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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互相耍流氓 互相耍流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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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终点的时候,回看原点,会不会发现它们处于同一个点呢?
为什么看见许槐会毫不意外?
或许是因为许槐对晏长青来说本就是见一眼少一眼的存在,或许是因为许槐已经不能算是生命里的意外,或许是因为每次遇见都像是既定的乐章在重复播放,微小的出入只是增加耐人寻味的地方,但晏长青就是会遇见许槐,一次又一次,许多次,直到再无许槐。
晏长青想见到许槐吗?
晏长青知道,想。
想能一直注视她,日日夜夜,想看她越过25岁,还有机会垂暮时慨叹年岁漫漫。
他心里的答案,不能用来回答,至少现在还不能,等她带着明确的有条理的答案来追问原因的时候,他自会坦白。
说是坦白,其实他能选择的只有沉默,和那位的约定不能打破,只能在沉默中将自己的回答传达。
“我为什么要感到意外,”面对她指出的破绽之处,他的语气戏谑,“能在大雨里穿着玩偶服跑来跑去的人,今天这样已经算是很体面了。你没有淋雨,没有把我说成将死之人,我没有深夜不睡在外游荡,昨晚我们都没觉得对方奇怪,今天这样的碰面又有什么惊奇的呢?我本就见过藏在玩偶服里的你,看到类似的服装,理所当然地会期待这个头套打开就是你,你的出现只是正好对上我的期待。”
这一长串的话,让许槐跟不上反应,她和人面对面只擅长处理一些明确的内容,一旦涉及弯弯绕绕就会觉得脑袋发胀,偶尔较劲会在独处的时候想个没完,经常事后不知什么时候回忆起一两个瞬间,才品出味来。
没有人急着说话,两个人安静坐在长椅上,任凭人来人往发生在眼前,不去遇见谁、结识谁,只呆在对方身边。
她感觉神经慢慢松了下来,“我们第一次说话,也是在这里,你拒绝了我的藿香正气水。”
他的唇角扬起些许弧度,“藿香正气水太苦了,非必要,我都不想闻到那个气味。”
“你是来游乐园玩的吗?”
在许槐的记忆里,初见的这一天,晏长青出现在长椅上,还有等她下班时靠的路灯下……没见过他玩项目。
“散心吧,就坐在一个位置上,以相对静止的状态,观察那些运动的人,留意他们的神情,记下他们对不同情况的处理方式。积累素材的同时,会慢慢发觉原来这就是爸爸、妈妈、孩子、亲人、爱人……其实,人也没什么难做的,剧本熟悉以后,自然可以从善如流,想到这里,也就松了口气。”
所以晏长青每次进入游乐场的目的,都不是游乐。
她翻找了一下记忆,似乎没有和晏长青在游乐场玩的经历。
许槐站起身,和之前一样,一有什么请求,就开始声音发紧,“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想和你在游乐场里约会,可以吗?”
发出请求的人,躲在玩偶服里,都不敢正面瞧自己,背对自己站着。
晏长青有时候会想,他真的已经和许槐认识了吗?
为什么那种距离感好像很难完全消弥,可是许槐对自己毫无防备心,是自己想要的吗?
晏长青过了一下脑子,显然这一句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他翘起二郎腿,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穿的玩偶服的小腿侧边,“许槐,你可以让我不在你的未来里,你不用成为我的女朋友,不用为我负责。”
她的背瞬间僵住了,不是因为他的动作,而是因为他的话。
晏长青想要和她划清界限吗?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的呼吸开始发闷,“是我说你快死,你生气了吗?”
“不会,老了才死对我来说更折磨。”
“那是因为我自称自己是你的女朋友,缠着你,你烦了吗?”
“不是,而且你做的那么一点,远没有到缠人的地步。”
晏长青太清楚她的一些反应设定,迅速起身,绕到她跟前,抬起她的头套,她的面色果然开始发白。
他维持着手上的动作,双脚分开出两步的距离,屈腿降低身位,和她平视,在第三视角来看,应该挺奇怪的,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许槐,我说的是可以,这是一个建议,你可以说不可以。”
许槐往后退了一步,头套又一次落下,挡住了她的神情,“如果我对你来说是负担,我会走远点。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爱自己,不要轻易地为别人放弃自己。”
头套可以帮她藏住自己的苍白,无法修饰她收拢不了所有情绪的声音。
听到许槐说的这句话,晏长青第一反应是,这句话,许槐应该要对她自己说。
许槐走了,晏长青没有呆在原地,跟在她身后,就当是关于约会的回答吧,就当是言语不当害她情绪翻涌的赔礼。
今天是许槐最后一天在游乐场上班,她早上已经和主管说好只上半天,换好自己的衣服,办好相应的手续,迎着光走出员工办公室通向场地的甬道,好像关于自己的一切,掌控权又完全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之前她不是没有离职,只是没有像这回这样,在他们“重逢”的第二天就走完了离职。
晏长青又一次朝她伸出了手,“走吧,先玩什么?”
许槐想将手放进他的手心,在右手的指尖即将碰到他的时候,又四指收束成并拢僵硬的爪形,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陷在大拇指指甲边的软肉里,小臂不自然地上扬,身体侧转后退拉开距离,越过他往前走。
他在背后喊她的名字,“许槐。”
那道声音恍若定身符,许槐的步子停下了。
晏长青没有趁机追上她,在她停下的时候,也选择了停下,保持着许槐主动拉开的距离,不算远,但是他们很久没有这么远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许槐,我想和你在游乐场约会,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立马转过身,低着视线不知道是在看他的裤子还是鞋子,又或者是在看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回来,用她的鞋尖抵着他的。
该说幼稚吗?
晏长青低头只能看到许槐乖巧的发旋,他总觉得许槐看起来毛茸茸的,像是想亲近人又有些发怯的猫,每次靠近估计都在心里给自己拼命打气,打过头又带点破釜沉舟的意思。
“晏长青,我想要的很多,”她努力组织语言,“我想留在你身边,不会很久,下个月18号,我就会离开,可以吗?”
离开……
确实是时候了,他们陷在这个周期里,已经很久了。
他故意将下巴抵在她的发心,动作突然,她踉跄了一下,马上站稳,感受他施予的重量。
他笑着叹了口气,“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是在互相耍流氓?”
耍,耍流氓吗?许槐复习了一下自己关于耍流氓的定义,不管他人想法,靠近,试探,索取回应……
许槐垂在一侧的手摸到他的风衣外套,紧紧抓住,估计一松手要留下褶皱了。
“晏长青,互相耍流氓是不是可以等同于互相在意,互相喜欢。”
“……是的。”
那些经过的人影在视线里都变得模糊,只有她身上的气味对晏长青而言,那样真实,那样不可忽视。
他们玩了许多游乐设施,这些体验对他们来说都是第一次。
许槐在大摆锤上手紧紧抓着扶手,眼睛都不敢睁开,进鬼屋的时候倒是面不改色。
晏长青在摩天轮上很放松,到拍大头贴的机子里却有些僵硬,当然,许槐也放不太开。
别人玩这些游乐设施,可能会觉得有趣放松,许槐和晏长青满脑子晃来晃去都是一个念头,好累,对方怎么还不说要回去,自己要是这时候提出来,算不算扫兴?
许槐不敢说,毕竟是自己喊的开始,结束应该让晏长青来说会比较合适。
晏长青没想好怎么说,许槐之后肯定是不会再来游乐场了,玩一圈费用不算特别高,但是许槐不是会在玩乐上反复花钱的人,所以这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那需不需要所谓的来都来了,全部体验一遍呢?
两个低精力的人,到后半段玩东西跟上钟一样,心里没有很想去,琢磨着不去对方会不会觉得白来了,要不还是去一下吧,唉,又要上了……
从过山车上下来,他们看到长椅宛若看到救星,两个人往那一坐,也顾不上坐相,直接瘫软开来。
“许槐,”他真的没什么力气了,“好玩吗?”
许槐摆摆手,两个人脑袋靠在椅背上,侧头对视了一眼,头发早就乱了,看起来有些狼狈,晏长青先忍不住笑了,许槐跟着也笑出了声音。
或许会有人觉得这两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很奇怪吧,在游乐场累瘫以后,对着对方笑个没完。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也就二十几岁。
他们知道对方在笑什么吗?可能知道吧。
应该是在笑自己出门玩,玩出了赶鸭子上架的感觉,笑对方跟自己一样体力不济,却没有喊停,笑一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此刻,顾不上其他任何想法,只觉得好开心啊,好想笑……
华灯初上的时候,他们离开了游乐场。
一盏路灯照出一个影子,站在路灯中间会有交叠的影子。
走在送许槐回出租屋的路上,晏长青的左手一直在口袋里摩挲烟盒,用盒子边角收折的点划拉指腹,倒不是想抽烟了,找不到话题的时候,他会借此转移一下注意力。
许槐突然伸出手,像他之前那样,手心向上,她的一个动作,让两道身影停在路灯下。
晏长青盯着那只手,不算大,瘦短且不细腻,他学着她在游乐园的处理方式,指尖接触到她手心的时候,就要收回退开,算是表演?报复?捋不清楚,晏长青只知道很想这么做,但是被许槐破坏了整件事顺利推行的可能。
他的指尖刚触到她的手心,就被她反手抓住手背控制了手指,拉着他往前走。
晏长青打量了一会儿自己被抓握住的手,在她的手下,感觉缩成了鸡爪。
他挑眉,故意调侃,“这样抓着,我的手会不会畸形啊?”
许槐琢磨这句话的同时停下了脚步,琢磨不明白,就直接抛了个问题回去,“不能抓住你吗?”
其实,晏长青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很爱笑的人,但是对上许槐好像只能投降,接受自己早晚会把脸笑烂的事实。
有那么好笑吗?晏长青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许槐有些行为有些话太可爱了,让人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他别开头笑得胸腔轻颤,等稍微收敛了些,用没被抓住的手握好她的手腕,许槐抓握的动作松了。
晏长青将一开始被抓住的手向上翻转,先是手心相贴,再是手指错缝,就这样十指相扣继续往前走。
许槐的手牵起来有些粗糙,晏长青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许槐吃了很多的苦,想要和别人一样,要花很多的时间去养,但是他没有养好许槐的时间。
“晏长青,记忆里的今天,你会在路灯下等我下班。”
初见那天的收尾,许槐还历历在目。
天已经黑了,许槐一走出游乐场的门,就看见那个人靠站在路灯底下。
她没有自作多情地以为对方是在等自己,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加快了速度。
游乐场结束营业的时间是晚上十点,这个时间有家不回,等在门口的能是什么好人,骗钱还是骗色,算了,她能有什么色。
许槐生得五官小巧,可惜脸上颧骨的地方有一些青褐色的斑,个子不突出,也不爱化妆打扮自己……骗钱,嗯……没什么钱,别是盯上了她唯一值钱的信用,想让她办卡贷款……
晏长青快步跟上许槐,和她并排走着,“我可以认识你一下吗?”
许槐低头自顾往前走,紧张得语速偏快,“我饮食混乱,身体不好,器官不具备商用价值。我背负巨额债务,信用危机,做事死板,做人古板,唯一梦想是早日躺板板。”
许槐叽里咕噜了好多,晏长青一开始顿住脚步愣了一下,然后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笑出声。许槐后来受不了,干脆跑了起来。
晏长青没有追,视线追随那道背影一直到看不见的地方,才摸出香烟。
微弱的火光随着行走的身体在空中晃动,将那些犹豫都点燃焚毁。
那天,他们没有得到对方的名字。
但晏长青早就知道她的名字,因为他在这里的原因,是许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