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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你快死了 你救不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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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两次,三次……
嗯?停下了。
那个到他胸口的笨重的暗绿色的长脚的鱼模样的玩偶,在晏长青第三次看到的时候,快步朝他冲跑过来,停在他的跟前。
意料之中,但他表现的意料之外。
后退半步,伞面配合伪装的惊吓适当倾斜,神情怔愣后是有些不解的皱眉……事后,晏长青想起来,只觉真是多余,那人不是个眼神好的,更别说躲在玩偶服里。
傍晚的时候,知了市开始下大雨,噼里啪啦的雨声非常助眠,晏长青撑着精神把稿子写完。
睡了一觉醒来,23:19,外面的雨还是很大,这种时候,很适合出去偶遇了。奇怪的脑回路,不过晏长青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扯过发圈,随手将自己及腰的长发低低扎起来,扒拉了一把可以把三个人遮得严严实实的大伞,就出门了。
寒山公园东门附近有个公交站,叫寒山公园站,站台里铁质的座椅、广告牌挂满了水珠,那些水珠还时不时聚起、滚下,有的够沉重,运气也不知好还是不好,藏进雨夜成就的水流,也不知会淌到什么地方去。
小小聚大,也没搏出什么自由的路子。
站台那么一点遮雨的顶棚,不撑伞将感受这场雨最不近人情的问候,他可不是上赶着不识趣的人。
晏长青一手撑伞,一手插兜,站在这白天放晴也不一定有人来……如果不是那位神之前非要他来这等着,他大概率也不会想到还有这么个地方……四下没有灯的地方,看起来黑咕隆咚的,感觉更适合偶遇的不是人而是鬼……在她出现以前,只能搁这站台干站等命运的邂逅。
好想抽根烟啊……但是伞好重……脑袋跟肩膀配合不好的话,估计麻烦的很……怎么还不来啊……不守约的坏小孩……要不蹲一下好了,把伞柄握持的部分杵在地上,配合膝盖一起努力,应该可以解放双手,成功点烟……如果伞着了怎么办,怎么办……好像也不好看啊,那种形象怪怪的……算了算了……
晏长青在心里嘀嘀咕咕,直到这不太应该有人出现的地方,出现了雨里奔跑的玩偶。
好耶!终于看见了……嗯……怎么说呢……
有了!
生命体(√)
晏长青不想说话,晏长青皱眉,晏长青好想好想抽根烟……抽烟不好,抽烟会被盯着看半天的……那些翻涌的记忆里,他总是笑着妥协了。
为什么呢?
好像是没办法吧。
“你……”生命体磕磕巴巴,“你好,你快死了。”
好莫名的开场。
夹在雨里努力拔声调的女声,语速很快,明显想要尽快说完了事。
玩偶的鱼头顶着两个椭圆的大大的看起来虚伪的布灵布灵的鱼眼睛,巧妙画了香肠嘴,配合青色的胡茬,无法忽视的鼻孔,带毛的媒婆痣,身子是西瓜的,脚是青蛙的,贴心设计的手跟尾巴,这样缝合构成的整体,看起来像是儿童不着边际的幻想落地成了一场噩梦。
比起为什么被突然告知快死了,晏长青更好奇那人是怎么把审美鄙视链的尾端,市场的淘汰品,恶俗的集大成者找出来穿在身上的。
“快死了……”
收回因为玩偶服跑飞的注意力,晏长青轻轻重复了一下她的话,熟练地露出温和的笑意。
“雨这么大,为什么不打伞在外面?不怕生病有人担心吗?”
倾斜的伞收正,遮挡住那些迫切想要降落在他们身上的雨水,藏在玩偶服里的人虽然早就知道晏长青温柔,但是在被人怼脸说快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被诅咒的愤怒,也不是最基础的疑惑,她有些不太明白,这次的开场,好像有些奇怪。
“没,没有人会担心,”她还是磕磕巴巴,“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需要问吗?我们不是都知道答案吗?
但他还是顺势问了,“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是从未来回来的。”
“每个人在未来都会死去,这是不可避免……”
她的声音猛地卷上了潮湿的水汽,泡涨了那些情绪,“那也不该是一个月后!”
玩偶服里的人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明明已经尽可能保护住了自己,还是会感到不安害怕吗?是在为他预支自己的恐慌吗?
晏长青隔着玩偶服牵住她的手,“如果你不害怕我是个坏人的话,我家在附近,和我回去收拾一下吧,这位……对了,未来的女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许槐,许诺的许,槐树的槐。”
“许槐,许槐……念起来感觉有一阵风拂过生满花的刺槐,浅淡的白一点点落下……”晏长青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从来都不太喜欢这个描述,“对了,我叫……”
她抢答,“晏长青,你和我说,你的名字是以身设宴,愿我长青。”
那时候和自己较真说两个【yan】字写法都不相同的人,说自己总是用些讨巧的话忽悠人的她,原来会记住这句看起来耍了心机的话。
他莞尔一笑,“对,我是晏长青。”
手被牵住,站在他身边,按理来说他们身高不同,步子不会同频,可许槐注意到他们始终没有拉开距离。
“晏长青,你不怕我是坏人吗?”长相奇怪的玩偶鱼头那双布灵布灵的眼睛在伞下发暗,“你不该报警或者直接离开吗?”
之前尝试救他的每一次,在初遇,晏长青都是这么做的,以至于她只能落荒而逃。
晏长青没有接话,只是收紧了牵住她的手。
她还是那样小心翼翼,“晏长青,我不会打扰你很久,我只待30天。”
30天……
太短了,和她度过的每个30天,都像是短暂且遗憾的梦。
走到了楼栋里,他松开她的手,收了伞。
她习惯性往后小退半步,稍后就可以直接跟在人身后,走成一条线。她不太擅长和人并排行走,落于人后有被忽视的风险,总比被过度关注要来的好。
晏长青注意到了许槐的小动作,没有直接牵住她的手,而是朝她伸出手,手心向上,是邀请。
“许槐,回家吗?”
家……那是她的家吗?
她想起他们真正的初见,晏长青坐在游乐场树下的长椅上,黑色的风衣内搭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阔腿牛仔裤,踩一双棕色皮鞋,长发扎成了马尾,静静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
晏长青五官柔和,颌线明显,秀气得像是雕琢过的青玉。那双眼睛瞧人的时候,琥珀色的眸子没有打量,只是看见,看见你也看见他,他于闹中取静,自得其乐。
许槐藏在玩偶服里,顶着太阳,给小朋友们发气球,忍不住偷偷看这个古怪的人。
在人们玩耍放肆哭笑的地方,一个人坐在那,拒绝每一个搭讪的人,随心观察来来往往的人,仔细看会觉得他的眼睛没有真正聚焦的地方,莫不是……中暑了……
中暑?虽然是冬天,太阳还是挺大的,说不定这人不耐晒呢……自己还有藿香正气水,就算藿香正气水不管中暑,毕竟是个药,应该还能管管别的,她自己平常就是这么想这么用的。
中途休息的时候,许槐去拿了一瓶自己的藿香正气水,她没有脱掉自己的玩偶服。
那道笨重的身影摇摇晃晃向自己直接走过来时,晏长青愣了一下。
等看到她摊开的手里是藿香正气水时,晏长青眼睛眨动得更快了,他抿了抿唇,“谢谢,但是我不需要,没有中暑。”
“如果有别的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许槐松了口气,晏长青听见了,眉眼弯了弯,“很担心我?为什么?”
担心消失以后,和人说话的紧张感缠绕了上来,她的声音隔着玩偶服闷闷的,“我,我不知道。”
“你想认识我吗?”和那些搭讪的人一样。
“不想。”拒绝得很利落。
他眼里的笑意更甚,“那我可以认识你吗?”
那时候许槐是怎么想的呢?她想说这个人好轻浮好不正经,偏偏那双眸子在光底下,没有包藏任何伤人的心思。
许槐没有对他的行为做任何评价,只是往后小退半步,拉开距离,快快逃离战场。
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头套滚落在地,摔得有点疼,许槐刚坐起身,就看见晏长青已经捡起头套递过来。
她伸手接过,连忙套好,仓皇逃走。
她从回忆里抽身离开,仰头屏住呼吸,让温热的水打在自己身上,没多久立马关了顶喷,缓了一下神,改用手持花洒做剩下的清洗。
刚才主动牵住晏长青手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她想不明白这次为什么这样顺利,过去11次,每次靠近都很难。
洗完澡,将头发擦得不滴水后,她把毛巾顶在脑袋上,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他拿的衣服,是他的睡衣,很宽大。许槐不知道将裤脚卷了几圈,卷好的裤脚又很重,拉着裤子一直往下掉,只能重新解开,为了不让浴室的水浸湿裤脚,许槐用两只手手紧紧抓提着裤腿。
听到卫生间开门声,坐在沙发上的晏长青抬眼看到的就是脑袋上顶着毛巾,圆领过大,露出锁骨,一手提溜着一只裤腿,有些手忙脚乱的许槐。
晏长青拿过一条毯子,快步上前,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打横抱起,走到沙发边才放下。
许槐不受控地屏住呼吸,被发现了,晏长青蹲站在她跟前,故意捏住她的鼻子。
她懵懵地睁大了眼睛,没有马上动作,憋不住气的时候,第一反应也不是打开他的手,而是悄悄给自己的嘴巴开一个缝隙来换气。
他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收回作恶的手,“我靠近会抽走围绕着你的空气吗?”
许槐摇头。
“那为什么你不敢呼吸了呢?”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活着,我想确认一下。”她低头轻轻补了一句,“喘不上气好难受,你是活着的。”
难受吗?亲爱的许槐,你每次都亲自选择放弃呼吸,我也很难受。
晏长青起身拿过吹风机,将她及肩的短发吹干,给她倒了一杯趁她洗澡煮好的姜茶。
“你有什么打算?”
她捧着姜茶的手收紧,犹豫,“我能不能……呆在你身边?”
“你不怕我伤害你吗?”
她坐在沙发上,抬头望向站在身侧的他,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窥见他的灵魂,偏偏背着光,琥珀色的瞳孔暗的发黑。
许槐问:“那你呢?你总在问我怕不怕,你让我呆在你在的空间,你怕不怕?”
他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在这句话里,许槐想告诉他的是什么?
是她也可能是一个威胁,她也可能伤害他?
晏长青最好不要只考虑许槐怕不怕,晏长青也要想想自己。
“许槐,为了救我,你要留在我身边?”
他俯下身,纵容她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搅动自己的心湖,“许槐,你救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