

　　沈思玥吐了吐舌头，乖乖照做。她其实很聪明，只是不爱动脑子，只要梦笛一点拨，她立马就能融会贯通。

　　相比之下，梦笛的学习之路顺畅得让人嫉妒。她不仅数学好，语文也好，连体育课上的队列口令都能背得一字不差。她是班长，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是其他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但只有沈思玥知道，这个完美的梦笛，其实也有害怕的东西。

　　那是一年级冬天的第一场雪。下课铃一响，孩子们蜂拥而出打雪仗。沈思玥玩疯了，雪球一个接一个地扔，直到手冻得通红。

　　回到教室，梦笛看着她那双冻得像胡萝卜的小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没说话，只是拉过沈思玥的手，放进自己温暖的羽绒服口袋里。

　　“疼……”沈思玥吸着凉气。

　　梦笛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沈思玥冻僵的指关节，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活该。”她低声骂了一句，却把沈思玥的手握得更紧了，“下次再敢玩那么久，我就把你关在书店里不许出来。”

　　“你舍不得。”沈思玥笑嘻嘻地凑近，把冰凉的脸颊往梦笛脖子里蹭，“梦笛，你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梦笛浑身一僵，想要推开她，却又怕用力伤着她。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这只“大型考拉”挂在自己身上。

　　那天放学，沈妈来接女儿，看到梦笛把围巾解下来一半裹在沈思玥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忍不住笑道：“小笛啊，你这哪里是姐姐，简直就是个老妈子。”

　　梦笛红着脸辩解：“她老是感冒，吵死了。”

　　沈思玥在围巾里闷声笑，心里甜滋滋的。她知道，梦笛嘴上说她吵，其实最怕她生病。有一次她半夜发烧，梦笛听到动静，爬起来光着脚跑到隔壁敲门，把梦爸梦妈都吓了一跳。日子就像“玥阅斋”里那台老旧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二年级的时候，班里流行起了“过家家”。男生们争当“爸爸”，女生们争当“妈妈”。沈思玥也被几个小女生围在中间，问她想当什么。

　　“我不当妈妈。”沈思玥晃着腿，眼神飘向窗外操场上正在跳绳的梦笛，“我要当梦笛的新娘子。”

　　那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几个小男生起哄：“沈思玥喜欢梦笛！沈思玥喜欢梦笛！”

　　沈思玥的脸瞬间红成了番茄，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哭鼻子，而是梗着脖子喊：“我就是喜欢梦笛！我长大了要嫁给梦笛！”

　　正在跳绳的梦笛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她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沈思玥一眼，但那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笑意？

　　放学回家的路上，沈思玥心虚地跟在梦笛身后半步，不敢说话。她知道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沈思玥。”梦笛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啊？”沈思玥缩了缩脖子，准备挨训。

　　梦笛走近一步，伸手帮她理了理跑乱的刘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嫁人是很麻烦的事。你连鞋带都不会系，还想当新娘子？”

　　“我会学的！”沈思玥急急地表态。

　　“那就先学会系鞋带。”梦笛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随风飘来，“等你学会了，再说嫁人的事。在那之前，你只能当我妹妹。”

　　“妹妹就妹妹！”沈思玥追上去，牵住梦笛的手，“那说好了，我是你唯一的妹妹！”

　　“嗯。”梦笛反手握紧，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唯一的。”

　　三年级，沈思玥终于学会了系鞋带，虽然手法很笨拙，但至少不会走路把鞋带踩断了。她兴奋地向梦笛邀功，梦笛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还差得远呢。新娘子要会做饭，会洗衣服，还要会赚钱养家。”

　　“那我以后学！”沈思玥不服气，“我还可以写书赚钱给你花！”

　　“那我等着。”梦笛嘴角微扬。

　　四年级，沈爸沈妈给书店进了一批新的儿童文学书籍。沈思玥沉浸在书海里，写作水平突飞猛进，作文经常被老师当成范文在班上朗读。她开始偷偷写小说，主角的原型就是她和梦笛——一个勇敢的骑士和一位等待被拯救的公主。

　　她把写好的稿子藏在书包夹层里，不敢给梦笛看，怕被嘲笑幼稚。但某天下午，她在书店角落里补觉醒来，发现稿子被人动过了。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多了一行工整的小字：

　　“骑士不需要拯救公主，骑士只需要保护好她。还有，公主太爱哭了，不好。”

　　沈思玥捧着稿子，脸红心跳了半天。她知道，那是梦笛的笔迹。

　　五年级，青春期的萌芽开始悄悄探头。班里的女生开始讨论哪个男生帅，沈思玥却不屑一顾。在她眼里，那些男生调皮捣蛋、脏话连篇，没有一个比得上梦笛。梦笛是那么干净、优秀、沉稳。

　　有一次，班里的调皮鬼王浩故意把沈思玥的铅笔盒扔到了水池里。沈思玥气哭了，跑去找梦笛。

　　梦笛正在做值日，听到这件事，什么也没说，放下扫帚就去了水池边。她把湿漉漉的铅笔盒捞上来，用纸巾擦干，然后走到王浩面前。

　　“捡起来。”梦笛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凭啥？我又不是你爹。”王浩梗着脖子。

　　梦笛没废话，直接抓起王浩桌上的书包，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梦笛！”王浩跳起来。

　　“道歉。”梦笛盯着他，眼神锐利，“否则，下次扔进去的就是你的水杯。还有，沈思玥的东西，你碰一下试试。”

　　那种压迫感让王浩愣住了。他看着梦笛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竟然真的怂了，低声道了歉，把铅笔盒捡回来放在了沈思玥桌上。

　　那天晚上，沈思玥趴在书桌上，看着完好无损的铅笔盒，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拉了拉梦笛的袖子：“梦笛，你刚才好凶啊。”

　　“对付坏人就要凶。”梦笛正在写作业，头也不抬，“以后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不允许任何人让你哭，除了我。”

　　沈思玥愣住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除了你，谁都不能让我哭？那你自己让我哭算不算？

　　她想问，但看着梦笛专注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只是悄悄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梦笛那边挪了挪，直到两人的胳膊贴在一起。

　　梦笛的笔尖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书写，嘴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六年级，毕业季。

　　两家人一起吃晚饭。梦爸喝了两杯小酒，红光满面地说：“咱们这两家，真是缘分。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以后上大学估计也得在一个城市。”

　　沈爸笑着接话：“那是肯定的。小笛这孩子稳重，有她在，玥玥我们放心。”

　　沈思玥咬着筷子，偷偷看梦笛。梦笛正低头扒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光。

　　“梦笛，”沈思玥用脚轻轻碰了碰梦笛的腿，“你要去哪个城市啊？”

　　梦笛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淡淡道：“你去哪，我去哪。”

　　“那我要去北京！”

　　“那就去北京。”

　　“那我要去上海！”

　　“那就去上海。”

　　“那我要去月球！”

　　梦笛终于抬起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纵容和宠溺：“那就造艘火箭。不过沈思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除了吃糖，就是乱想。”

　　“你才没出息！”沈思玥红了脸，低头啃排骨，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晚饭后，两人照例去“玥阅斋”看书。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打梧桐，别有一番韵味。

　　沈思玥靠在梦笛肩膀上，手里翻着一本《城南旧事》。

　　“梦笛。”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像现在这样。”

　　梦笛放下手中的科普杂志，转过头看着她。灯光下，沈思玥的眼睛清澈见底，倒映着她的影子。

　　“沈思玥，”梦笛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郑重，“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这句话，永远有效。”

　　“那拉钩。”

　　两只小手勾在一起，大拇指郑重地盖了个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思玥笑得眉眼弯弯。

　　梦笛看着她，轻声重复：“一百年，不许变。”

　　窗外雨声潺潺，窗内书香阵阵。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在这个名为“童年”的尾声里，许下了一个跨越百年的约定。

　　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它始于一颗橘子硬糖，延续于一千多个日夜的陪伴，最终将凝结成一段名为“爱情”的佳话。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