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见鬼老公》一笔剑骨

3、阁楼

　　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响起，林岸下意识用手捂住耳朵，但是这哭声就像长在他的脑海中，无法隔绝。
　　这段时间以来，□□的痛苦没有压垮林岸。
　　他满心以为，只要到了长姐身边，漂泊的心就会找到依靠。
　　但这两天心中的委屈、不安、彷徨，又让林岸忆起了失去双亲的痛苦。甚至更痛。
　　呜……呜……呜……哭声依旧。
　　但林岸居然不再害怕，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怕了，即使是死亡，他也无所谓。
　　如果，死亡能把他送回父母身边，那他甘之如饴。
　　“林岸。”
　　有人在叫他。
　　林岸睁开眼，是妈妈。
　　母亲一如生前般慈爱的看着他，“小岸，和我走吧。”
　　林岸：“嗯。”
　　林岸伸开双手，想抱住母亲，手中却一空，他呆愣在原地，周围变得漆黑，偌大的世界剩他一人。
　　“妈妈！妈妈！妈妈！”
　　“我在这儿，小岸！小岸！你快醒醒！”
　　躺在床上的林岸猛的惊醒，眼睛睁得浑圆，像是在瞪着上方的什么。
　　三太太坐在床边，手握着林岸的双手，被弟弟的反应吓了一跳，但也没有松开。
　　“对不起，对不起，小岸，姐姐错了，吓到你了。”三太太和家宴上的人恍若两人，满脸的忧思不像作假。
　　但林岸像什么都没听到，浑身被冷汗浸湿，脸色惨白，眼睛一眨不眨，干裂的嘴唇颤抖，仿佛被什么东西魇住。
　　“小岸，你醒醒，别吓姐姐，求你了。”三太太有些痛苦的用手捂住小腹，但依旧没有松手。
　　站在三太太旁边的李嬷嬷见状，连忙蹲在地上用力分开姐弟俩紧紧牵住的手。“太太，我的太太诶，您快收着点吧，为您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千万别太激动。”
　　三太太闻言，侧过头放松了牵着林岸的力道。
　　一滴眼泪落下，三太太抬手拭去泪痕，再抬首，目光中的软弱不再。
　　“小虹。”
　　“在，太太什么吩咐？”一旁待命的小虹立马应道。
　　“去，把大少爷请来。”三太太的语气坚定。
　　小虹抬眼小心看了一眼太太，咬唇迟疑：“太太……大少爷……”
　　“让你去，你就去！”三太太眼神一凛，小虹被吓得跪倒在地：“是！是！奴婢这就去。”
　　小虹走得极慢，但奈何陈祈安的院子就在隔壁。她慢慢靠近在主院的门廊，夜色下的住院门窗紧闭，所有的光线仿佛绕开这栋建筑，漆黑一片。
　　黑暗中仿佛藏着什么，等待将人吞噬殆尽。
　　小虹一踏入陈祈安的院落，就像预知到危险的小猫，浑身被吓得汗毛直立，但太太的吩咐她也不敢违反。硬着胆子，小虹挪动至门前，颤颤巍巍的伸手敲响房门。
　　“咚——咚——咚——”
　　一石激起千层浪，寂静的夜里，三声微弱门响惊醒了一些东西。
　　刹那间，狂风四起。
　　小虹被吓得跌倒在地，“不是我……不是我……救命……。”
　　或许是小虹胡乱的求救声，惊扰了房间的主人。
　　吱呀——
　　门开，风停。
　　陈祈安墨色的眼眸落在小虹的视线中，“大……大少爷。”
　　“什么事。”
　　小虹垂下头，不敢看陈祈安，”太太让我请大少爷去舅老爷的房间。”说完，才松了口气。
　　“……”
　　半晌后，小虹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眼前哪里还有人，狂风又起，她连忙退出院落，跑回了林岸的房间。
　　陈祈安踏入房门时，三太太已经恢复成往日的模样，完美高贵的坐在离林岸几米外的贵妃榻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的三太太抬眼，看到了站在门口已经快顶到房门顶的陈祈安。
　　“你们先出去。”三太太转头看着李嬷嬷。
　　李嬷嬷应了一声，恭敬地退出房门。
　　陈祈安双手抱胸，“三太太。”
　　三太嘴角习惯性扬起，又僵住，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才开口：“早就听闻大少爷深谙幽冥门道，一眼辨邪祟，今日小弟看到‘老爷’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似的，大少爷可否帮我看看小弟到底怎么了？”
　　三太太话里有话，着重强调了‘老爷’二字，陈祈安没道理不知道三太太意有所指。
　　但他并没有理会三太太的言外之意，幽黑的眼睛朝床上的林岸望去。
　　少年平躺在锦被之中，双目睁大盯着某处，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额间覆满一层冰凉虚汗，顺着鬓角滑落在枕上，唇瓣毫无血色，无意识地微微翕动，似在无声呓语。
　　陈祈安未动，眼眸转向三太太：“你有妹妹吗？”
　　三太太眉眼一耸，美艳的脸色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纠结地开口：“你问这个和小弟有什么关系。”
　　陈祈安不语，转身就想往外走。
　　”等等！”三太太有些失态的站起身，过大的动作一下拉扯住了小腹，她又跌回榻间，痛苦的呼出一声。
　　“大少爷，你救救小岸……就当，就当是为了你未出世的弟弟。”三太太眼看陈祈安脚步不停，想着怎样才能让他留下。
　　“陈祈安！你忘了五年前的事了吗？”三太太的语气激动起来，“是我，是我救了你。”
　　陈祈安这才停下脚步，他回过头，嘴角扯起讽刺的一笑：“救？”
　　三太太怔住，“大少爷，你忘了吗？”
　　陈祈安转过身，“我不需要任何人救。”
　　话虽如此，陈祈安还是踱步到了少年床前，“你们的妹妹，舍不得哥哥和姐姐，跟着来了。”
　　三太太脸色一白，痛苦的捂住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捂住嘴：“小妹……小妹她在这里？”
　　陈祈安长年照不进光线的漆黑眼眸此时变得极亮，他注视着林岸，抬手捂住林岸已经鲜红的眼睛，满脸泪水濡湿了他的手掌。
　　陈祈安的手掌覆上林岸双眼的瞬间，满室的凉意骤然退去。
　　被捂住双眼的林岸终于平静下来，陈祈安拿开手掌，少年已经平静的陷入了梦乡。
　　“你想让他醒过来，就得让他记起妹妹。”陈祈安说完就离开。
　　三太太因这句话陷入回忆之中，呆愣良久之后才把脸埋进手臂，“小妹，是你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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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岸醒了，空洞的眼神看着天花板，不知不觉中，眼泪顺流而下。
　　半晌后，林岸才起身拉开床帘。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李嬷嬷惊喜的脸。
　　转过头，小虹叽叽喳喳的嗓音传进耳朵：“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太太。”
　　林岸张了张嘴，除了口腔干涩外，前一天身体的病痛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水。”
　　李嬷嬷忙端起水杯，小心翼翼的扶起少年，林岸抬手抢过水杯，猛猛灌下。
　　“还要。”
　　李嬷嬷轻拍少年的背，笑着说：“哎呀，您慢着点，小心呛，我再给您倒”
　　林岸喝了五杯水后才觉满足，恰好三太太到了。
　　“你醒啦。”三太太语气不似前几天，带着几分温柔小心。
　　林岸下意识躲开长姐的目光，只腼腆的点点头。
　　三太太坐到床边，挥退所有下人，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下少年头顶，“小岸，你还记得自己晕倒之前的事吗？”
　　林岸闻言一愣。
　　他忘了。
　　但内心前所未有的空虚慌乱提醒他，自己一定是忘记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
　　但是绞尽脑汁，林岸只记起了自己在家宴尴尬的处境，和长姐下意识的疏远。
　　他感受到三太太放在自己头顶的手，忙侧身躲开，目光依旧没朝姐姐的方向看，只小声答道：“我记不得了。”
　　三太太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的收回，看出了少年的害怕，心中恻然。
　　“对不起……小岸。”
　　林岸抿抿唇，像是没有听出长姐话中的歉意，勉强的扬起嘴角：“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三太太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你来时，我说的吗？”
　　林岸试探着问：“你是说，在这府里，只能信你？”
　　三太太笑了：“对，不论发生什么，小岸都要相信我，相信姐姐不会害你。”
　　林岸闻言，这才小心翼翼的看向三太太，她的脸上全是温柔歉疚，少年的心瞬间软化，“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姐姐昨天是在演戏？”
　　三太太洒然一笑：“小岸，你还不算太笨嘛。”
　　林岸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也是猜的。”
　　“也怪我没顾虑你的感受，这府中的人，全盼着把我拉下去呢，所以我才……”三太太怅然叹一口气，轻抚小腹。“为了孩子，为了你，为了我。我们三个要在这陈府活得下，活得好，只能把软弱的一面藏起来。”
　　“姐姐，都怪我。”林岸听得心疼，忙拉住姐姐的手，撒娇似的道歉。
　　三太太看着林岸，少年的眼眸清澈，不见一丝阴翳，她又有些犹豫了，真的要把小妹的事告诉他吗？
　　犹豫让三太的脸上不自觉挂上几分为难，“姐姐？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哦，没。你好好在房间休息，我先回去了。”三太太又抬手摸摸林岸的头，温柔的将林岸按回被窝。
　　林岸没有一丝怀疑的躺好，脸上多了几分眷恋，暗暗感叹：真好。
　　三太太走到门口才想起：“我给你重新物色了个小厮，身世干净，等过几天调‘教好了再给你送来，免得再出什么篓子。”
　　林岸点头，“知道了，都听你的。”
　　“对了，等你好点了，我带你去大少爷那里道谢。”
　　“大少爷？”林岸不解。
　　三太太语气郑重：“你要多和他接触。”说完，不再解释，便迈步走出，留下一脸懵的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