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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舍不得种子腐烂 抓住,别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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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长青保留了自己的长发,身份选了一个有两室一厅的稳定住所的写手。他很小的时候就想要写一本自己的书,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主要是拖延症,从未有始有终地将这个想法落地。
赝一本正经地嘱咐,“你可以写,你写出来的内容只是我提供给你的换取报酬的方式而已,除了你自己和许槐,不会有其他人看到。还有,不要和许槐以外的任何人交集过深,我不想你成为许槐以外任何人的变数。”
赝给了晏长青许多关于许槐的资料,晏长青临走的时候,赝伸出手,等晏长青握住后,它又一次笑得露出满嘴尖牙,这次不像反派,倒像是得了好的孩子。
“晏长青,再见。”
晏长青和许槐第一次初见,他坐在长椅上,其实他心里隐隐在打退堂鼓,赝已经明说不管是否成功,心愿都不会收回。晏长青其实不擅长认识新的人,印象里自己认识新的人,都是到一个新的地方,然后碍于同学同事的关系得相互认识,是空间里会互相影响的个体需要了解可能反作用于自己的,是其他个体身上的什么属性。
看到许槐递过来的藿香正气水,晏长青第一反应是许槐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可是在自己表示身体无碍拒绝以后,对方松了口气的样子,一下就让晏长青意识到眼前的许槐只是注意到了坐在长椅上的他,以为他在游乐场哪也不去是身体不舒服,想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一下他。
心软且无法坐视不理的人,这是晏长青对许槐的第一印象。
晏长青有时候会想,如果那时候许槐没有朝自己走来,没有拿出藿香正气水,是否自己就不会成为一个心软且无法坐视不理的人……可惜,没有如果,好好的种子种下去,要么生长,要么腐烂,晏长青是舍不得种子腐烂的人。
第13次。
一个任务失败了12次,是否还有继续的必要?
赝在这次开始前,趴在晏长青的脑袋上,和他一起反反复复看了许槐过往12次的自杀。
“她好像发现了秘密,第一次你死在她后面,第二次她把你收拾妥当以后才死的,后面的每一次她都在发现你死亡的下一秒对自己动手,她在加速重开。”
“她怎么发现的,难道保留了每一次的记忆?”
赝用爪子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说不定呢,你是为她设定的变量,你存在,她有变数也很正常。”
“还要继续吗?到成功为止?”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随时喊停,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看得出来。你用晏长青代替许槐去死的思路是对的,可惜许槐并不领情。”
关于这个思路,第一次任务失败回到他和赝初见的空间时,晏长青蜷缩身子,双眼禁闭,赝在他身上怎么胡闹弄出动静,他都不予理会。等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睁开双眼,仰躺在地,赝问他一次失败怎么会把自己变成这样,晏长青的回答是自己也不明白,好像把许槐当成了自己在那个世界存在的意义,当许槐离开人世,整个世界在自己的眼里都失去了真实,他迫切地想要逃离,就结束了晏长青的生命。
那时,晏长青想到了许槐所在的那面镜子独特的形状,思路散得厉害,他想到了阴晴圆缺,想到了此消彼长,顺着此消彼长想到万事万物皆有定数,倘若要许槐生,或许躲不开要有人死,从而实现制衡。赝让他去帮助许槐放弃轻生的念头,未必是要让许槐多一个牵挂,对死亡多些犹豫,可能是要让人替许槐去死,用死亡逼停许槐轻生的念头。
第6次任务失败……
赝的爪子抓住晏长青的衣摆,像个毛绒挂件一样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晏长青,死来死去的不痛吗?”
晏长青将赝从衣摆上拿下来,用双手捧到眼前,“我是没有以后的人,许槐不是。”
在第13次开始以前,晏长青说这次是最后一次。
他要求不再和前面12次一样,开始的记忆重置,结束统一归还。他不要每次开始只知道是为了许槐而去这件事,要试一次开卷考,带着他和许槐所有共同经历的一切。
赝问:“这次会是满分吗?”
他答:“对许槐来说,应该是的。”
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时,晏长青的稿子刚写完一半,着急忙慌跑到医院,就看见那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仰头观察自己的吊瓶走水,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他总是拿许槐没办法,现在也是。
晏长青以前烟味很重,在过去的12个月里,气味一层层削弱,到现在就只剩一点了。剩下的那点味道,许槐觉得像是香烟点燃以后,人站在风吹过来的地方,不小心沾上的。
“我现在都不知道你走过来了。”
“我又不是鬼,脚步声这么重,你听不见吗?”
晏长青在许槐身侧的座位坐下,眉毛压沉了眼,“给了护士什么好处,让人帮着说胡话?”
电话里那人自称是某某医院的护士,说许槐出了车祸,失血过多,昏迷不醒,手机里的联系人只有他一个。
见他额头冒汗,许槐单手从随身的单肩包里翻出包纸巾,递给他,“不是护士,低血糖走在路上,晕倒了,把骑自行车经过的女孩子吓到了,人把我送到医院,我说和男朋友吵架了,求她帮我给你打个电话。”
晏长青的神色还是很冷,“一天吓两个人,你真行。”
“过奖,”许槐根本不怕,语调平平,分明是她也在生气,“你可以不来。”
“我不来,如果是真的呢?”
“你不来,我们只会真的结束。”
可如果许槐真的出了什么事,晏长青怎么可能不走到她身边,最起码最后一眼是要看的,看了才能更加确定那一树的白落下来,不是生命的艺术,而是无声的挽歌。
为何无声?
因为嗓子已在经过的风里受损。
吊水结束,晏长青自觉将许槐的单肩包挎在了肩上,183的瘦高个子跟在她身后,像个无根的树,许槐手里有无形的线,紧紧牵着他,才让他知道往哪挪。许槐闷不做声走了很久,走到医院附近的公园里,发现有游乐设施,往秋千上一坐,双脚着地,也不晃荡。
他往她的跟前站定,故意让自己的影子笼罩住她,却根本不舍得让她晒不到太阳,冬天的太阳不像夏天的太阳那样伤人,是恰到好处的暖,她对此是喜欢的。
晏长青转到了一边,倚在秋千旁的杆子上,“我来的时候,很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他说话的调子没什么起伏,“担心你车祸后失忆,担心你四肢哪里不能用了要截肢,担心你血肉模糊,担心你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
她轻笑了一下,“可你看到我没事的时候,有些生气。”
他淡淡反问:“你把自己的生死当成筹码,试图撬动一个陌生人的心软,我不该生气吗?”
“我也有些生气,明明你在乎我,却和我说不值得我爱,现在还说什么是陌生人。”
他们都不是喜欢大吵大闹的人,每次有冲突也是两个人待在一起,将各自的想法阐述出来,然后厘清冲突的地方再和好。
他有些拿她没辙,“许槐,我已经把能说的难听的话都说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从秋千上站起身,将额头抵在他胸前,“晏长青,我不想被你推开,我想留在你身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试图撬动你的心软。”
他感觉自己喉头有些发堵,“如果我是你的绊脚石呢?”
“你把我绊倒以后,我就躺在你身边不走了。”
晏长青知道,许槐在骗人。
第13次……
晏长青原本的打算是不要再和许槐相爱,从许槐的世界里退出,不要让许槐为晏长青犹豫,躲在暗处注视许槐,让许槐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不要做许槐的绊脚石。
他舍不得推开许槐,他在原来的世界没有喜欢上任何人,在这个世界喜欢上许槐是一个意外。其实他陪在她身边可以有很多身份,朋友、大哥、偶尔出现的好心陌生人,是他在每次多了解许槐一点时,就想更靠近一点。赝曾经追着晏长青问到底喜欢许槐什么,从哪里开始心动,他们盘了很久,最后赝故作老成地摇头,那瓶藿香正气水一开始应该灌进晏长青的嘴里,苦味刺激到肠胃,什么心动都散了,这样或许就不会初见就在意上了。
离开公园回去的路上,晏长青得知许槐从游乐场离职以后,没有找新的工作,她的手里有一点存款,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晏长青暗自嘀咕,只是一段时间,还是远无终期。
他们一同去许槐租住的房子拿了换洗的衣物,回到晏长青住的地方,两间相邻的卧房,许槐将自己的衣物拿去了空的那一间。摆放好以后,许槐坐在晏长青放在阳台上的单人沙发上松神,已经午后了,朝西的阳台揽住的阳光慢慢变多变成了橘金色。
阳台上有五盆多肉,养的不错,许槐问过晏长青为什么不养些玫瑰月季之类的,晏长青张嘴就是那些对他来说太金贵了,费心伤神,别花没养成,自己还得重养一遍。
晏长青将写到一半的稿子写完,走出房间的时候,太阳完全落了下去。阳台上松神的那位,也已经缩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找了条毯子给她盖上,睡熟以后她很容易感觉到冷。
他先用电饭锅焖上适量的米饭,接着打开冰箱,盯着那些存货琢磨了一会,打算做个玉米莲藕排骨汤,再炒一个土豆丝一个菜心。许槐喜欢喝汤,她平常喝水很少,喜欢在汤里完成水分摄入。她啊,口味清淡,稍微调料放重一点,吃的时候都需要说服一下自己,还不一定说服得了。
想到这里,晏长青笑了一下,又溜到阳台,蹲在沙发边看了一会儿许槐。
回到厨房,他把排骨焯水去除血沫,玉米莲藕去皮洗净切段,所有煮汤的食材丢进电压锅,加上足量的水,摁上煮汤键,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土豆去皮,切丝,放进水里泡着,晚点沥水,可以少点淀粉沉积。菜心择好,洗净沥水,再剥三瓣蒜,备上一根小米椒,备菜的阶段算是结束了,许槐也醒了过来,把毛毯当披风一样披在肩上,晃悠进屋子。
“睡饱了?”
她揉了揉眼睛,哈欠打到一半又合上了嘴,弄得脸颊鼓鼓的,她偶尔会这样,这是许槐喜欢的玩法,她说这些气裹在里面,瘪下去的时候,会在耳朵里打鼓。至于有什么用,在哪学的,答不上来,只是单纯喜欢这样。
晏长青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上,她双手抱着,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说话慢吞吞的,“没有睡饱,我梦见吃了好多好吃的,越吃越饿,饿醒了。”
见她这样,他找了片吐司面包出来,“先吃点面包,还有四十多分钟才吃晚饭。”
汤快好的时候,晏长青开始炒菜,许槐也不说话,站在他身后的厨房门边看着他动作。等他把菜端上了桌,许槐摆上碗筷,在自己习惯的位置坐下,发觉晏长青没有任何疑问,定定瞧了他一会儿,害得他打汤的动作都有些不稳。
“看什么?”
“晏长青,你是不是没有忘记我?”
他将盛好汤的碗放在她面前,强装镇定,“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每次的行为都让人记忆犹新,怎么忘?”
许槐放在桌上的手收缩了一下,又在她自己的视线里缓缓松开,“我知道了,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从没有在我不告知你口味清淡的情况下,一次就做出正合我口味的菜。”
他不是没想过会被她发现,心里预设的回答派上了用场,“说明我们口味相近,也说明我和你记忆里的晏长青不是一个人,你看,我和……”
无用的垂死挣扎。
晏长青身上的破绽太多了,什么不同,她根本不信,她不是第一次见晏长青,她已经用12次开始去认识晏长青。她私底下琢磨第13次和之前出入的地方,琢磨了很久,看到这些热腾腾的饭菜再也忍不住了。
她看着他,突然开始笑,笑着笑着,用双手掩住了脸,低低的啜泣声溢了出来……
晏长青认输了,他走过去,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腹部,她很快就将脸转了个方向,埋在他腹部的衣服里。许槐的手紧紧抓着晏长青腰后的衣服,情绪迭起时,向下扯拽又松开,想收回手,又被晏长青抓住胳膊拉回去……
“抓住,别松开。”
都是心甘情愿入场的人,何必就此放过?
没有人说话,他们心里都已经有自己认定的答案,有时候言语的缺失,恰好成就的是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