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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枯木无春 许槐这只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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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次的1.12,晏长青带着许槐去了知了市一个香火比较旺盛的寺庙。
他们都不是擅长上香拜神的人,只能先观察其他的香客,模仿学习,然后生疏地完成上香拜神的动作。
绕到寺庙的后面,又是向下的台阶,好在寺庙在的山头并不高,这次晏长青没有像之前那样狼狈。
许槐每看到一个平台,还差两三级台阶的时候,就会合起来一步跳下去。
她穿着拼了很多颜色的羊羔毛外套,左边靛蓝、米白、黑色三分天下,右边黑色和米白各占一半,左臂被深绿色包裹,右臂则是米白,袖口各留了十公分左右的黑色,左右各做了一个酒红色的口袋,门襟里襟领口则是用了奶黄色的布,扣子是打磨得方圆的浅绿色曼哈顿树脂纽扣,内搭是蓝白条纹的薄款长袖上衣,裤子是灰咖色的牛仔裤,踩了一双牛油果绿的运动鞋。
一身的穿搭,都是晏长青买的,许槐出门前照镜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就捂住眼睛,第一次在自己的身上看见这么多颜色。
虽然一开始不太习惯,但是穿了一会儿,感觉心情很好。
不过,不能只有许槐一个人看起来跟之前不一样,许槐在晏长青的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最终晏长青被许槐要求穿上高领的白色打底,深棕色的皮夹克,黑色的西装裤,方头的系绳式棕色亮面皮鞋。许槐还想给晏长青弄一个特别的发型,于是晏长青靠着沙发坐在客厅的大地毯上,许槐盘腿坐在沙发上对他的头发摆弄了半天以后,除了弄得晏长青发丝凌乱,毫无进展,还把她自己弄累了,把下巴搭在他的发顶,弱弱发出一串含义不明的啊声。
晏长青无奈一笑,借着玻璃茶几上的镜子看许槐,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把头发梳顺后,散着头发出门了。
许槐在台阶上一蹦一跳的动作,充满了孩子气,晏长青每次看到,眼里都会浮起温柔的笑意。
下山到一半,路边有歇脚的石桌石椅,有一位看起来和蔼的阿嬷坐在那里。
“算命吗?看缘不看钱的,感兴趣的话来坐坐吧。”
前后并没有人,看来是对他们说的。
晏长青正想拒绝,被许槐拉过去坐下,她这人明显很好奇,却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的命数,有什么好算的呢,早已心知肚明的事。
阿嬷问许槐要算吗,许槐摇头,指了指晏长青。
阿嬷询问晏长青的哪年哪月那日哪时生人,晏长青说了自己记忆里的出生时间,阿嬷摸出一张红色的A4纸,迅速地在纸上写开了。写的时候,几次提笔悬腕,抿紧了唇,神色严肃。
见状,许槐不由缩起了胸腔,晏长青发现她反应不太对,想了想,让她先去下一个平台。
“可是……”她也很好奇,在这些命数里,有没有晏长青的生机。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揉了揉,“乖,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许槐犹豫了一下,乖乖起身往下走,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晏长青眼里的光暗淡了下去。
阿嬷的笔停下了,重重叹了口气,“你今年28岁了吧,你的命数撑不到下一个生日,甚至应该早就死了。可我看你还有影子……”
“您不害怕吗?”
“缘分而已,福祸已定,接受就好。”阿嬷将那张红纸写满字的一面翻转过去,“我在你的命数里没有看见那个孩子,你们之中有一个人不属于这个世界吧?”
晏长青知道她说的是许槐,搭在膝盖上的手蜷缩了起来,“我原本想救她,她的根在这。”
阿嬷摇了摇头,“你本就是枯木,没有承重浮潜的能耐,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阿嬷,在意你说的话的人,自然会为你停留。我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一件事。”
“你现在想要怎么做?”
晏长青刚伸出手,手指收回停顿了一下,还是将阿嬷的那张红纸拿了过来,在空白的那面写了一句话。
【我想,人最痛的事,不是死去,而是无所忆,无所念。】
“我始终明白不是看空了,就真的空了。”他站起身,“不好意思耽误了您的时间,这条路走起来太辛苦了,好在我没有后悔过,或许您会觉得我很蠢,但我和她很像,我们是一样的人。”
“你会杀了她吗?”
“我没有动手的资格,从我在意她的那一刻开始,我能做的只有接受。”
晏长青一边向下走,一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我早该意识到的……”
他看到许槐时,那个人在平台边边蹲在地上,用手指反复戳铺地的石头,像那时候红绿灯旁边的晏长青。
许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晏长青,迅速起身,等晏长青走到身边,和他继续走着下山的路。
“那个阿嬷算得怎么样?你会不会活到七老八十啊?”
“啊,这个吗……阿嬷说没牙齿的时候吃饭有点困难。”
“那看来还是有点准,真好啊。”
他垂眼,轻轻扯了扯唇角,“……或许吧。”
……
“许槐,你在寺庙里许愿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她想了想,认真回答,“我觉得那些求神拜佛后,愿望灵验的人,不过是得到命里本该有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过去的执着都在笑里软了下来,“是啊。”
是啊,我们就是这样认为的两个人。
“那你上香的时候,想了什么?”
“我想,晏长青怎么突然相信这些了,我想神佛在人的心里原来长这样啊。欸,你看到没有,那些金身那么高那么大,感觉要好多好多钱……”
他开始动不动落后她两步,又在她每次回头时笑着大步跟上。
亲爱的许槐,我不是突然相信了,我只是想要狠狠地骂一顿他们,骂一骂那些从未照顾过你的神佛。
我怕他们没有见到香火,连听都不愿意听……仅此,而已。
下山的时候,晏长青告诉许槐,自己想和她办一场婚礼。
许槐没有马上回答,并肩又走了一段路,勾着他口袋的手,转而抓住他的小臂,缓缓向下直到和他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她仰头笑得明媚,“好,那就办一场婚礼吧。”
晏长青还没反应过来此刻是什么心情,身体已经俯身将许槐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谁也没说话,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对方的气味环绕在鼻尖带来的不只是悸动,还有安心。
他们准备后天在家办婚礼,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礼服店,许槐在店员的帮助下,化了淡妆,头发做了一次性的日式卷,试了一件轻婚纱,很好看,就是照镜子的时候,哪哪都不自在。
她一直觉得裙子没有裤子来得行动方便,衣柜里也只有裤子。
许槐的手轻轻抚摸裙摆白纱,好看的,穿在身上却不够轻盈,她也不太习惯裙装,所以她向晏长青投去求救的眼神。
晏长青已经换上了合身的黑色西装,搭配店员帮忙弄的法式慵懒盘发,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松弛的贵族。
他借了一个头纱,走到许槐身边,扬手让头纱落在他们的头上,这是他幻想过的场景。
头纱下的空间,漫着青涩的甜,他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发现她像是中了木头人的诅咒一般不敢动,还紧紧闭上了眼睛,脸颊上的粉色不知道是腮红还是害羞。
好可爱,可爱到让他移不开眼。
他轻笑了一下,俯首在她的身边低语,“许槐,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见了这么美丽的许槐,谢谢你愿意为我穿一次婚纱,谢谢你爱我……
我也爱你,我看见了你刚刚的求救,我想无需这身白纱束住你的自在,只是为了加持你的美丽。
在她愣怔时,他重新站好,他已经记下了穿婚纱的许槐是什么样子,缓缓将头纱一点一点收起来。
“想穿什么呢?不是婚纱的话,西装怎么样?”
没有听见许槐的回答,晏长青屈膝弯下身和她平视,“怎么了,亲爱的许槐?”
“……你不劝劝我吗?”
“说服你为我克服一下吗?”晏长青弯了弯唇,“我想和许槐结婚,一定要是许槐才行。我知道你会为我心软,但结婚涉及的细节不行。”
许槐若有所思,“我想穿那套情侣睡衣,可以吗?”
晏长青有些意外,不过情侣睡衣的话,从京市回来就洗了,结婚那天肯定能干了。
这般想着,晏长青同意了。
离开礼服店时,晏长青结算了试穿礼服的费用,服务他们的店员将一张电子照片传到了晏长青的手机,是头纱下眼里只有彼此的他们。
晏长青越看越喜欢,直接设成了手机的锁屏壁纸,转头发现许槐有样学样,实在忍不住揽住她的肩,贴贴脸。
回去的路上,许槐问他,“晏长青,你之前的壁纸,手机桌面和锁屏是一样的,为什么那张照片只设置了锁屏?”
“因为,我们只在时间之下。”
他们手机的锁屏,没有消息通知的情况下,仅会显示日期和时间。
晏长青说的是显示效果,又好像不止显示效果。许槐有点想不明白,追着他问的时候,他仰头看树叶,她站到他身边,被他牵住手。
“许槐,仰起头,你看到了什么?”
“树叶树枝。”
“最高最亮延伸出去看起来很孤独的那枝,你看见的有树枝吗?”
在许槐的眼里,那一枝,只有载光的树叶轮廓清晰。
“这也能算是皆若空游无所依吧,你说呢?”
他眼里噙着浅淡的笑意,一字一顿,“许,树,叶。”
没有听过的称呼,不太明白的东西更多了,许槐问他是不是在说她眼神不好,晏长青笑而不答,回牵住她的手。
回到家,吃过饭后,许槐赖在阳台的沙发,在备忘录敲敲打打写下要准备的东西。
晏长青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脚跟踩在沙发边缘,腰背陷在沙发的柔软里,双手抱着抓乱了的头发,如临大敌般瞪着搁在腰腹上的手机的许槐。
“怎么了,这么难吗?”
“我能想到的东西太少了。”
那是因为你过的节,和人一起庆祝的日子,太少了……
晏长青弯腰捞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就写了三个东西,喜糖、喜酒、喜烟。
晏长青失笑,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他与沙发之间,湿漉的长发奔向她的脸颊,垂坠的水珠先吻了她的手背。
这些带来的凉意比酒更烧心,许槐有点想逃,又觉不对,马上都要结婚了,有什么好躲的,梗着脖子和他对峙。
“许槐,你喜欢吃糖?”
许槐摇头,偶尔情绪不稳吃一颗缓神会,万万说不上喜欢。
“那你喜欢喝酒?”
“一般。”
“这个喜烟,我一个人抽?抽得臭了,你是不是不让我进房间啊?”
许槐点头,“不许进。”
结完婚,一个屋里一个屋外是吧?!
晏长青给了许槐一个脑瓜崩,见她吃痛,一边帮她揉揉,一边惆怅,“你啊,写了半天,全写的不喜欢不习惯的东西,还把自己整烦了。”
“他们的经验贴,都是这么写的。”
见她缓过来了,他收回手,“可是他们结婚不穿情侣睡衣啊,我们的婚礼,按我们的想法来就好了。”
她突然哼了一声,别扭起来,“我还不是不想你有遗憾。”
“傻瓜,”晏长青屈指划过她的鼻尖,“我再说一遍,我要和许槐结婚,一定要是许槐才行。只要这点不变,我就不会有遗憾。现在,你去洗澡,我来想,好吗?”
许槐还想挣扎一下,无奈自己的脑袋瓜确实想不出合适的方案,自觉去洗澡了。
许槐洗完从卫生间走出来,晏长青正坐在地毯上吹头,许槐果断凑过去,指指吹风机,又指指自己的脑袋。在晏长青疑惑地转了转手里的吹风机时,她一本正经地点头点头。
许槐这只猫啊,又在不经意间戳到了他的笑穴。
“噗呲……”他抽走了她头上的毛巾,轻捏了捏她的脸,“知道啦,很荣幸为您服务。”
许槐嘿嘿笑了两声,酒窝深深的。
吹发服务结束,许槐非常满意,像个老干部一样拍拍晏长青的肩膀,“小晏,做的不错,你知道的,别人我都不放心,还得是你啊,不负所望。”
晏长青很想控制一下自己,笑得太密了,怕真的把脸笑烂。但是许槐根本不放过他,发现他别开头憋笑憋得肩膀在颤,直接挠了挠他的痒肉。
“啊哈哈哈,住手,哈哈哈哈哈,住手啊许槐,哈哈哈……”
最后,晏长青笑累了,在地毯上躺平,许槐想看看晏长青修改后的备忘录,发现根本找不到。
“删掉了吗?”
“嗯,我想了一下,布置得大张旗鼓,准备得太过多样,不是我们喜欢和擅长的。”他转了一下自己琥珀色的瞳孔,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婚前提问,我们喜欢和擅长的是什么?”
“关于这个,”许槐摸摸鼻子,突然有点痒呢,“嗯,真是一个好问题。”
完蛋,他刚缓了一点的肚子,再次笑得发痛。目睹了全程的许槐,觉得自己对晏长青而言,某些时候,可以算管制刀具。
他们喜欢和擅长的,不是许槐或者晏长青其中一人喜欢和擅长的,是什么呢?许槐拼命回忆他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问题的答案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我们喜欢和擅长的是只要对方在身边,发生什么都好,都不想忘记。只要是对方为自己做的,再小的事,也会有情绪波动。”
晏长青颇感欣慰,还好许槐不是真的猫。
“婚礼离不开戒指和誓言,明天我们各自准备吧。布置和流程,我来处理。”
“许槐,我很期待后天。”
期待我们的婚礼……
他在她的额头落了一个吻,“晚安,亲爱的许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