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叽》阿林鸦

23、建议驳回 喜欢如果可

　　“许槐，我知道你想在生日那天自杀，我知道你害怕我在你身上投入太多的感情，最后无法得到回应。”
　　“呵……”他用手捏拿香烟，没有继续放进嘴里，“我说过的，我了解你，不要想逃走。”
　　“……逃走的话，会怎么样？”
　　晏长青看了一眼香烟，快要烧完了，这次的香烟味道还不错，抽起来心情挺好，也不容易呛到，不会在身上留下太重的味道……如果逃走，要怎么办呢……找到，关住，捆住手脚……要是可以这么做就好了，只是这么做的话，他们之间，就真的完蛋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像个混蛋。可能是来这个世界以前，从没有什么太难得到，也从没有特别想得到什么。
　　因此，对许槐生出的执念，陌生却旺盛。
　　为什么特别想得到许槐……
　　如果只是完成任务，他只要想办法破坏许槐的自杀就好了。
　　当他从赝那里了解到许槐的过去，那时他不过是可怜她同情她，他站在离她很遥远的地方简单品尝了她的苦涩，只是含在唇间，没有往下咽。
　　比她苦的人那么多，不也好好活了下去，能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那么年轻的人，那么长久的以后，戛然而止，太过可惜了。但总归是个人有个人的命运，他会努力，然后尊重一切发生。
　　可是，她递过来了藿香正气水，她给他买了菊花茶，她站在江边的时候像在和世界预演告别，她见不得他失落，喊了他的名字，她捱不住他死缠烂打，陪他看了元旦晚会，她被他吓成了那样，缓过来还是担心他饿着，给他买了面包……
　　她是活生生的人，有心跳，有温度。她拒绝人，她总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好，她把别人对自己的好奇和靠近视作浪费时间，是因为她太过心软，她从未想过从别人那里索取什么，她担心的是感情里的另一方，担心对方靠近以后，投入过多，收获的只有失望。
　　许槐早已相信自己不够好，所以许槐预设的自己参与其中的结局永远没有幸福的收尾。
　　晏长青想得到许槐，是因为他不再愿意尊重许槐自杀的结局，他觉得那是个严重的烂尾。他试图影响许槐对生死的态度，他想成为这个世界挽留许槐的筹码。
　　许槐应该要活下去，遇见一个和她一样心软的人，听她说话，陪她哭哭笑笑，他们会一起走近婚姻的殿堂，在白发苍苍时回忆拥有的幸福。
　　他知道自己未必是那个人，他也不想看见她的身边，站着别人。但真命天子出现前，晏长青认为自己是唯一有资格拥有许槐的人。至于真命天子出现后，让不让位置，晏长青还没想好……
　　可许槐自杀的想法从未消失，使得许槐成为了晏长青哪怕得到，也无法长久拥有的人。
　　“如果你逃走的话，”他又一次将燃尽的香烟扔进了垃圾桶，“我想我会一直找你，我不介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你，求你好好活下去，求你看看我，求你允许我走向你。”
　　“我没有活下去的想法，所以……”
　　在她思考怎么说下去的时候，晏长青自顾将她的话接了下去。
　　“所以，为什么要让我动心呢？你什么也没做，也很客气，可是我就是要怪你。”
　　一步……
　　“所以，为什么第一次喊我名字的时候，让我听见了呢？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那时候没有抓住你，让你直视我的兵荒马乱。”
　　两步……
　　“所以，为什么在我逼到楼下，求你陪我看元旦晚会的时候，心软答应了呢？你应该把我送到警局里过节的……”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计较？想着敷衍我一下，我自然就会失去兴趣。好可惜啊，你在我眼里，越来越让人在意。”
　　三步……四步……五步……
　　“所以，为什么不利用我？利用我对你的在意，去体验一下那些别人未曾给你的照顾。”
　　他停在了她面前，两步的距离。
　　还是看不清，她低着头，身后昏暗的灯光只能勾出身体的轮廓，晏长青不敢再近一步。
　　他有意将许槐哄进恶人的队列，做晏长青私有的恶人。
　　但是晏长青知道，许槐不会这么做。
　　“晏长青，你在告白吗？”
　　这应该怎么回答？她是不是乱抓了重点，刚刚他噼里啪啦说了那么多，重点是这个吗？
　　晏长青抬手绕了一下右耳的耳廓，准备好的节奏被打得稀碎，惆怅。
　　现在是承认好，还是不承认比较好……好像也没办法不承认，话里关键词都有了，什么动心啊兵荒马乱啊在意啊……
　　晏长青在那头脑风暴，许槐在这让自己的双手缠斗，她紧张不安的时候，就会这样。
　　“晏长青，我不会这样利用你的。”指甲划过皮肉带来的痛感，帮她整理好了思路，“我不知道你从哪里了解那么多关于我的事，但我知道这样的你，如果想要害我的话，早就成功了。”
　　“当我自作多情好了，我想你可能对我产生了不必要的情感。我这种人，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的人，你如果和我在一起，会很辛苦的。还有就是，我不会为你改变自杀的想法。”
　　这一刻，晏长青明白，许槐对晏长青而言，已经是恶人。
　　他没有办法讨厌她恨她，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在做事，从没有想伤害谁，甚至从一开始推开靠近的人，都是在进行自以为的保护，保护自己，也保护对方。
　　晏长青想，许槐这样的人，就算得不到，怪到最后，也只能怪非要坚持靠近的自己。
　　“那你为什么允许我需要你？”
　　“……我是想拒绝的，你说出击掌为盟的时候，开心的样子，让我什么也说不出口了。我只能想着你会看清我，放弃我。”许槐将手指收进了手心，指甲陷进肉里逼得她思路愈发清晰，“距离越近，你越容易发现我身上存在的你无法忍受的不足不好的地方。”
　　他突然提出要求，“那你说说我的不好吧。”
　　她收紧的拳头瞬间失了力道，缓缓松散开来……这次，轮到她的节奏，被打乱了。
　　“我，你……”
　　许槐扫了一眼他过于认真的表情，被吓得只敢盯看他膝盖以下的腿。她欲言又止，不知道直接说对方的缺点，是对是错。
　　“难道是因为我离得太远，你还没发现我的缺点？”
　　他说着话，作势要把最后两步的距离也抹去，被许槐喊了停。
　　“你的缺点是，”许槐别开头不敢看他，话说出口时带着明显的犹豫，“胡搅蛮缠，胡作非为，明知故问，欺人太甚，咄咄逼人。”
　　一通输出全是四字成语，晏长青不知道应该先夸她有文化，还是先反思自己在她面前居然是这样的形象。
　　“不过，你长得很有气质，虽然不是很爷们的长相，但是一眼就会让人想到温润如玉。”他还没说什么，她倒是着急忙慌地给他找补上了，“你虽然行事古怪，但是也有温柔的一面，在江边公园你守着我，在儿童福利院你陪着那些孩子，你不是什么坏人，你只是，只是……”
　　许槐只是了半天，晏长青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接下去，他倒要听听许槐想只是个什么出来。
　　“只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害你动心了，对不起。”许槐动作极快地鞠了一下躬，开始说她想到的解决方案，“我会保持距离，联系方式我也会处理掉，以后就不要再见了。和一个将死之人走太近，会倒霉的。”
　　说完这些，她转身就想走，晏长青快步上前拉住了许槐的胳膊。
　　“许槐，别走……”他感觉有什么捏住了嗓子，说话时气息虚实紊乱，“心脏长在我身上，动心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我根本做不到真的怪你！”
　　“许槐，我不想和你保持距离，我不觉得会倒霉。你也不用想我在这其中，在你死后，能得到什么，会有多少失望，又会有多少痛苦……”
　　“我喜欢你，这是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我不想放你走。你不用说对不起，从始至终，该说对不起的人，只有我。”
　　“对不起……”他吸了一口气，那口气转瞬又从嘴里颤着逃出来，“对不起，许槐。”
　　他的眼眶晕了一层薄红，将她钉在了原地，又是一个从未应付过的情况。
　　许槐想掰开他的手指，才抬起手，就发觉小臂肌肉僵硬得失去柔软。晏长青留意到了她的不自在，缓缓松开了手。
　　沉默夹在他们之间，淡去晏长青的那层薄红，也消了一些许槐的僵硬。
　　晏长青自嘲一笑，“我在你眼里，很恶心吧，恶心到吓人。你是怎么看我的呢？变态？”
　　他想起来了，她在电话里骂过他的词，就是变态。
　　“是啊，变态……”疲惫感像翻滚的巨浪将他吞噬，“变态怎么能谈什么喜不喜欢？变态应该把自己关起来，再也不出现在人前……”
　　许槐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因为仰着头的缘故，圆圆的眼睛装了些光亮，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东西。
　　晏长青没有躲开她的视线，坚持和她对视，可没多久，就有点抵抗不住酸涩感的卷土重来。
　　他回想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怎么感觉做了很多过了边界的事，他原来是这么糊涂的人吗……好陌生的自己……
　　第一次，落荒而逃的人是他。
　　晏长青想他们应该真的结束了，就这样结束很不甘心，但好像没有别的办法。
　　他回到家，抱膝窝在阳台的沙发里，喝了酒抽了烟，还是没感觉轻松一点。以为第一次失恋，会大哭一场，结果更多的是怅然若失。
　　如果他没有在路灯下等她下班，如果烤肉店没有冒然搭话，如果没去江边没去儿童福利院……
　　那他们就不会有任何后续！
　　不会说话！
　　不会知道对方名字！
　　不会得到联系方式！
　　还好当初做了那些事，遇上许槐，想再近一点，晏长青也只能做个变态了。
　　晏长青嘁了一声，扯下扎马尾的发圈，头发散了下来，烦躁地抓乱完，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满脑子都是许槐，心里却觉得空荡荡的。
　　手机振动，有消息进来了。
　　【唔叽：我在游乐园的打工结束了，别再去游乐园找我。送你气球，不是定情信物，不要曲解。只是那些孩子收到气球都会露出笑容，你也是很爱笑的人，我就想给你一个。】
　　许槐发出去时又读了一遍，轻咬住自己的手指，不确定表达的清不清楚，纠结了一下，放弃纠结，继续发消息。
　　【唔叽：你的行为，除了太过了解我的过去，能在我不告知的情况下直接找到我家楼下，死缠烂打要我陪你看元旦晚会，其他都还好，没有够到变态的门槛。】
　　只是不太好应付，经常希望有个传送门可以带她离开。
　　【唔叽：不过，你好像有点呆呆的，认死理，而且话很多，之前没人和我说过那么多，所以我觉得你真的很吵。】
　　【唔叽：但是，习惯了还好，习惯以后，听不到你的声音，看不到你的消息，会不由自主地担心你是不是中毒车祸或者被人暗杀了。】
　　每每这种时候，许槐又不敢主动联系，怕晏长青误会什么，只能在等待里不安。
　　【唔叽：晏长青，我不会为你改变任何想法，你求我也没用。你喜欢我是你的事，但我是不可能回应你的，我不想给你任何希望。】
　　许槐咬住手指的力气不自觉加重，吃痛嘶了一声，甩甩手，打下今夜的最后一条消息。
　　【唔叽：友情提醒，这种喜欢，会受伤的，建议收回。】
　　友情提醒吗？原来不是一无所获啊。
　　晏长青微微勾唇，然后……
　　本来没想哭的，来回看着这些消息，手机上的文字很快就在泪水里泡得模糊。
　　【晏晏晏长青：你真的话很多】
　　【晏晏晏长青：建议驳回】
　　那天，是1.11。

　　喜欢如果可以轻易收回，那想来心动也可以明码标价。
　　正因为感情不是可以买卖的实物商品，无法规范化生产，做好质量管控，才总有在意的人为此哭哭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