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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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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余没有立刻松开手,掌心的温度顺着凌息言冰凉的手指传递过去。
“监护人同意书。”淮余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点严肃,“按照规定,带病人离开医院,需要监护人签字。”
凌息言眼神暗了下去,随即又恢复了:“凌女士。她在两千公里外的南方工厂打工,根据以往的通话频率,她现在应该在午休,或者在吃盒饭。”
“能联系上吗?”
“能。”凌息言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屏幕有些碎裂的旧手机。这是她唯一可以观测外界的连接器。
淮余看着她笨拙地解锁屏幕,找到那个备注为“母亲”的号码,拨通,然后按下了免提。
“嘟——嘟——”
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她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因为对于那个在外独自打工的母亲来说,这或许是一次不可能的请求。
电话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被接起了。
“喂?言言?”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轰鸣声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焦急,“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钱不够用了?妈妈刚发了工资,这就给你转……”
“妈。”凌息言打断了她。她的声音平稳,“我没事。身体各项指标正常。”
电话那头的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吓死妈了。那你打电话是……”
凌息言转过头,看向淮余。
淮余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鼓励。
“我想出去。”凌息言对着手机说道,“这周末。和淮医生。”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那个女人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有些迟疑:“出去?去哪啊?医院里不是挺安全的吗?言言,你听话,别乱跑,外面坏人多的……而且你那个病,受不得刺激……”
“不是乱跑。”凌息言看了一眼淮余,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是去……校准。”
“校准?”女人显然没听懂。
淮余凑近了一些,对着手机温和地说道:“凌女士您好,我是凌息言的主治医生,淮余。”
“啊,淮医生!您好您好!”女人的声音瞬间变得恭敬起来,“是我们言言给您添麻烦了吧?”
“没有,她恢复得很好。”淮余柔声说道,“凌息言现在的状况很稳定。我想带她去菜市场或者公园走走。一直待在病房里的话,对她的恢复没有任何好处,她需要接触真实的生活。”
“真实的生活……”女人轻轻重复了一遍。
背景音里似乎有人在喊工号,女人慌乱地应了一声,然后对着电话急切地说道:“淮医生,我就想问问,带她出去,安全吗?她……她不会又把自己关起来吧?”
“我保证。”淮余握紧了凌息言的手,“我会一直牵着她。如果她觉得不舒服,我们立刻回来。”
又是几秒沉默。
凌息言垂下眼帘,看着被单上的褶皱,手指微微蜷缩。
“行。”
电话那头传来了女人的声音,“淮医生,我相信您。言言这孩子……命苦,要是能像正常人那样逛逛菜市场,那是好事。您带她去,让她吃点好的,别省钱。”
凌息言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
“还有啊,”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言言,别老给人家淮医生添乱,听见没?好好听医生的话。”
“嘟——嘟——”
电话挂断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凌息言放下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她同意了。”淮余笑着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看来,我们可以去见识一下误差了。”
凌息言转过头看着淮余,但她的眼眶有些红。
“她说不想让我乱跑,但她说那是好事。”凌息言低声说道,“逻辑上存在冲突。但情感上……我检测到了支持的信号。”
“因为那是妈妈。在她眼里,你首先是她的孩子,其次才是病人。”
凌息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周末。”她确认道。
“对,周末。”淮余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尽数洒进来,“先去把那张糖纸收好,那是我们的入场券哦。”
凌息言看着那本厚重的《神经解剖学》,伸手抽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玻璃纸。
随后小心地将糖纸夹进病历本的最后一页。
雨后的林州市,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翻新的腥气和洗刷过的清香。
周六上午十点,淮余站在703门口,看着门再次被推开。凌息言走了出来。
她穿着淮余给她带的一件米色短袖和长裤。她的步伐很慢,似乎在适应外界一样。
“心率一百一,呼吸频率二十四。”凌息言低着头,“淮医生,外面的噪音分贝超过了医院环境的40%。”
“那是生活的声音。”淮余伸手,自然地牵住了她有些僵硬的手指,“别怕,跟着我。”
掌心的温度让她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她们先是去了离医院两条街外的一个老式菜市场。
这是淮余精心挑选的“复健场地”。
刚一走进大棚,嘈杂的人声、讨价还价声、活鱼拍水的啪嗒声便如潮水般涌来。凌息言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紧绷。
“看那里。”淮余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指着不远处一个卖花的小摊说:“那是月季,不是玫瑰。虽然很像,但叶子不一样。”
凌息言被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老板,来两枝。”淮余付了钱,将两枝带着露水的白色月季递给凌息言,“拿着。”
凌息言迟疑地接过。花茎上有刺,但花瓣柔软。
“它是活的。”凌息言说,“它在呼吸。”
“对,它在进行光合作用和蒸腾作用。”淮余笑着纠正,然后拉着她走向下一个摊位,“现在,我们要去寻找酸的源头。”
在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淮余挑了几个红透的草莓。
“尝尝。”
凌息言看着周围人来人往,有些犹豫:“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淮余鼓励道,“只需要告诉我,好不好吃。”
凌息言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一颗草莓小心地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草莓很甜。
“……好吃。”她咽了下去,嘴角沾了一点红色的汁液,“比医院食堂的草莓罐头嗯…好吃”
淮余拿出纸巾,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汁水。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是一对寻常的恋人。
“这就对了。”淮余轻声说,“息言”
凌息言抬起头,看着淮余。
此刻的淮余,没有了白大褂的加持,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阳光照在她脸上,像镀了一层纱。
在这一瞬间,凌息言似乎有了新的认识。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好看。
“淮余。”
这是她第一次省略掉“医生”这个称呼。
淮余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出笑意:“嗯?”
“我觉得……”凌息言握紧了手里的月季花,直截了当的表示:“你很好看”
淮余笑了笑,似乎在肯定。随后反手扣住凌息言的手指,十指相扣。
“谢谢”淮余轻声说,“不过,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
“嗯……”
“其实世界不需要那么准确。”淮余拉着她走出菜市场,外面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有时候,偏爱比准确更重要。”
凌息言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只手很温暖,让她想要再停留一下。
“淮余。”
“嗯?”
“我想吃冰淇淋。”凌息言指着路边的一家甜品店,“要那种甜度超标,但是会让你开心的。”
“好,”她笑了“今天都听你的。”
阳光下,两个身影并肩而行。
其中一个人的脚步虽然有些迟疑,但另一个人走得很慢,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