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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不会选你 靠近还是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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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的光晕,眼前人的着装,手机里年月日的显示,无不在提醒许槐,她和晏长青再一次处于一个开始。
晏长青是这样评价许槐记忆里那个等她下班的晏长青的,他说那个晏长青啊,笨拙、愚钝、还有些冒昧。
他说,那个路灯下的晏长青,还有那个雨夜里的许槐,很容易让人想要保持距离。
他的视线落到路延伸去的地方,“许槐,你原来是和晏长青学的处事方式啊,你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听不出调侃或者揶揄的意味,更像是在做一个陈述,想要辨明其中些微的情绪指向何方,对许槐来说,有些难了。
她还是擅长直接去问,“你在感慨吗?”
揣度人的心思,她不是没有做过,经常做的费时费力还效果欠佳。
是晏长青告诉许槐,没有挣大钱的情况下,她和别人保持自己舒适的客套和过度礼貌是无伤大雅的,就算被人议论,多礼还是比缺礼要来得好,多礼多的是许槐自己考虑的周全。
是晏长青要求许槐,如果猜不到晏长青的心思,就直接去问吧。比起许槐自己惴惴不安,不如让晏长青为自己说的话去兜圆,让晏长青苦恼吧。
没关系的,是晏长青要留在许槐身边啊,这是晏长青要学会和习惯的。
许槐那时候问过他,如果是许槐要留在晏长青身边呢?
晏长青的回答是:许槐选择了晏长青,晏长青要更努力才行,不能放纵疑问发酵成不安的放大镜,不管如何,请许槐大胆地放肆地去将晏长青的心思扒出来,而不是把自己吓得藏起来。
走到许槐出租屋所在的楼底下,晏长青没有回答她自己是否在感慨,另外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你记忆里的晏长青不存在,你今天还会靠近我,想和我约会,想和我牵手吗?”
晏长青试图松手,许槐却收紧了牵着他的手。
“可我记忆里的晏长青,就在我眼前。”
没来由的,晏长青感觉自己好像在嘴里尝到了苦味,“许槐,你在回忆的,都是我没经历过的。那个晚上,你不是也说,我让你感到陌生吗?会不会你认错了人?”
他微微偏开了头,轻笑了一声,语调刻意上扬,“我说过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如果可以选的话,我不会选你。”
他转回头,举起她抓住的手,他的每根手指都松了力,在许槐用力牵紧的情况下,手指像是张开的膨散的蒲公英,已经被风吹出了单薄和无助,却不会贴合回应她作用于自己的力,更未曾想过在她这处落地生根。
“你该放手了,今天就当是我送你的情侣体验劵,我们回到各自的位置吧。”
“什么死不死的,还有未来的女朋友,我并不在乎。许槐,如果你真的深爱晏长青,那就记住眼前这个晏长青不值得你爱。”
晏长青用空的手去点了一下许槐的手背,她慢慢松开了。许槐的那只手滑落回到身侧的时候,感觉拖拽着半边身子要陷进地里去,不是要作为种子养出什么,而是要藏进地里,葬起来。
任何失去了生机的生物,只要葬起来,随着腐烂、吞噬、消失的发生,原本的重量也会减轻吧。
好可惜,感情不是可以葬在地里的东西。
他说这个晏长青不值得许槐来爱,可是在许槐看来,带她回去让她洗澡换干的衣服,给她煮姜茶吹头发的是晏长青,把她买的包子吃完并且给她反馈的是晏长青,陪她玩陪她笑让她控制不住情绪的也是晏长青……许槐要想的不是这个晏长青值不值得许槐来爱,而是这个晏长青是否允许许槐说爱。
出租屋里的灯亮起的时候,原本应该离开早就走远的晏长青,躲在暗处,仰头望着那个窗户,一个人站了很久。
晏长青不知道要怎么办了,靠近还是分开,好像没有一个是正确的答案。
许槐的结局已经写好了,那晏长青和许槐呢?
晏长青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一个孤儿,有人收养了他,是一对很温柔的夫妻。
他们帮助晏长青适应陌生的要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印象里,家里总有热腾腾的饭菜,养父母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都有体面的工作,一有空闲的时间,就会带晏长青四处去瞧瞧看看。晏长青有自己的房间,除了他们给他的,还有他们允许他自己选的书、玩具、床品四件套……
晏长青没有成长为很厉害的人,只是社会上一个被统计的数字,他活得普通、忙碌,但养父母没有说他不好。
每次和养父母通视频电话,总能感觉自己是被惦记的。养母会絮絮叨叨说许多家长里短,让他冷了添衣,热了避暑,不必过于担心家里,有空的时候多回家看看。养父不善言辞,但是养母在说话的时候,养父总是笑着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一个对字。等真要挂电话了,养父又喊着等一下,不太自然地在养母的眼神鼓励下吐出来一句想他了,新收了什么新奇的小玩意,有点不太明白,等他回去,一定要让他教教自己。
职场的生活很忙,晏长青总想着等稳定了,等以后……他肯定会有很多时间陪伴在养父母身边,可是28岁的时候,发生了车祸……
他再次恢复意识,是在一个空间里,里面有许多镜子的碎片,折射着细碎的微光,像是粼粼的水面固化以后敲碎而成,这些碎镜片凭空悬浮着,没有完全一样的形状,或大或小,或前或后,镜面映照的角度也是五花八门,毫无秩序。
“哎呀——”
他无法辨别这道声音来源,好像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随着这道声音出现,每一个镜子碎片开始不再流转微光,变成了播放画面的载体,镜子里的那些画面看起来像是某些人生活里的瞬间,喜怒哀乐都是那样鲜活,他从靠近自己的碎片里看见了养父母。镜片里的画面不会发出声音,但是他能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应该是他们接到了噩耗,养母握着手机的手在抖,瘫坐在地,眼睛红了一圈,养父刚逛完公园回来,见此情形立马要去扶养母,养母没有顺着那道力起来,扯住养父的衣袖,说着说着就开始号啕大哭。
两个老人相互扶着走到殡仪馆,只是掀开白布看了一眼,收好的眼泪又淌了出来,养母几次哭得喘不上气,养父紧紧攥住她的手,自己脸上的眼泪也擦不干……
他抬手想要触碰碎镜片里的两位老人,根本摸不到实体,手指总是穿过去,不是碎镜片是虚的,而是他没有实体。
悲伤的情绪这样剧烈,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原来变成鬼以后,有一些东西就干涸了。
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宛若一个困兽一般,他不敢看了,转过身瞧见的又都是记忆里的点点滴滴,那些应该模糊远去的,此时此刻都成了清晰沉重的镣铐。
刚才的那道声音,又跑了出来,听起来很惊喜,“太好了,不用饿肚子了!”
不等晏长青应声,所有的碎镜片都消失了,连带着将他围困的情绪。
记忆没有消失,但是情绪消失了。
右肩落了份重量,晏长青偏头看到一个奇怪的生物,兔子的耳朵,猪的鼻子,玻璃珠般黑圆的眼睛,没有眼白,身体像是白熊的,指甲尖长,个头只有巴掌大,看起来跟个动漫里的雪球团子一样,毛绒版。
雪球团子用自己的手扒拉自己吐出来的紫舌头,“呸呸呸,苦死了。”
晏长青被吓得后退,却甩不开雪球团子,雪球团子像是长在他身上的海草,根是固定的,身体随着晏长青的动作开始摆动,惊慌了一瞬便开始嘻嘻哈哈了。
“好玩,好玩哈哈哈……”
雪球团子抓住他的头发,几下爬到了他头上,揪两撮他的头发,摆好姿势,笑喝了一声,“驾!”
这道声音像是猛地泼向镜子要冲去什么的水,那些镜片在挽留的影像开始变淡,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了空气里浮动的一点光尘,转瞬便消失了。镜子又变回了一开始的镜子,那些原本充盈在灵魂里的情绪也消失了,可能是引起情绪的引子消失了以后,情绪顺着推导的逻辑也无法存续。
晏长青冷静下来,没再乱动,借着镜子和雪球团子对视。
留意到他的视线,雪球团子哼了一声,松开揪住他头发的手,“看什么?”
“你是什么东西?”
雪球团子打个哈欠,不知道是困了还是缓解气氛,打完哈欠就直接仰躺在他的头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回答,“我说起来,就是你们所以为的神。”
晏长青将信将疑,“那你可以让我死而复生?”
雪球团子整个身子,浮在了空中,晃到他眼前笑得不怀好意,露出一嘴的尖牙,像动画片里那些食肉的反派一样,“可以,不过你和原世界的羁绊已经断了,就算回去也只会活得像个空气一样,你和他们互相看不到听不到摸不到,而且每天太阳出来时复活,太阳落下时死去,每天的记忆都会重置,久而久之就变成了……”
雪球团子故意停顿,晏长青尝试接上,“行尸走肉?”
“哈哈哈哈哈什么行尸走肉啊,你的灵魂会在这个过程里不停稀释,你的载体会腐坏到无法被定义为人。”雪球团子敛了笑意,但眼神里的兴奋逐渐肆虐,“最后啊,你会彻底消失,不是化作了尘埃或是别的什么,而是从有到无,皆归于空。”
晏长青微微眯了眼睛,明显有些不快,“很好玩?”
雪球团子撇嘴,“切,一点意思没有。”
“我为什么在这?”
“你不是心愿未了,28岁死了,养父母膝下无子,”雪球团子漫不经心地舔爪子,“除了让你回去,可以用别的法子帮你解决心愿,不过,没有白得的好处。”
雪球团子拍拍手,“好了,你先选一个你的服务对象吧。”
雪球团子身后现出好几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只有装着许槐的镜子的形状和黑白太极图的一半一致,且镜子下端已经出现裂痕。
那是晏长青第一次见许槐,镜子里的许槐总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偶尔会为了路边的花短暂出神停下脚步,脸上很少出现笑,就算笑也经常是因为尴尬或者礼貌需要。她回到住的地方会呆坐着出神,从傍晚坐到入夜。她长得算不上美女,颧骨上青褐色的斑颜色没有很深,但是硬币大小的范围,还有外逃的斑斑点点零散向下分布,掩去了本就不多的光芒。
每一面镜子都会有一两束刺眼的白光,来自于那些人生里盛大辉煌或是幸福到极致的时刻,许槐没有。晏长青的视线无法从许槐的身上挪开,他没来由地想到了自己,如果自己没有被收养,是不是也会活成这样,只能一个人来来去去,没有一定要回的地方,没有太多的情绪,或许是因为那些不会被人费心解读的情绪很多余。
雪球团子注意到他的视线,缓缓地将爪子的肉垫贴上镜子里的人脸,黑圆的眼睛被许槐装得满满的,隐隐有怀念的情绪流露,“她叫许槐,许诺的许,槐树的槐,念起来感觉有一阵风拂过生满花的刺槐,浅淡的白一点点落下。”
晏长青将那些镜子又看了一遍,闭上眼只有许槐的模样在脑海里是清晰的,再没犹豫,抬手指向那面出现裂痕的镜子,“我选她。”
“好,”雪球团子收回贴在镜子上的爪子,目光还留在许槐身上,“她打算在一个月后生日那天自杀,我要你把她救下来。”
“那是一个小说世界,她只是一个NPC,和主角毫无交集。许槐是一个孤儿,工作收入一般,你可以设定自己的身份还有获取生存资源的方式,我会让你在那个世界活过来,你用什么方法都可以,让她放弃轻生的念头就行。这个过程里,我会保护你的灵魂不被稀释。”
晏长青的唇抿紧了一瞬,“如果之后她又轻生了呢?”
“你的心愿,”雪球团子转身面对晏长青,“我现在就给你实现,不管成不成,都不会收回。但如果你存心伤害她,我也不会放过你。”
晏长青的心愿是养父母不会再记得自己,老有所养,安稳渡过晚年。
雪球团子吐出口气,吹动自己额前的毛发,“简单,你的养父母心善,而且学生很多,我会让一些有闲有德人生从容的人常去看望陪伴,至于后续的养老,他们的侄女,你喊做堂姐的那位,父母前几年走了,他们拼凑成一个家正好,都是心软善良的人。不过,为什么要让他们忘了你?”
晏长青低下了头,“常念常想,是很痛苦的事情。”
“只让个别人忘了你,其他记得你的人回忆你时,会牵动到他们。如果你真的想不被人记得,我只能让那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忘记你,也就是说,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知道你在那个世界存在过,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他想了一下,“……我确定。”
雪球团子没有再多说什么,转了个圈,成百上千的碎镜围了上来,前后错落分布成一个环状的包围圈,将他们围困其中,镜面流转的影像从他第一次进家,第一次叫爸爸妈妈,第一次上学,第一次表演……一直到他第一次死亡,所有的影像同步呈现,晏长青想大概这也能算作走马观花。
雪球团子问他会不会后悔,晏长青摇了摇头。
只见雪球团子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周身浮现出柔和的暖色光晕,不等多瞧,又迅速转为冷冽的白光,围困他们的镜子开始碎裂,碎片向上浮起慢慢淡去,开始到结束没有很久,但镜子消失以后,这个空间变得好空旷。
“我叫赝,赝品的赝。”雪球团子开始自我介绍,“你的心愿达成了,现在想一下你到新世界的名字吧。”
“赝?难道你是个伪神?”
赝气得身子鼓成了绒球,“什么伪神?!别问些有的没的,快说你的名字。”
“许槐,许诺的许,槐树的槐,一阵风拂过生满花的刺槐,浅淡的白一点点落下……”
晏长青垂眼喃喃过后,笑着看向赝,“你利用我,要让槐树活过来,算是以身设宴,愿这棵槐树长青。宴字戴着帽子太过招摇,别把她吓跑了,收在手上好了,愿许槐活下去以后再无烦忧日日安。”
“我啊,晏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