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她不是白纸 因为笨拙, ...

  •   “咚……咚、咚咚……”
      声音并不大,听起来有一些闷,像是什么在轻微地碰撞摆放的重物。
      晏长青刚走出屋子,许槐的视线就黏了过来,“换好了?”
      “没,听见咚咚的声音,出来找一下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不是其他的东西,就是许槐的脚。她的身体往前挪了一点,让腘窝稍微远离沙发扶手,脱了拖鞋,在晃腿,脚后跟时不时轻敲沙发的侧边,成功解锁咚咚声。
      “不能这样吗?”咚咚声停了下来,许槐摸摸鼻子,“你不让我跟着,进了房间又半天不出来,我只是……”
      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又不敢跟着,怕磕碰了害人担心。
      只是不想被忽视,所以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故意弄出一点声音吸引注意。
      只是弄出声音后,真的被人抓包,也不太懂应该说什么。
      晏长青放在身体右侧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反复了两三次,颇为无奈地背到身后,“有时候,挺想给你找个班上。”
      “为什么?”
      “你在家,我感觉我天天有班上。”
      说完这句,晏长青重新进了房间弄四件套,许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明白意思以后,轻咬住自己的下唇,眼珠子心虚地转了一圈。
      第7次经历时,许槐想和晏长青有一些情侣东西,但是他们都不喜欢情侣服饰。许槐思来想去,盯上了四件套,收藏了很多花样卡通的四件套,说这种四件套睡起来肯定梦到的都是童话,希望可以和晏长青用上一样的,这样会有在一个被窝的错觉。
      理由很奇妙,东西不想要。那时,晏长青瞄了一眼许槐心动的几款,元素好多好可爱,盖在身上一定很吵吧。
      就这件事,他们还认真讨论了一下,许槐认为四件套没长嘴,晏长青认为每个图案都有特定的含义,这些含义只要眼睛看到,便会有声音在耳边挥之不去,最后不了了之了。
      这次虽然换一样的四件套,不过换的是牛油果绿做底色,用白色刻画了一些树木的年轮线,各自完整全无交集。
      绿色是他们都喜欢的颜色,晏长青觉得绿色是生命的颜色,许槐喜欢的理由就简单粗暴许多,她觉得绿色护眼。晏长青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欲言又止了半天,选择和许槐握手说句幸会。
      一圈又一圈的年轮线,环环嵌套,由里及外,每一圈单独的年轮线都是个体生长之后的留痕。
      他们一起站在晏长青的床边欣赏换好的四件套,晏长青说:“你知道吗?树木的年轮,又被称之为生长轮。”
      指尖拂过换上新衣服摊平摆好的被子,从这个年轮到那个年轮,织物的触感是柔和的,不像树木的横截面那样粗砺,也大概率不会在精准读出年轮的具体数值时,知道这棵树已经伤到了躯干。许槐收回了手,没说什么,只是视线久久停在白色的圆的并不规矩的线条上,直到察觉到心神激荡下有些许晕眩,才收回了视线。
      晏长青没有追问许槐在想什么,她如果想说,一时的沉默是组织语言。她如果不想说,只是那个地方不适合他走进去。
      或许亲密关系里难免会介意对方的有所隐瞒,但他们都擅长将此定义为潘多拉魔盒,不当着对方的面打开,只是因为要考虑的太多,诸如时机未到,未必共情之类的原因。
      他们都不是非要对方毫无保留的人,晏长青曾说,相爱不等于需要放下所有的防备心。他们互相确认对方的心意,以及自己在感情里并不处于道德失利的位置,剩下的等他们成为对方的发光体,等有一道光照到角落,可能就有机会知道角落摆放了一些什么。
      有光的地方,本来就分了明面和暗面。
      她感觉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晏长青,你选的这个四件套,一点也不好。”
      “真的?”
      她沉默了一下,“……以后可能不会看别的四件套了。”
      许槐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恍若在陈述一个不可推翻的事实。落到晏长青的耳朵里就是这个四件套许槐很喜欢……这个四件套是晏长青选的……许槐以后看不上别的四件套了,等同于许槐以后看不上晏长青以外的人了……许槐很喜欢晏长青……许槐只爱晏长青……
      晏长青当然知道自己的思路滑向了奇怪的地方,但本身借物喻人也是很常见的,说不定许槐本来就没单纯地说四件套呢,说不定她就是在含蓄地表达对他的爱呢……很好,思路还是乱飞的有点厉害。
      【啪——】
      晏长青给了自己清脆的一巴掌,遏制了已经将耳朵烧红的想法,迎上许槐询问的目光,微笑着说自己皮有点痒。
      许槐呆滞了几秒,忍不住吐槽道:“有毒。”
      晏长青深以为然,是的,许槐有毒。

      结束今天的码字工作,晏长青一边转肩,一边往客厅走。
      许槐正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电视在放剧,有几个烤肉的画面,勾得她流露出心动向往的神情。
      见状,晏长青故意伸了个懒腰,“哎呀,在电脑前坐太久了,都没有做饭的力气了,我们去吃烤肉怎么样?”
      她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他又重复一遍,坐在沙发上的人立马起身去换衣服背包穿鞋,十分钟不到就可以出发了。
      12.24,平安夜,许多的商铺都做了精致的圣诞节装扮,路上行走的情侣无不举止亲密。
      他们在一起相处的第13个月,今天是许槐头一次在平安夜这天以顾客的身份走在街头,还是和晏长青一起,说不上来的轻盈感,不用在节日为别人提供服务,可以肆意欣赏那些装扮,可以有时间在心里感慨原来节日会赋予这个世界如此限定的美,原来生活松弛下来是这样的……
      许槐用食指勾住晏长青右侧的上衣口袋,比起牵手,她更喜欢这样。晏长青那么高,有时候步子迈大了,她要是跟不上,可以勾住口袋给他施加阻力。
      其实牵手也可以,只是晏长青的手总是比她暖和,温度来回传导的过程,许槐总感觉手心要被灼穿了。
      她一直没有告诉晏长青,每次牵完手,只要环境允许,她都会偷偷将自己的双手握在一起,让温度不要那么快散去,她不喜欢属于晏长青的温度散去后的那种失落感。
      晏长青最开始会调侃她勾住口袋的行为,说她仅用一根手指就达到了遛狗的目的。
      她以前会故意走着走着停下脚步,次数不多,每次都是扯住他的口袋。
      他总是无可奈何地回头,笑着瞧她,然后倒走回她的身边,侧转身子朝向她,向四周打量过后,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
      “许槐,是不是面包的香气诱惑你了?”
      “许槐,是不是那束花的美色绊住你了?”
      ……
      “许槐,是不是想让我为你停下来?”
      他从不会催着她给答案,他知道许槐对于想要什么经常很模糊,他可以一点点具体她的需求,就算这么多问题里没有真正的答案,没关系的,当作那一瞬间让许槐停住脚步的只是想要停下的感觉,晏长青会陪她等到这阵感觉变淡,等到她愿意再次抬起脚,再一起走就好了。
      走到烤肉店附近,许槐意识到什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是他们在游乐场以外的地方第一次偶遇的那家烤肉店。
      对晏长青来说,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出现在许槐视线里的那天,路灯下等人下班,却没有得到认识的机会,初见就拥有不美丽的收场,感觉整个任务都停滞不前了。他不敢一直去许槐工作的地方,怕她对自己产生厌恶的情绪。在烤肉店偶遇,是12.26,圣诞节已经过去了,他去吃烤肉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店里人并不多,推开门就看见许槐,他是意外的。
      许槐坐在离门最近的桌子上,又是朝门而坐。冬天店门在营业时间常不带锁地关着,避免外头寒冷的风窜进来坏了用餐的兴致,烤肉店的门上有挂一个铃铛,每一个推门而入的人都会带起一阵铃响,每一阵铃响都会将许槐的注意牵引到新进入店里的客人身上,或许是好奇,可能更多是出于警惕,习惯去留意每个突然出现在空间里的变量,并确认一下出口是否还是通畅的。
      当许槐看见是晏长青走进店里,迅速低下了头,假装很专心地在烤肉。她认得出来晏长青,那张脸那头长发那个身高,还有经过桌边时微动的气流夹着无法忽视的烟草味,许槐不喜欢抽烟的人,更何况初见那天的经历让许槐觉得晏长青是一个奇怪的人。她希望晏长青已经记不起来自己的模样,根本没有认出自己,也不会凑过来搭话。
      虽然心心念念自己的任务,但这次出门只是单纯想要吃烤肉,他走到收银台拿了一本菜单,选了和许槐坐的那张桌子并排的靠墙的空桌坐下,勾选好需要的菜,将菜单拿给服务员。在位置上等菜的间隙,他瞄了好几眼许槐那桌,菜量不多,没有另外的饮品,只有烤肉店给每桌免费提供的柠檬水。
      晏长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埋头吃烤肉的许槐,背好像绷得越来越紧。他起身,从冰柜里拿了瓶可乐,结算后径直走到许槐身边。
      “我以为我们没有再见面的缘分了。”
      许槐没有应声,晏长青心里没有想退缩是不可能的,他发觉自己搭话后,她吃东西的速度变快,好惆怅。他合理怀疑对方把自己当成了恐怖分子,避之不及。
      “我买了瓶可乐想给你,”晏长青将可乐轻放在她的手边,“谢谢你那天的藿香正气水。”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间有不解和茫然,很快又低下了头,“您客气了,那天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您没有身体不舒服,我也没有帮上什么。”
      被她带的,他也不自觉开始说您,“您的善意值得被记住和感谢,我想用这瓶可乐聊表谢意,可以吗?”
      许槐的头发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晃,晏长青垂眼看着她,只能看到她的发顶,但是好奇怪,一开始的挫败感完全消失了,满脑子晃过来晃过去的想法都是这样的许槐,怎么能在1.18那天结束生命呢?
      晏长青想任何一个真的看见许槐的人,怎么会舍得移开眼呢?
      她眼底的怯显得她像是一张未经染色的白纸,可一想到她的年纪与经历,又会意识到许槐不是什么白纸。
      许槐内向的性格和疲于应对的生计,加上她不是什么贪心的人,没有过多的野心,不会费心讨好迎合谁,只会放低姿态保持礼貌不去得罪谁。她只求独善其身,对世事的处理方式已经模式化。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些就是不知变通。她不会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只会盯着自己得到了什么,哪些是应得的,哪些是受之有愧的……
      晏长青蹲下身子,单手扒住桌子的边沿,用另一只手将可乐往她那边推了推,许槐眼神闪烁,默不作声地用右手拇指又缓缓推了回去。
      “我以前很喜欢喝可乐,”晏长青故意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语气,开始胡编,“后来身体出了问题,不能再碰碳酸饮料,吃烤肉不喝碳酸饮料,幸福指数那是直线下降,您真的不能接受这瓶刚从冰柜拿出来的可乐吗?我记得有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让别人幸福也是获取幸福感的方式之一,所以,您看能不能让我报恩的同时,获得幸福指数回升的机会?”
      “我没做什么,不敢接受,”许槐的眼睫轻颤,“我怕有毒。”
      很好,很满分的安全意识。
      晏长青怀疑许槐的构成成分解析完是铜墙铁壁,什么都防的那种。
      正好点的菜也上来了,晏长青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但是没有带走可乐。
      那瓶可乐,许槐最后还是没喝,吃完烤肉结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走到冰柜前,买了瓶菊花茶,连同那瓶可乐一起放到晏长青的桌上,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关于这件事,晏长青的理解是,许槐想告诉他,虽然不能选择可乐,但是还有别的选择可以弥补缺失的幸福感,幸福感应该是落在自己身上,而不是从别人身上补足的。
      回忆暂停,他们点好单落座,晏长青说起对于菊花茶的深刻理解,许槐犹豫了一下,顺势点头,是的,她绝对不是用菊花茶提醒他行事不要风风火火,会吓到人。
      12.24的烤肉吃起来,和12.26的,味道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不是一个人来吃的,只是心里揣着的事不同了,吃完感觉心里满满当当的踏实。
      回去的路上,她还是勾着他的上衣口袋,笑着回忆,“晏长青,你知道吗,我那时候离开烤肉店是用跑的,还时不时回头确认你有没有跟上来的那种。”
      “是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吓到你了。”
      “嗯……”她仰头望着他,眼里进了许多的光亮,“但是印象很深刻。”
      亲爱的晏长青,你啊,因为笨拙,所以笨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