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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只是可怜你 外面雨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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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外面的雨终于停了。
晏长青坐在阳台的单人沙发上,双腿随意敞放,隔着客厅和阳台的是一道玻璃门,他拉上了,避免气味窜进屋子里。
他当然知道这次初见,错漏百出,按道理来说许槐应该会觉得不对,然后把退堂鼓打的震天响。
他本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让她以为晏长青有古怪,让她去想眼前这个晏长青是否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早就该睡的人,却拉开了玻璃门,许槐走到了沙发背后,晏长青洗过澡以后,只把发根吹了一下,发尾还是湿的。
许槐右手的手指勾住他散在背上的头发,将发丝缠在自己的指缝间,再用左手拉住未用来缠绕的部分,轻轻将指缝间的头发抽离,有些湿的发尾离开时带来的感觉是不同的,像冻起来的风,自由时对谁都好奇在意,被困时自欺欺人,认为自己有不为谁停留的无情。
晏长青抽烟的动作顿了顿,他知道许槐不喜欢,可如果是刚认识许槐的晏长青是肯定不知道的。他已经出于礼貌躲在阳台抽烟了,他需要香烟让他缓缓神,他28岁了,他知道抽烟不好,选择抽烟是权衡过的,比起健康,那些难以厘清的烦闷更让他在意。
是许槐自己凑过来的,是许槐非要上赶着来找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晏长青根本说服不了自己,将没抽完的香烟摁灭在脚边的烟灰缸里,无奈地仰头看她,“怎么没睡?”
许槐绕到了他跟前,单膝跪站,视线如蜘蛛网一般紧紧包围住他,“你相信我吗?”
不知道要怎么接话,这样的场景晏长青没有想到过,印象里许槐瘦瘦小小,总是不敢看人的眼睛,说话容易紧张,思考的时候眼神会到处乱飘,看向任何地方,就是不看和自己对话的人。她素来随缘的性格,不会太执着于结果,一件事做了以后,什么结果她都会接受,像这样逼着对方要一个答案的,晏长青也是第一回见。
“相信什么?相信你是许槐,我的女朋友,来救我一命?”他故意让身子陷进沙发,半垂着眼,笑得恶劣,“亲爱的,我只是可怜你,外面雨那么大,我又是唯一目击证人,我怕你倒下以后害我沾一身腥。”
许槐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不用客气,明天你就走吧,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是死是活,也不用你操心。”
晏长青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前面朝人伸手让人跟自己回家,现在又这样刻薄,许槐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不会自己胡思乱想到失眠吧,情绪一堆积,又要吃不下饭,肠胃痉挛了……越想越刹不住车,忍不住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腕,朝自己的方向扯了扯,本意上是想让她站起来,别一会蹲久了,把脚蹲麻了。
结果许槐站起身的下一刻,单腿屈膝压上了他腿间余留的沙发,把他吓得直接收回手,双手举起做投降状,什么恶劣的表情也维持不住了。
“做,做什么?”
她突然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你刚刚那个样子,我不太熟,现在好多了。”
许槐退开了,她还穿着不太方便的那身睡衣,只是没有再小心提着裤腿,踩到就踩到了,有本事摔到她好了,到时候晏长青会生气还是担心呢?是不是对他的期待太多了呢……
许槐的视线在这个熟悉的阳台巡视了一圈,停在烟灰缸上。
“晏长青,抽烟好玩吗?”
玩?或许刚开始抽烟确实是因为好奇,因为觉得好玩。
但是晏长青都已经抽了好几年的烟了,哪里还是因为什么好玩,更多是因为习惯吧,习惯了在一切整理不出头绪的时候,让烟雾在眼前聚散缭绕,习惯了在香烟的火光里将所有半放不放,让那种天光将明未明的感觉绊住自己的心。
他还没有作答,她又追问了一句,“可以让我试试吗?”
晏长青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一身烟味很臭。”
“晏长青不臭。”
她的话接的很快,以至于他还没想好怎么继续说下去。
“晏长青,你教教我,我也可以学会的,我25岁了,我不笨。”
晏长青的身子不再陷在沙发里,双手向后撑在沙发上,挺直了背脊,和她对视,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许槐不可以抽烟。”
那双总是带笑的琥珀眸子,此刻却有隐隐的怒气翻涌,许槐皱了皱鼻子,压住想要哭的想法,“你总是这样,只让我看着,不许我做任何额外的事情。”
11次,11次都是这样,如果心伤可以示人,她应该有一个永久撕裂的开放性伤口。
“晏长青,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如果可以选,我不会选许槐。”
问题是,许槐不是人生伴侣选择题里可以叠继的答案,而是晏长青爱人这道填空题对应有且唯一的答案。
被许槐抱住的时候,晏长青想许槐是一个笨蛋,明知道他会拦住她的路,还是一次次走到他身边,他明明记得,一开始是自己为她而来。
许槐趴在他的怀里睡着了,晏长青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将目光停在她身上。
这么几个小时,在许槐的眼睛里,晏长青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舍不得丢下她,终于肯回来可怜可怜她的爱人,是看一眼少一眼的存在。她的每一个眼神,都让他的心闷痛得厉害,他的许槐有这么笨吗?怎么还不问他是不是那个晏长青,还是她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如果许槐问的话,他要告诉她,她认错了人。
他已经有思路了,他要质问许槐到底把他当成了谁,在他的身上找谁的影子,他要说尽伤人的话,这次他不会试图用爱情将许槐逼停,他要成全许槐。
指腹拂过她的脸颊,等将她微乱的鬓发整理妥当,不再遮掩她的面容,晏长青知道,自己方才那个思路要想落地太难了,做坏人伤到许槐的同时,自己也难逃一劫。
没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也不知月亮为什么还要露头,倒是一轮团圆月……
等到睡醒,许槐已经不在了,晏长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应该是因为许槐睡在怀里的缘故,肩颈的关节咔哒作响,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睡好……
餐桌放着不知道买来多久的包子豆浆,摸起来都是冷的。
晏长青拿碗装盛包子,放进微波炉加热,等待的过程里,他回到餐桌边拿起那个许槐留下的便签。
【我去上班了,醒了把早餐吃了。——许槐】
熟悉的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废话。晏长青将吸管插进豆浆,吸了一口,是冷的,一边含在嘴里慢慢加温,一边往留空的地方退了几步,看着餐桌,感觉能看见许槐坐在餐桌边,一句话想了又想,在脑袋里生成、推翻、再生成,最后才决定给他留下这句话的样子。
许槐从不是什么干脆利落的人,她对人的心思太细,不想惹人不快,不想让人多想,总是客气礼貌保持着距离。
想到这,晏长青将那张字条举到眼前,念了一遍,“我去上班了,醒了把早餐吃了……”
没有请字,也没有麻烦一词,没有客气礼貌的用词,这个发现像是土地之下的种子原来真的可以发芽,只是土地会有些痒,晏长青不吃痒,晏长青笑了。
【叮——】
是包子热好了。
雨后放晴,这种天气似乎很适合故事舒展自己的身体。
从日期来看,今天是晏长青和许槐真正初见的日子。
昨天那个雨夜的初见,是许槐的擅作主张,是因为她总是在大雨落下的那刻醒来,又不知道怎样的初见才会让人印象深刻,她只设计过和晏长青的初遇,第一次尝试的时候,晏长青就对她印象深刻,后来就一直吃老本,没有做过创新。
那套玩偶服是她自己做的,她也只在晏长青面前穿过,而且逃不开穿一次就报废的结局,可能有的记忆就是因为不能一直重现,才每一瞬都让人耿耿于怀。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玩偶服,熟悉的气球,熟悉的剧本,走到第13遍,许槐完全没有厌倦或者疲惫,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淡,真是难得啊。
脑袋里没来由的冒出一个词,上善若水。
具体什么意思也说不出来,印象里这个网名的头像不是连绵的高山,就是开放的莲花,使用者一般都是较为年长的长辈。
想到这,许槐轻笑出声,不知道自己想到上善若水是老了,还是平静了。
虽然别人不知道,但是她确实已经和晏长青经历了一整年的时光。
一年12个月,12个1.18前的30天。
她一开始还记不住晏长青在初见这天出现的时间点,等到第四次的时候已经开始会估算时间了。
许槐专心工作,时间临近的时候,却没有看见晏长青,不太熟悉的走向,从昨晚开始就是如此。
中午休息的时候,许槐坐到了记忆里晏长青坐过的树下的长椅上,南方临海城市的冬天并不怎么冷,玩偶服里的她甚至出了点薄汗。
不知道晏长青为什么没来,连着发生的这些,似乎想要告诉她什么,可惜的是每当她试图琢磨明白,都会被疲惫感侵袭,提不上力气。
他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还是昨晚觉得她是个麻烦,今天打算不出门消化一下经历的一切?今天回家,他还会开门吗?那个地方,今天还是允许她回去的家吗?
许槐今天穿的玩偶,很可爱的独角兽,那个角很适合钻牛角尖,晏长青每次见到,都是这么想的。
低头从头套和玩偶服间的缝隙里看脚尖,陷在自己思路里的许槐,发觉有人和自己坐在了一起,习惯性往旁边挪了挪。在注意到棕色的皮鞋后,用手抬住玩偶头套的边缘,露出一双水亮的圆眼,确定坐下的人真的是晏长青后,收回手,她在头套里忍不住嘴角上扬,往他的身边挪了回去。
晏长青根本控制不住轻轻拍拍她的头的冲动,动作落下时,恰好有一阵风,那些树叶未能拦住的阳光开始舞动,树叶用沙沙声充做伴奏做了浪漫的顺水人情。
他收回手,手腕随意搭在膝盖上,“包子很好吃。”
她的双手裹紧了膝盖,“是你常去买的那家,阿婆做的包子很好吃。”
他开始说一些她很熟悉的话,“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她已经知道怎么接了,“可能是缘分。”
“那我们应该是孽缘吧,你觉得呢?”
“……”
许槐还是一样接不上话,她不觉得晏长青是自己的孽缘,晏长青给了她很多温暖,很多第一次的体验都是和晏长青去做的,晏长青是很好的晏长青。
许槐的手蜷缩成一个拳头,收的很紧,她感觉有些难以呼吸。
晏长青说他们应该是孽缘,所以,晏长青的意思是许槐对晏长青而言,是错的人。
“晏长青,你刚才看到我,并不意外,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是我。”
猝不及防的细节精准捕捉,现在一时接不上话的人,变成晏长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