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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很讨厌我 想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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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槐明白,过多的巧合,可以视作蓄意而为。
第一次在儿童福利院见晏长青,是换了名字的第二天,也是元旦前的一天,是12.31。
比她早到的晏长青,已经和孩子们玩成了一片,看到她时正坐在矮凳上,没办法起身,因为他的长发在小女孩的手里编辫子。
院长乐呵呵地说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几天前就联系沟通过,今天带了很多零食玩具来,和小孩子玩的时候一点架子没有,有时候笑起来还有一点傻气。
许槐听到这样的评价,庆幸晏长青这会儿没和她们在一个空间,要是闹起来,那么大只的人,不晓得要怎么哄才会消停。
“很少见男孩子留长发,小晏留着怪好看的,模样也不阴柔。我一看到他,我就想到你了。”
许槐不解,“想我做什么?”
“你是短发啊,你俩在一块,一长一短,应该挺有意思。”见她眯了眼,像准备哈气的猫,院长笑着转开话头,“我今天调的这个饺子馅,放了好些东西,有你喜欢的香菇……”
午后,孩子们睡午觉,许槐站在小操场旁的树下,错落的光影落在手心里,有点暖,暖得心渐渐静了下来。
雨后的晴天,空气里有被晒得浮起的甘甜,昨夜才在江边说过话的人,今天又在她呆过的儿童福利院相遇,说是巧合,许槐是不信的。
晏长青在操场上现身的时候,许槐本想直接离开,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如果要许槐自己来评价昨天站在江边的自己,她会站在她以为的第三者视角说,莫名其妙假装忧郁,一味陷在自己情绪里的怪人。
虽然晏长青昨天的表现,可能可以被评价为热心过剩多管闲事超绝自来熟的倒贴型人才,但在许槐心里,论奇奇怪怪,自己还是更胜一筹。
许槐这边刚抬脚想走,那边晏长青直接喊了她的名字。
“许槐!”
两个字,化成了定身符。
等晏长青走到跟前,许槐往后退了两步,晏长青注意到了,主动多拉开了两步的距离。
“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
谎话。
晏长青知道许槐每年的这天都会出现在儿童福利院,推导出来今天来儿童福利院有很大概率会遇见许槐。
昨天才知道名字,今天又激情偶遇,晏长青知道自己将有很大概率被当做变态。
出门前,他简单纠结了一下。
不见,只能去游乐场偶遇。
见,可以成为解锁新地图的变态,虽然目标是许槐,但是他也确实想去做点什么。
于是,还没做过变态的晏长青,果断选了出门……
许槐看他的眼神充满警惕,“真的是巧合?”
晏长青摆手,浑不在意,“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
“对了,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昨天才说过的,正常人都会记得吧。
许槐宕机了,脑袋一片空白,只记得是三个字……
晏长青感觉脑袋里有个小人,在狂跑尖叫,好呆好萌的许槐,好想rua,他没来由地想到了商店里摆放的毛绒玩具,手感软软的……
“我的名字没取好,太难记了。”他给许槐找台阶的同时,奉上答案,“我叫晏长青,晏殊的晏,长短的长,青梅的青,记住了吗?”
见许槐点头,晏长青轻拍了一下手,合放在心口,“那你可以喊一下我的名字吗?”
明明是两个人站在树下,许槐莫名觉得树下的影子化成了一人一猫,晏长青让她喊名字的话变成了逗猫棒。
他的语气太过期待,以至于她如果拒绝,就像是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耳尖的温度似乎升高了,许槐的嘴唇幅度极小地开开合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晏长青耐心等着,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反而让许槐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被熔断了。
“晏,晏……”长青。
完整的名字就在脑子里,也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紧张到声音细若蚊呐,实在是太丢人了,许槐很想不管不顾地直接跑走。
晏长青叹了口气,表现出失落自责的样子,“对不起,你肯定觉得我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吧,刚告诉名字,就希望可以听到对方叫一下自己的名字。”
失落自责?
有一点失落,但不太自责。
晏长青知道许槐不是那么容易靠近的人,昨天能知道名字,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今天想要听她喊名字,单纯是想知道晏长青三个字,用许槐的声音念出来,会不会让他觉得当初自己取这个名字,真是取对了。
如果许槐实在放不开,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做出失落自责的样子,可以说是故意埋下陷阱。晏长青认为许槐不是什么心肠硬的人,看他这样,说不定自己先着急了起来。
这会儿喊不出来名字有什么关系呢,心软以后,喊得出来就行了。晏长青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有做反派的天赋,做事的逻辑一套一套的,一套一套的欠揍。
“我去看看有没有孩子醒来了。”
他故意走两步,又回头笑得温柔,温柔里掺着一点感伤,“没关系的,不用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是讨厌我,是我的名字让人为难了。”
不。
许槐知道,是因为紧密的巧合,有一点点讨厌晏长青。说是讨厌,倒不如说是警惕,本来江边公园、儿童福利院,都是自己一个人来来去去的地方,他的出现怎么可能都是巧合……
因此,喊名字这件事变得为难,但是那样的神情……
如果狠下心害人期待落空,大概率夜里会翻来覆去睡不着,反复回想晏长青的神情,最后惊觉自己是冷血动物而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
好痛苦。
何必让能解决的问题,成为失眠的原因呢,许槐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晏长青离开小操场的半个小时,许槐在树下低声念了好几遍晏长青,开始的时候,一边念,一边轻轻地踢树,明显心不甘情不愿。
奇怪的是随着对名字的熟悉,她和晏长青之间发生的事,也清晰了起来。
初见,自己给人送用不上的藿香正气水被拒绝,下班以后把人当坏人,逃走了。
烤肉店里,对方想给自己买一瓶可乐,说是还恩,应该是想找理由靠近一点。有一说一,晏长青当时蹲站在桌边的时候,许槐真的想到了拉布拉多。
昨天江边公园,普通人都赶着回家了,谁会为了一个站在江边的人停留呢,还叽里咕噜说了那么多……
许槐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了笑意,踢树的动作停了下来,最后一次练习喊名字的时候,她的手搭在树干上,仰头看着这棵小时候就在这的树,知了市的冬天是温暖的,这棵树的叶子还有很多很多。
树啊,晏长青是不是坏人……
许槐在心里问完,就笑出了声,都二十五岁的人了,还像读童话书的孩子一样,期待树会张嘴做出回答吗?
树干摸起来是粗糙的,刚碰到的时候,发冷,等手心贴在上面久了,手下的那一小块树皮也就暖了。
快到准备晚饭的时间了,许槐收回了手,穿过小操场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好像看见夏天的时候,小小的许槐一个人站在树下,仰头让明亮的绿意装满眼眸。
夏天,那个位置,蚊子很多的……
晏长青正将背倚在教室靠走廊的窗框上,翻看孩子们的童话书。窗户没关,许槐经过时,轻声喊了他的名字。
“晏长青。”
声音很轻,语速很快,但是晏长青听见了,翻书的动作停滞,不敢相信地抬头,紧接着身子探出窗框,只看见许槐的背影掠过走廊尽头。
他听见心跳声愈演愈烈,听见自己低低的笑声……他收了身子,重新靠回窗框,将童话书举起,盖在自己的脸上,藏住这一刻的心动。
好遗憾,教室里没有镜子,可以欣赏这一刻的神情,应该追上去把许槐的眼睛当做镜子的……
想到这,晏长青用力咬了一下舌尖,今天已经做得过火了,逼得再紧一点,只怕真的要见不到人了。
晚上八点的时候,晏长青领着孩子们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放烟花,准备的是地面喷花和仙女棒。
晏长青下午就和孩子们说好了如何点放烟花以及注意事项,这会儿抽查,答得上来的,拿着已经点好的香,去把地喷烟花的引线点燃,每个孩子都是引线着了,马上往回跑。
有几个没答上来的孩子和晏长青一起,被点过烟花的孩子们围住。晏长青说一个问题,知道答案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抢答,本来不知道答案的孩子复述出答案以后,晏长青故意皱眉似乎想要维护公平和正义。
孩子们也是机灵的,左一句哥哥最帅了,右一句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哄得晏长青眉开眼笑,只能投降。
那一晚,想点烟花的孩子都点到了。
空地外的不远处,摆了一小排椅子,许槐坐在最左边的那把。其实许槐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每次呆在儿童福利院的孩子身边,又生不出半点讨厌。
许槐总觉得人越多,需要小心提防的越多,孩子们比起那些大人就简单些,可能是因为还没长大……
而且一年来一次,也没有什么太深的羁绊,各有各的生活,看见他们一群一群的,总会感慨真是太好了,没有人像她一样落单。
孩子们放完烟花,院长和老师组织着带回房间,许槐起身开始收椅子,她也差不多要走了。
许槐听见了脚步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了,她没有顺着声音去看是谁,想也想得到。她抱起叠好的椅子往教室走。
“许槐。”
她应了一声,一到天黑,她总会松弛一些。
见她脚步没停,晏长青晃了晃脑袋,又回味了一下她喊的那声晏长青,跟上了许槐。
许槐放下椅子后,就看见那人倚在教室前门,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从后门走了。
看来是要保持距离啊,为什么呢……因为自己让她喊名字?喊名字怎么了?这么吓人吗?
许槐低着头走得很快,晏长青跟了上去,越过许槐时,眼角余光发现她的肩线松了下来,原来他让许槐这么紧张。
晏长青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许槐今天喊他名字时带来的悸动,此刻都模糊了。他感觉自己有些难以呼吸,是不是他每次靠近,都是在带给她压力……
晏长青以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也可以勉强说成趁热打铁。他以为自己今天没有逼得很紧,今天在儿童福利院,十句话都没说满,可事实上,只是出现,对许槐而言,就是紧紧相逼了吗……
“对不起。”晏长青走到许槐前方,停下脚步转过身,真心实意地道歉,“你很讨厌我吧,讨厌我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人,像一个不可控的因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不安的,以后我不会出现在你身边。”
他说完这些话就要走,许槐的行动比思考更快,冲上前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晏长青眼底的错愕令许槐慌了神,连忙松开了手,“我,我,你……”
又一次语言组织困难……
这时候说什么好呢?
是不是要说不用道歉,不安早就充斥着她的日常……听起来像在博同情,不行不行。
要不说没有讨厌他的靠近……算了吧,肯定是自己表现得太紧张,把人吓到了。
明明之前那么多人都只是从自己的身边路过,从来没有人老是凑过来……真希望这时候自己是个人格分裂,有副人格可以顶号上班一下……
假如许槐的脑袋是一锅泡水的米,此刻已成功熬成米粒开花的白粥,有点发稠,发愁。
“你,你……”
磕磕巴巴的毛病又来了,最讨厌这种没有处理经验的突发状况,占据再多的主动权也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可怜虫。
晏长青的脑袋也乱得厉害,许槐刚才拽住他的那一下,力气还挺大,看着小小只的,原来这么有力量吗……真好啊,打人的话应该挺有劲的,不知道是不是一打一个巴掌印……刚才拽那一下,是挽留吗?还是听他说对不起下意识产生了自责的情绪……他好像越搞越砸了……
想不出招数的许槐,想到了恶人先告状。
“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点礼貌都没有?”
然后意识到,这句话真是烂到家了。
把自己当成了儿童福利院的领主吗,晏长青又不是什么奇怪的来访者,作为一个志愿者,又出钱又出力,能做的都做了。
许槐尴尬得脚趾抓地,晏长青犹豫了一下,想到了她今天见面的小动作,先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准备发力了。