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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断了线的风筝 不是说被爱 ...

  •   第一次坐飞机,从知了市到京市,为了看一场雪。
      知了市的机场在市中心,出行很方便,不需要预留过多的时间,机场也比较小,过了安检以后,二十分钟不到就能走到登机口。
      许槐一直跟在晏长青的身后,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打量,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熟悉的东西。如果和陌生人对上目光,她会迅速低下头避开,她紧张得下意识控制呼吸的轻重,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晏长青当她的嘴巴她是自责的,但是他在身边,下意识地产生了依赖。
      他的大手始终没有放开过,找到每一个正确的方向,带着她往前走。有次回头,发现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牵在一起的手,晏长青用力握了一下,迎上她的目光,笑得温柔。
      “亲爱的许槐,断了线的风筝,请允许我将风筝线缠上左手的无名指。”
      在许槐没有反应过来时,晏长青又继续看向了路的前方,“我新想的句子,怎么样?”
      他的手背被许槐的拇指摩挲了一下,略显粗砺的感觉似有若无,撩得人心痒。
      晏长青想,看来是没什么意见了,不然不会这么温柔。
      过去通过图片、视频,还有无数次仰头时见过的飞机,静静地停在目之所及的地方,机身的文字清晰可见,许槐第一次对飞机的大小有了明确的认知。
      原来是这么大的,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好神奇。
      在登机口附近的候机区等待的时候,许槐凑在晏长青的耳边,把心里的想法小声告诉他时,晏长青只是让许槐把头枕在自己的肩上,轻轻拍拍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晏长青,我是不是见识太少了?”
      听出她隐隐的自卑,晏长青单手捏住她的脸,让许槐的嘴像金鱼一样嘟起来,“你肯定也见过别人没见过的风景,当你发现时,你会说对方见识太少吗?”
      许槐抬了一下下巴,将自己的脸救出来后,认真回答,“不会。”
      “我也不会。”
      当许槐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预想了两个回答,一个是“见识少没关系,多出去看看,见识就多了”,一个是“你有你的见识,不需要因为一些第一次见的东西,把自己看得很渺小”。
      前者像是普通人惯擅做出的回答,后者是许槐猜测的晏长青可能的回答,不管是哪一个回答,都可以接受。无非是晏长青难免有普通人的一面,或者晏长青还是那个温柔的晏长青。
      而晏长青意料之外的答案,就像是比起晏长青会怎么想,许槐会怎么做更重要。藏在答案之下的是,不管许槐要做什么,晏长青都不会站在对立面。
      去京市看雪,是晏长青提出来的。
      他说知了市没有分明的四季,经常从4月中旬热到10月的尾巴,秋天落叶的树不多,冬天也见不到雪,冷没几天,能捱的人都还没拿出厚实的衣服,就等到春天了。
      他说总要在冬天见一次冬天才能见到的雪,不能每个冬天都找不到课本里的白吧。
      他说他好想和爱的人一起淋一次雪,将自己想象成水晶球里的小人。
      那时,许槐想到的是水晶球里的雪可不会停,把他们埋起来就不好了。
      关于这点,晏长青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那就恭喜许槐和晏长青葬在了一起。”
      只有晏长青知道真正到京市看雪的原因是,赝又一次钻进他的梦里,说了一个以前从未提过的点。
      赝说过许槐从很小的时候,就期待看见下雪。

      许槐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平稳飞行后,通过窗户往外看,厚实的云层像藏了一个无人居住的小国,这里那里微小的突起,是分散开的小房子,房子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许槐印象深刻的还有起飞和落地的风景,窗户的取景分属于不同时间的两个城市。
      从知了市起飞是下午,城市的绿化、道路和车流越来越小,变成了小时候在超市看到的玩具模型,再然后和童年一样,变成了过去。
      预备落地京市时,天已经黑了,地面上穿行的车灯汇成了流动的河流,淌在城市的血管里,向每一位俯视的人热切地介绍着独属于这个城市的奔腾不息的生命力。
      为了这次出行,晏长青在网络上购买了很多在知了市穿不上的保暖衣物,还买了一个拍立得。
      东西到齐整理好,买了1.7的机票。
      还没走出机场,晏长青就让许槐穿上羽绒服,用围巾将她的脖子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晏长青,有点热。”
      “一会儿就出去了,”他的手还在仔细整理围巾的褶皱,“你对冷很敏感,宁愿稍微热一点。”
      他将自己的羽绒服也穿好,才一手牵住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一手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在机场外等网约车的地方,寒冷的空气逼得许槐将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她偷偷看晏长青,被他发现了。
      羽绒服的帽子被他拉了起来,宽大的帽檐挡住了许槐的视线,她只能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我原本以为你早就变得不一样了,带你出门这几个小时,我才发现许槐只是在我面前不一样了。”
      他垂眼瞧她,心情复杂,“其实你一直那么坚持的事,未必全是错的。”
      晏长青说的是许槐坚持死亡,如果这个世界对许淮而言,一直是需要绷紧神经才能应付的存在……太辛苦了。
      好像自从接受许槐不是非要活下去这个念头后,他开始帮她找理由了。说是找,倒不如说一直都知道的,之前以为都可以解决的,如果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肯定是可以的……
      许槐听不明白,仰起头想知道晏长青说话时的神情,结果帽檐顺势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留出一点下巴。她只能放弃,不过可以试探地抽出手,手背才逃出口袋一半,就被抓了回去。
      许槐心里有数了,晏长青没有在生气,至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慢慢想,总会想明白。
      他揽过她的肩,“车来了,走吧。”

      酒店里的暖气很足,他们定的是相邻的两个房间。
      许槐将手从晏长青的口袋里拿了出来,接过他递来的两张房卡,一张是许槐房间的,一张是晏长青房间的。
      刚过九点,她已经有些困了,眼皮耷拉着,半转身子要走,又突然转回来抱住了晏长青,羽绒服蓬蓬的,这样的晏长青抱起来好像枕头,松松软软,缺少一点实感。
      他摸了摸她的头,他掌心的温度好暖,“怎么了?”
      “感觉今天结束得好快。”
      “可能是因为大部分清醒的时间都在交通工具上。”
      察觉她的低落,晏长青提了个建议,“你先去睡一觉,如果中途醒了的话,就来叫醒我,好不好?”
      见许槐点头,晏长青叮嘱完睡觉的时候要记得反锁房间门,两人才分开回了各自的房间。
      凌晨四点,许槐醒了,从床上坐起身,有些睡不着了。
      晏长青说可以去叫醒他,可如果睡得正香,被直接叫醒应该一整天都会精神不济吧。
      许槐这般想着,给晏长青发了一条消息,手机的振动一般不会吵醒睡得正熟的人。
      【唔叽:你醒了吗?我能不能去找你?】
      没有马上得到回复,看来是在睡觉啊。等窗外终于亮起晨曦的微光,许槐才用房卡刷开晏长青的房间。
      为了选购合适的衣服,制定好行程,来京市前,他已经好几个夜晚没有睡好了。
      看来是有点失眠啊,床上的枕头放得很乱,还有一个扔在沙发上,入睡前应该是小小烦躁了一下。
      晏长青趴睡在床的对角线上,被子的一角被他压在脸下,随意盖了一点在腰的位置。酒店的暖气对晏长青来说,估计是给太足了,他的长发第一次在睡觉时扎成了辫子撇在一边,上衣的下摆也往上撩了一些,被子没有遮住的那一半,露出了深邃的腰窝还有一小段紧致的腰线。
      睡觉还眉心微皱,是温度搅乱心神梦到不好的内容了吗?
      许槐动作很轻地爬上床,趴躺在晏长青的旁边,呼吸放得很轻。她不想叫醒晏长青,让他再多睡一会吧,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人,不应该被随意叫醒。
      梦魇啊,高抬贵手吧,放过我的爱人……
      时间啊,流速慢点吧,让我再看看我的爱人……

      近在咫尺的脸是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穿着情侣睡衣,可能是梦的情况下,要做些什么呢?
      晏长青睁开眼时,看见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自己身边的许槐,他伸出手碰碰她的鼻尖,有温度。他愣了一下,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梦里那种被抛弃的失落感,一瞬就遥远了。
      许槐就是许槐,这是最不该被强制修改的事实。
      许槐很快醒了过来,惺忪的睡意停在眉眼之间,发现他已经醒了,含糊了一声早。
      “不是让你叫醒我吗?”
      许槐抬手覆上轻抚自己脸颊的大手,脸颊贴紧他的手心,“你不是做了一样的事吗?”
      不管是许槐还是晏长青,先醒过来的人,都没有把还在睡梦中的那个人叫醒,而是选择了等待。
      “许槐,我喜欢你。”
      “我知道。”
      “许槐,我爱你。”
      “啊?我,你……”
      他们从未这样正儿八经地说过“我爱你”,许槐久违的结巴了,慌地把脸埋进被子里,没多久又露出双眼睛来,发现刚才说话时神色如常的人,此刻也把脸埋进被子里,耳尖红得要滴血。
      原来不只有一个硬着头皮直面战场的士兵啊……
      好可爱的晏长青,如果被晏长青知道许槐在心里这样形容他,大概会先脸红得说不出话,别开头试图整理情绪,舍不得不看她,马上又把视线调转回来,固执地停滞在她身上。
      “晏长青,”许槐的声音透着一丝犹豫和不安,“我可以吗?”
      晏长青没有直接回答,他往许槐那挪了挪,拉过许槐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我的心跳声有你想要的答案吗?”
      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眼前的人,好鲜活。
      可许槐想起过去11次在生命结束前看到的不会发出声音的晏长青,紧闭的唇,失去血色的脸,冰冷且遥远。
      生死的交替,让一切变得似真似假,许槐的呼吸失去了节奏,她猛地抽回手,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许槐,我……”
      “晏长青!”她打断了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化成了许槐的泪水,“我不能,不能……”
      不能什么呢?
      不能回应晏长青的爱?有什么关系呢,本来也是他先动手,把她拖进爱情的泥沼里。
      不能让晏长青爱上许槐?怎么办呢?早就已经爱到靠此维持呼吸了。
      不能什么呢?
      任何不能,都太迟了。
      晏长青上下轻抚许槐的脊背,本想说些什么,嘴唇几次张合发不出一个音节。
      亲爱的许槐,你所能想到的不能,我大概已经做完了。
      亲爱的许槐,我的爱人啊,断了线的风筝,不只是你。
      亲爱的许槐,我爱你,不是一句不被允许就消失的话。

      晏长青叫了一些餐和冰块到房间,他将冰块装在塑料袋里,再拿件衣服包住,在许槐的眼周小心冰敷……
      许槐哭完又睡着了,从小到大,好多委屈,好多想说的话,无法准确地传达出来,只能通过眼泪来表达,但就算一个人住,这样的次数也不多。
      在许槐的想法里,眼泪在心疼自己的人面前,是最有价值的,可以换取到安慰和关心。
      她对于感情的理解,在遇见晏长青以前,一直很片面。她认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像寻找要害的博弈,像计较盈亏的交易,像白纸上纠缠的黑色线条,局部的美感无法拆解其中的混乱。
      感情,是很麻烦很麻烦的东西,没有得到也没关系,一个人嘛,少拿一些坏东西,总是要轻松些。太难得到,所以诋毁过多。
      晏长青给她的感情,是爱情。晏长青是第一个给她爱情的人,偏偏是晏长青。
      他做到了他说的,靠近不是为了伤害,而是因为他需要。他心疼她的过去,想要用每一次的死亡,为她的活着铺路。
      如果人的身上会根据性格显示颜色,许槐想自己肯定是会把所有光亮吞噬的黑色,而晏长青是极为美丽的橘红色,是太阳崭露头角以及给夜晚让位时会出现的颜色。
      为什么会哭呢?
      是因为下定的决心,从未为爱人动摇而心生愧疚吗?
      是因为那样温柔温暖的晏长青,爱上了自卑孤僻的许槐,每次细想都觉得命运对晏长青极为不公吗?
      是因为那句我爱你,晏长青说得那样坚定,没有半分后悔,反而让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吗?
      是因为早就不止一次想过要是可以选择,胎死腹中就好了……这样的想法大概也可以说成是背叛吧……
      不是说被爱就会疯狂地生出血肉吗?
      为什么她还是这样单薄?
      难道她连支撑血肉生长的骨头,也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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