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见鬼老公》一笔剑骨

2、哭声

　　若有似无的哀怨哭声唱了一晚。
　　林岸一夜未眠。
　　幸好，北边的哭声在第一缕阳光落在床边的刹那停止，林岸艰难地翻身坐起，有点呆愣地注视着落在脚边的光晕。
　　吱——
　　是隔壁开门的声音，昨晚出去的人回来了？
　　下意识地，林岸顺手拿起搭在架子上的外套，跛着鞋子走到窗边，往隔壁望去。
　　隔壁的房门虚掩着，林岸透过门缝，勉强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背影。
　　“有点看不清……咳咳……”少年呢喃着，克制住从喉咙深处涌上的痒意，化作几声轻咳。
　　林岸双手扒着窗檐，把自己的整张脸贴在窗缝，若有人此时在背后看去，少年瘦削优美的蝴蝶骨似在振翅。
　　“你在看什么？”
　　林岸看得专注，丝毫没察觉到背后站着的人。
　　一瞬间，他的浑身的毛孔都被吓得尖叫，反而他本人被突如其来的人声骇得僵立在原地。
　　“舅老爷？”，小虹不解的看着僵硬的林岸，少年的脸色比起昨天的苍白，多了几分病态的绯红。
　　“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陈府清晨的寂静。
　　林岸的眼角泛红，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握住因为咳嗽而青筋暴起的脖颈。
　　小虹着实被眼前的一幕吓住，连忙把少年搀扶到床边安置。
　　“舅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林岸好一会儿才把气理顺，坐在床边艰难地用手挥了挥，表示自己没事。
　　小虹明显不信眼前面色变得酡红的少年会没事，她不管少年的抗拒，伸手向着林岸额头探去。
　　“哎呀！好烫！舅老爷，您这是发烧了，我马上去请医生。”
　　还有点发懵的林岸连忙拉住要走的小虹：“等等，你先别去。”
　　小虹回首不解道：“可是我看您很难受的样子。”
　　林岸平复好面上不适的神色，“我是被你吓得。”
　　小虹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潮红，“对不起！我……我没想那么多就进来，吓到您了。”
　　林岸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医生就别请了，我才来不好太劳师动众，你也别和姐姐说，她现在不能太忧心，你出去给我抓点散热的药，我吃了就好。”
　　小虹毫不犹豫的点头，“您放心，我这就去。”
　　说完，小丫头就一溜烟的跑出房间，林岸松了口气，高悬的心总算是放下。
　　“哦！对了，太太让我来是通知您，老爷今天中午张罗了家宴，为您接风洗尘，到时全府的主子都来。”小虹半路折返，暗自庆幸没忘了正事。
　　接风洗尘？
　　林岸差点怀疑自己是糊涂幻听了，可没等他确认，小虹又跑没影了。
　　他叹一口气，心里自问现在的自己有哪点值得陈府上下的主子都来给自己接风呢？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的少年选择让昏沉的大脑放空，不再纠结。
　　林岸的额间浸着薄汗，两颊晕开一片燥热的绯红，他感觉自己虚弱得像被烈火熏过，四肢乏力得难以支撑病体，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钻进棉被，紧紧裹住自己睡去。
　　这一觉睡得既不安稳，哀哀怨怨的哭声再次响起，林岸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幻听，直到断断续续的哭声越靠越近。
　　近到，仿佛这哭声的主人，正趴着床边注视着自己，林岸想尖叫，想起身，可身体仿佛有千斤重，连眼皮都被稳稳焊在一起。
　　林岸关于对外界的一切感官，都被蒙上一层薄纱，只剩耳边的哭声。
　　“醒醒……醒醒……”
　　林岸在一片绝望中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笼罩住自己的薄纱被掀开，哭声停止，小虹的呼唤变得份外清晰。
　　他艰难的睁开双眼，小虹担忧的脸映入眼帘。
　　小虹见不停呓语的林岸醒来，连忙端上自己熬了一上午的药，“您快把药喝了，喝了就好了。”
　　“嗯……”苦涩的药味钻进鼻腔，林岸下意识的转头，可转到一半才意识到，不会再有母亲温柔的劝他良药苦口，现在的他只有自己。
　　林岸伸手端起小虹捧到面前的药碗，“我自己来”，一饮而下。
　　喝完药的林岸望向窗外的天光：“现在什么时候了？”
　　“回舅老爷，钟才敲了第九下。”小虹利索的收拾好药碗，“还早呢，您可以再歇一会儿，太太说要给您安排个贴身小厮，等等就来了，他给您带路，不怕迟。”
　　林岸倚在床头，看着小虹的动作，神思不属的轻声开口：“小虹，你有听到有谁在哭吗？”
　　小虹背对着林岸，手里动作一滞，转过头状似不解的问：“没有啊，您可能听错了，我听我娘说，人在病中就容易胡思乱想。”
　　林岸垂下眼眸，认同般的点头：“那就是我听错了，许是风声。”
　　小虹收拾完房间，向林岸告辞。
　　接近晌午时，林岸才挣扎起身收拾自己，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小厮的他，决定自己去正厅。
　　他在出门时，又往隔壁屋子看了一眼，清晨虚掩着的房门已经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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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家的花园很大，府里的园丁用自己的双手为无趣的秋日妆点上几分颜色，廊下的秋菊开得正好，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林岸就是在此处又遇见了坐在亭中的陈祈安，在见到那个人之后，林岸几乎瞬间确信，住在自己隔壁的人就是他。
　　鬼使神差地，林岸迈出长廊向那道熟悉的背影靠近。
　　陈祈安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不同于以往在府中任何人的脚步声，侧过头，刚好捕捉到少年脸上一瞬的慌乱。
　　“你找我有事？”陈祈安的嗓音低沉，吐字清晰，即使林岸站在离他七步之外，也听得清晰。
　　“我迷路了，可以和大少爷一起去家宴吗？”林岸胡诌了个借口，看不太清逆光中陈祈安的脸。
　　陈祈安闻言，抬脚靠近，林岸这才看清，眼前的人面如冠玉，五官精致，眉眼生得极具压迫感，但整张脸上最惹人注意的是自带唇珠的嘴唇，衬得整张脸精致无比，又带着几分风情，一眼望去，胜过满园秋色。
　　“走吧。”陈祈安毫不迟疑，大步流星地朝正厅走去。
　　林岸跟着转身，病体未愈的他根本跟不上陈祈安的脚步，眼看前面的人迅速走开，“诶，等等！”顾不得其他的少年忙伸手想抓住陈祈安的手臂。
　　陈祈安像能预知身后发生的一切，身姿敏捷的躲开了少年的手，侧过身看向少年落空的手，黑色的眼眸不带任何波澜，没有理会少年尴尬的表情，“你最好不要碰我。”
　　“……”
　　林岸感觉自己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对不起！”
　　陈祈安歪了歪头，墨黑的眼眸流转，目光却再次落在少年身后，“你有妹妹吗？”
　　“？”林岸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没有。”
　　妹妹？陈祈安为什么这么问？林岸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
　　陈祈安没有追问，转过身继续向前，只是这次要走得慢许多。
　　等到了正厅，陈祈安便自顾自的找了位置坐下，林岸刚有几分局促，就听到三太太的声音传来：“小弟，你怎么自己来的？我给你安排的小厮呢？”
　　三太太话音刚落，方才还算热闹的房间安静了几分，林岸感觉到打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求救似的看向长姐。
　　“傻孩子，也亏你能找到路，呵呵呵。”三太太捂唇轻笑，略过小厮的事，上前一把拉住林岸的手，“来来，老爷今天可是专门和我说了，让你和咱们一桌，别傻站着。”
　　林岸将内心的窘迫藏起，腼腆一笑：“谢谢姐夫。”
　　三太太这次满意一笑，亲亲热热的挽住林岸的手向席面走去。
　　“咳咳……”林岸忽觉喉间一痒，侧过头轻咳两声。
　　三太太面色一紧，松开挽住林岸的手，“你这是病了？我就看你脸色不太对。”
　　林岸以拳抵唇：“我没事，有点着凉，喝过药了。”
　　三太太用手帕在自己面前挥动几下，眉间微蹙，倒有几分不耐烦似的，脚步一挪，在和林岸中间隔开一人距离，李嬷嬷上前，走到二人中间：“舅老爷，我扶您入席。”
　　林岸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不敢看长姐的脸色，在一众人等目光下落座。
　　“老爷到了……”
　　林岸浑浑噩噩的坐着，期间听到有人说陈老爷到了，他跟随着众人站起迎接又坐下，听到陈老爷问他菜合不合胃口，他也只是木讷的点头，然后听到三太太打圆场的笑语。周遭的一切仿佛在不停的远离，又不停的拉进，就连眼前长姐的脸都变得忽大忽小。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席上众人——三太太的笑脸、李嬷嬷的侧影、陈祈安低垂的眼——最后落在陈老爷脸上，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陈老爷……
　　魑……魅……魍……魉！
　　林岸的心中又开始响起长姐的话，从三太太红润的嘴唇里吐出来的话……
　　陈老爷是鬼！
　　林岸直勾勾的盯着上首的陈宏林，陈老爷惨白的脸上是一双死人的浑浊眼珠。
　　他在心中反复确认，死人才会这样……死人……
　　陈老爷是鬼。
　　一张死去多日的脸，在晕倒之前定格在了林岸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