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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唯一的神明 他唯一的神 ...

  •   其实,晏长青有时候觉得许槐是擅长等待的蜗牛。
      等待日出,等待日落,等待所有期待的美好来到身边,让自己有探出头的勇气。
      这只蜗牛背的壳太小太重,小到不能多容纳一个人,重到不敢让人分担。
      她能接受这样的壳长在自己身上,从只能接受到主动接受,最后得出自己一个人受着,别把任何人拖下水,对谁都好的结论。
      她肯定无数次和自己说过没关系,习惯躲起来,躲在壳里,承认自己是蜗牛……习惯就好了。
      蜗牛可以躲起来,他会想办法让蜗牛再探出头。
      晏长青收了思绪,冰敷得差不多了,许槐眼周的皮肤摸起来凉凉的,希望冰敷会有效果。
      叫的餐已经冷了,晏长青简单吃了一些,又回到床边守着许槐。
      脸颊边的头发被泪水濡湿,一缕一缕的,看来出门前许槐要洗个头了。
      情侣睡衣的上衣是绿色打底的白横线条纹套头圆领长袖,心口处有一个纯白的小口袋,用黑线绣了一只蝴蝶,裤子是宽松的卡其色灯笼裤,在裤脚收边的地方用了淡红色的线。
      明明出门前还说睡衣没有那么好看的人,居然把睡衣装进了行李箱,还穿着这身衣服到他的房间。
      “我爱你这三个字,让你害怕了吗?”
      哭得眼睛都红了……
      俯身屈肘撑在她的枕边,指腹轻柔地描摹她的眉眼,晏长青把声音压得更低,“许槐,我爱你,你害怕,也不会改变。”
      她的呼吸变得更弱了,晏长青知道许槐醒了,她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时,会控制自己的呼吸。
      “许槐,”他的手指顺着她鼻子的弧度滑落,停在她的唇上,“那天亲我的锁骨,让我模仿的时候,你红着脸逃走了,我猜猜你那时候想了什么吧。”
      “是不是在想天啊,当着晏长青的面,这是做了什么?以后还见不见了?晏长青模仿的话,要不要配合呢?”
      “很乱吧,我也因为你的一个吻,变得很乱很乱。”他缓缓低下头,额头相贴的瞬间,溢出一声无可奈何的低笑,“许槐,我只是爱上了我想爱的人,爱上了一个值得爱的人,我的心脏和呼吸都受她影响。我没有错,许槐也没有错,我们之间,没有爱情里的罪人。”
      他控制不住开始哽咽,“许槐,不要装睡了好不好?我们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你昨天不是还说,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吗……”
      许槐睁开眼,看见的是眼眶发红的晏长青,刚伸出手想要擦他的眼泪,就被他抱进了怀里。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连忙道歉,“对不起,我……”
      “闭嘴!”
      他在她的耳边低吼完,反复收紧手臂,仿佛抱住的不是人,而是不停流走的沙子。
      他卑微地乞求着,“许槐,抱抱我吧,求你……求你……”
      晏长青,为什么要求许槐?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

      整理好情绪,晏长青重新叫了餐,特意要求清淡一些。
      温热的食物让许槐冷落了很久的肚子,一下舒服了起来。
      晏长青始终在一旁单手托腮静静看着她进食,一和她对上眼,脸上就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眼尾的红还没退,这样的晏长青让许槐想到了清晨沾着露水的白色山茶花,以为他单纯无辜,自带的浓郁香气又死死留住在意他的人。
      许槐吃饱后,酒店的服务员收走了餐盘,她的手机收到了消息。
      【晏晏晏长青:随时欢迎】
      是在回复许槐前面问能否去找他的消息,许槐不解地望向晏长青,他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备忘录里编写好的行程。
      “我就在你面前,还需要回那条消息吗?”
      在酒店度过的上午,让可以出行的时间变少了,晏长青开始修改行程安排,“需要,不回就睡不着觉。”
      说得好像她的消息是定时炸弹,他的回复可以让跳动的倒计时停下一样。
      见许槐走近,晏长青暂停了动作,等她在自己怀里找好舒服的位置,才圈着她的肩膀,继续修改。
      重新制定好行程,晏长青捏住许槐的下巴微微抬起,仔细看了又看,“还好,不太明显。”
      她是不太明显,他就未必了,眼尾红得还像刚哭过。
      上次进化妆工作室前也哭了,到她化妆的中途才消了七七八八。
      许槐的指腹轻压在晏长青的眼尾,问:“这次又要说风迷了眼睛?”
      他挑眉轻笑,“不,这次是女朋友太生猛了。”
      引人遐想的话,许槐的脑袋里不由自主地生成了一些画面,燥热从心口烧到了喉间,她丢下一句“去准备出门”,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晏长青是故意的,从醒来开始,跌宕起伏的情绪,让他还隐隐有些喘不上来气。小小的报复一下,也未尝不可吧……
      洗漱台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毫无笑意,眼神冷得发苦,眼尾的红衬得晏长青可悲。
      赝已经开始反复劝他放弃许槐,想到这,他在洗手池里放满水,将整张脸浸了进去,气泡从鼻子溢出,本就储备不足的空气被他快速抛弃,在痛苦难以承受的那一刻,他抬起了头。
      原来,许槐第一次的死亡,开始于空气的剥离,痛苦的累积……身上磕碰出青紫会让他也瞧一瞧的人,居然会选择这种死法,是因为江水足够无情吗?
      但是,放弃许槐,这是晏长青从未看见的选项。

      晏长青吹干被水打湿的头发,解开绑束了很久的辫子,弯弯曲曲的卷,梳子来来回回梳了好几遍,还是有弧度。
      一想到许槐大概率会觉得新奇,盯着看个没完,晏长青也就没管了,甚至想马上冲到许槐面前向她展示这头卷发。
      在倒计时里发酵的情绪再苦,只要想到许槐现在还是触手可及的人,晏长青便能一次又一次地收拾好情绪去面对。
      等许槐准备好出门,晏长青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晏长青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槐的穿着,穿得倒是严实,不用再添什么来保暖了。
      他的手插进她的发间,发根还带点湿,没有吹干,扶住许槐的肩膀,将她又推回了房间,摁坐在沙发上,翻出吹风机站在她身侧重新给她吹头发。
      晏长青翻弄头发的动作很轻柔,许槐感觉心都变得轻飘飘了,小声发出模仿吹风机的声音,“wu?wu??”
      躲在吹风机运作的声音里是不会被发现的,许槐想的是只要在吹风机结束运作前,停止这个行为,就不会被晏长青抓包。
      结果玩得太投入了,吹风机停下的那一刻,虽然她收得很快,还是漏了一声。
      空气静滞了一瞬,在晏长青的轻笑声里重新流动起来。
      许槐想抬头看他,被晏长青摁住发心阻止了动作。
      她喊他的名字,他应了。
      “你的卷发很好看。”
      看来刚刚头发没吹干的心虚噎住了她的夸赞,被抓包的尴尬恰巧适合借此转移。
      他顺着她的话问,“有多好看?”
      如果说之前的晏长青是雕琢过的青玉,卷发的晏长青可以说成是青玉被扔进河溪,在一次次流动的水里,雕刻的痕迹变得模糊,本就柔和的秀美,愈发舒展。
      但许槐想不到这些,她搜肠刮肚,试图找出合适的词,无果。
      “我不知道怎么说,可以让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有多好看。我只知道好看就是好看,我今天看见不一样的你,和以前一样的移不开眼。”
      她话说得温吞,语气真诚到灼人。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特别的形容,直白又简单,却让他心神荡漾。
      晏长青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摁住许槐发心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护手霜,单膝着地,拉过许槐的手开始涂抹。
      许槐总嫌护手霜过于粘腻,在知了市不用就算了,京市的温度太低,出门一趟,落个冻疮什么的,划不来。她知道晏长青能由着她的,不会过多干涉,除非许槐想做的事,可能伤到自己,害他跟着心疼。所以涂护手霜的时候,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躲开,她乖乖配合了晏长青。
      晏长青低着头,太过专注的样子像在做什么需要仔细小心的实验。他的指腹揉按过关节、指缝、手心、手背,他呼出的气息柔柔地落在她的肌肤上,她在心里再次坚定晏长青是一个应该长命百岁的温柔大好人。
      晏长青要是会读心术,读到这句心声,肯定会翻白眼。
      涂完以后,他将护手霜放到一边。
      他牵住许槐的双手,单膝着地变成了双膝跪地,在她没反应过来时,挺起腰背和她平视。
      从她黑色的瞳孔里看见了小小的自己,他说不上来被关在里头的自己好不好看,只知道她紧张得下巴后缩的样子,太过可爱。
      晏长青笑着站起身,俯身单手拍了拍裤子膝盖位置沾上的灰尘,拍完左边拍右边,许槐的手跟着他的动作在他拍过的地方拍拍,估计是觉得他没拍干净。
      哎呀,小操心鬼。
      该出发了,他朝许槐伸出手,掌心向上,“我们的眼睛都很擅长捕捉美,真是一件让人欣慰的事情。这位美丽的捕手,和我一起出门好吗?”
      美丽放在这句话里,许槐抓不准意思。
      不过,再不出门,又要害他调整行程了。
      许槐猛地起身,快步拉开房间门走了出去,发现他站在原地盯着刚刚伸向她的手出神。
      从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想了什么,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怎么会感觉围绕着他的空气都湿冷到水汽凝结了。
      许槐重新关上门,迅速走回晏长青跟前,用手夹住他的脸。对视片刻,晏长青闭了闭眼,调换出许槐熟悉的温柔的神情。
      见状,许槐眯了眼,“晏长青,你现在这样很危险。”
      危险吗?
      那很有趣了。
      “哦?”
      晏长青拉长了语调,那些纷乱的思绪随着这一声,被抽离身体。
      他压下去想暂且不表的情绪,被她一句话打散了。即使他告诉许槐,她对他而言是一道驱散黑暗的光,这只蜗牛也只会缩进壳里,让他不要胡言乱语吧。
      那不如不要让她知道好了,只要许槐不知道,就会拼命想要给他的世界布洒光明……
      真狡猾啊,晏长青,居然这样算计……不过,说是要瞒住许槐,其实早就很多破绽了吧,每次对她不由自主展露的笑容,还有那些不愿掩藏的情绪,话里话外的在意和忠诚也是明晃晃的……
      许槐,原来我早就将你奉若唯一的神明。
      晏长青狭隘地认为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将许槐视作神明,所以他唯一的神明,她唯一的信徒,在相处的过程里,生出侵占之心,也是合理的吧。
      只是他们都无法长久地侵占彼此的心,连狭隘都要承蒙克制。
      “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有些不自在,”许槐不自在地别开头,“美丽的捕手,意思是捕捉美丽的人吧,但我莫名感觉你在夸我美丽。”
      “我想我自作多情了,漂亮、美丽,这种形容词,我总觉得不适合我。你是对我说过,可我每次听到,都还是不自在。”
      她的手落下,左手抓住右手的手腕收在身后,“我不是故意不牵你的手,我只是觉得再多呆一会,离你越近,越会对那个词耿耿于怀。”
      为什么要觉得不合适呢?
      每个人,都有美丽的点,或浮于其表,或内秀于心,即使无人欣赏,也不会消失。更何况,他一直都在为她的美丽而驻足。
      她不愿多谈的过去,她自卑自厌的性格,她推开人又为人心软的瞬间,她对亲近的人产生的依赖……这些构成许槐的部分,都是值得被看见的美,她不会说自己的过去如何可怜,不会渴望救赎,却会因为在意回头,因为被读懂,感动到惶恐……
      人啊,就像是透光的易碎的玻璃。不能只看见这种玻璃的脆弱吧,毕竟透光的玻璃给多少紧闭的房间放进了光明啊。
      “许槐,你用别人的眼睛看自己,总觉得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我用我的眼睛看你,只看得见你,请你相信你本身也可以将美具象化。”
      他再次伸出手,向上,是请求,“现在,美丽的捕手,可以请您牵住我的手吗?”
      这一次,他唯一的神明成全了她唯一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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